第167章 汴河故人 “我先替小崽子嚐嚐。”
窗外雪落不停, 屋簷、院角早已積了不少雪。
似是天光開落,雪色映美人頰。
沈風禾咬著唇,偏過臉去, “不要。”
她枕在軟枕上,烏黑髮絲盡數散開,如流雲。
許是被二人這般日夜精心養著, 她的眉眼愈發柔和, 面頰更是多了幾分珠圓玉潤的嬌美。
陸珩俯身, 氣息拂在她額間,“夫人白日裡不要不要,夜裡翻來覆去也說不要, 可哪一回, 到最後不是乖乖依了?”
她羞惱地輕斥,“你閉嘴!”
這人說話, 怎還是這樣放縱輕狂,非但不敢, 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陸珩收了調笑, 吻了吻她眉心,“夫人乖一些。你如今懷著身孕本就辛苦,若是不疏通開,這一整夜, 都別想睡得安穩。”
說話間,衣帶早解,他的掌心也隨之覆上。
也不知是受了甚麼影響,這一月來,沈風禾的對於他們觸上她的反應,更明顯了些。
她的身子明晃晃一顫, 然依舊反駁,“沒事的......等明日,等明日母親請來的嬤嬤來了,自會幫我疏通......”
她隱忍回:“我忍忍便好了。”
“不行。”
陸珩的指尖極輕地摩挲著,一點一點觸過尖端,低聲道:“可夫人眼下好生難受,都已經溢位來了。”
沈風禾跟著垂眸,便見自己寢裙處,已然洇出一小片深色,耷著貼在身上。
她忙抬手去遮,手腕卻被陸珩握住,按在枕邊。
陸珩也不知這腹中的小崽子是如何長的,還未滿六月,竟讓夫人脹得這般厲害。
若不是母親心細,早早尋來了擅長孕期疏通調理的調養嬤嬤,他與陸瑾,怕是真要對這些手足無措。
往後,當真他們要多尋些婦人孕期養護的醫書來看,好好捧讀。
免得像上次那般,對這溢.乳之事再束手無策。
陸珩垂眸,唇輕輕貼了上去。
好在他尚與那嬤嬤學了幾招,知曉那些xue脈可以讓夫人舒適些。
他的掌心被認真搓得溫熱,輕柔地撫過膺窗、天池幾處xue脈,順著經絡,輕推疏緩。
沈風禾確實不適,陸珩這般仔細推脈,當真讓她好受了不少。
嬤嬤只不過演示了幾遍,他竟將所有的手法,全記住了。
如此一來,她便不再阻止,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替她緩解這些煩悶。
少卿大人往日裡替妻子按揉酸脹的腿,痠軟的肩背,本已嫻熟妥帖,此刻更是輕柔至極,恰到好處。
可漸漸的,沈風禾忽覺得,嬤嬤尋常的疏通調理,斷不是這般模樣,哪有指法總要刮過。
好生可惡。
且,壞東西吃夠了沒。
可憐的小兔兒被狐貍逮住,淚眼漣漣。
也不知他存了甚麼心思,愈發溫柔起來。
從來的陸珩哪是如此,如何能讓敦倫更高興,他便琢磨著如何來t。
屋內暖爐燒著,將柚花的味道燻得濃烈。
沈風禾望著他,忍不住輕哼,“陸珩,不是這樣的,脈絡之處便夠了......你且不、不要咬。”
院外雪飛,良辰美景。冬日紅梅,輕輕齧齧。
梅尖積雪在溫潤中融化,潺潺作響,滴滴答答。
“夫人。”
陸珩撐著臉欣賞了一會她的神情,“我便不能,比腹中這小崽子先吃一回?”
“你變態......”
“誇得真好。”
陸珩笑笑,始終親她,舌慢慢打轉,任憑她一路從耳尖紅到脖頸。
他的妻子一向不禁逗。
只是一小會,懷中之人便羞得面頰緋紅,貝齒咬唇。
細碎嚶嚀低低溢位,嬌怯動人。
芬芳旖旎,活色生香。
半晌過去,陸珩才稍稍放緩,掌心仍在細心幫她舒緩。
“夫人好些了嗎?”
沈風禾氣息微亂,“......嗯。”
她閉上眼,指尖穿過他的髮絲,軟聲喚,“陸珩。”
他含糊應著,耐心輕柔。
窗外夜雪簌簌,窸窣落個不停。
屋內只餘下她壓抑輕淺的呼吸,與嘖嘖聲響。
紅梅雪化了,又化。
陸珩便是要這樣。
要夫人離不開他最好。
許是有孕的緣由,她身上總是香的,溫香軟玉,他恨不得整個含進,吞吃掉。
說是疏通,此人卻吃了不知多久。
雪色透過簾帳落在陸珩臉上,一雙鳳眸,灼灼望著她。
而後,他慢條斯理地舔了一下唇角。
所有唇畔剩餘,全然不浪費。
沈風禾垂眸,更是不好意思,“你別瞎吃這些......別這樣看著我。”
怎回事。
都要一年過去,她瞧著他們,還是心砰砰亂跳。
她竟是這樣沉迷美色之人。
但這旖旎思很快又被陸珩打斷。
他誇讚道:“甜的。”
“胡說八道!”
“我先替小崽子嚐嚐,萬一不合口呢?”
“不對,沒有萬一。”
他重新低頭,反駁了自己的話,咬著含糊回:“非常好喝。夫人的東西,從來都沒有不好喝的。”
陸珩這一回比方才更細緻耐心,一點點幫她舒緩疏緩。她的不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酥酥麻麻的輕軟暖意。
沈風禾溢位一聲輕哼,“陸珩......夠了。”
已經好了,他還上癮了不成?
她有些飄飄然,開始不對勁。
唇畔、指尖的舒緩還在繼續,氣氛卻一點點變了。
陸珩抬眼時,果真撞見那雙水光漾漾的桃花眼,顧盼含情。
如此盈盈眼神,換做往常,陸珩能纏她大半宿。
可當下不同。
他喉間微澀,“夫人,我只是幫你疏通......不能這樣,你還懷著孩子。”
沈風禾咬著泛紅的唇,“大夫說,穩妥些、小心些,便無事。”
不對勁,雖是冬夜,但她覺得渾身熱熱的。
“那也不行,我不敢。”
陸珩笑了一聲,“夫人知曉,我向來是個壞人,怕把夫人弄壞了。”
四目相對,氣息交纏,誰都沒再挪開。
片刻後,沈風禾環住他的脖頸,將他與她之間拉過。
她唇瓣貼在他耳畔,“不會的,你緩些便好。”
酥癢的,似是懇求的話語,與柔軟的唇,一點一點敲動他。
“好不好嘛。”
見他不應,她主動親了他的唇,喃喃一喚,“珩郎——”
陸珩一怔,深吸口氣。
心頭漾漾,神魂蕩蕩。
這兩月,他不再與從前那樣肆意。
他厲害的夫人,要給他生個孩兒。他便這不瞎弄,那不瞎碰。
每夜只瞧著她窩在他懷裡,自己坐懷不亂。
實則每次,都亂到家了。
眼下,更甚。
“若是今夜真這般,陸瑾明日醒來,怕是直接自盡了事。”
沈風禾忍不住笑,“那你瞞著他,別讓他知曉便是。”
陸珩若有所思看她,最終依了她,添一指。
早已淋漓四溢。
沈風禾頓了頓,故作收斂,“要不,要不算了罷,睡覺。”
“真不要?”
陸珩又添,慢條斯理,“貪吃夫人,纏著我不放,還說算了。”
她口是心非極了,怕又想。
他低頭在她唇角親了一下,“你如今懷著孩子,身子本就比往日緊張。”
所以他們待她,更加小心翼翼。
可當下不同。
在明早陸瑾起身真自盡前,他先將這壞事做了罷。
“夫人,乖一些。”
陸珩吻她,生怕讓她難受,“郎君只入些許,好不好?”
“好。”
“哎呀呀,這麼快同意了。夫人就是饞,哪裡都饞,還裝模作樣。”
“我沒有!”
“乖,張開。”
兔兒可憐,又被慢慢吃了。
落雪捲風敲過窗戶,在暖意中融化。
陸珩這樣一番,沈風禾自是一夜安安穩穩。
她渾身的不適盡數散去,睡得踏實又滿足。
待到天光微亮,陸瑾自睡夢中醒來,習慣性地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
他像往日一般,在她額角落一個輕吻。
然陸瑾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尚有殘餘的被褥,又落在她身前的寢裙上。
他嚮往日那樣檢查,低嘖一聲。
圓潤添新痕。
咬痕。
貪吃者,是誰。
沈風禾在他細微的動作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看見他的眼神,便下意識支支吾吾,“陸、陸瑾,早......”
他甚麼時候開啟了她的寢裙!
“昨夜,做甚麼了?”
她眼神閃躲,“甚麼都沒做。”
“噢。”
陸瑾倚著下巴,懶散道:“你確定要在大理寺少卿面前說謊?我的阿禾。”
沈風禾臉一熱,只得小聲坦白:“便、便是......夜裡難受,陸珩幫了我一會兒,只是一會。”
陸瑾眸色微深,“那眼下,阿禾還不舒服嗎?”
“不難受,已經好了。”
“那郎君瞧瞧。”
話音才落,陸瑾伸手一掀,將被褥覆了下來,只留沈風禾半張臉露在外面。
他自己則整個人進了被褥之中。
沈風禾一驚,連忙伸手抱著他的腦袋,“陸瑾,你——”
被褥裡傳出他悶悶的的聲音。
“怕他手法不夠細緻,疏得不徹底......我再幫阿禾一遍。”
“已經好了,真的已經好了!”
片刻後,他又回:“郎君吸不出多少,確實好了。”
陸瑾這才稍稍掀開一點被褥,抬眼看向她,“阿禾,你要做個公正的人。”
“我很公正的!”
“是嗎。”
陸瑾低笑一聲,又蓋上被褥,將腦袋挪得更向低。
“褻褲也潤著,是這樣疏的嗎?我怎不知嬤嬤們還教了這些。阿禾這裡也不爽利?”
“我、我......”
她說不出話了。
陸瑾審人向來如此,看事實,講證據。
如今證據好生生擺在少卿大人面前,容不得沈小娘子多作狡辯。
只是冬日夜裡,她不想鑽出被窩,也不想讓陸珩出去,丟了熱氣。
所以,留了一些。
“又準備用甚麼藉口,我的阿禾。”
陸瑾不與她多說,更是埋首回:“既如此,那我應該幫著,舔乾淨。”
兔兒被狐貍抓著了,又被壞蛇絞,哪裡還能逃。
吐了蛇信。
輕柔的,仔細的,給兔兒洗了個乾淨澡。
陸瑾也沒有多鬧,誰叫他的阿禾如今愈發受不住。
不到一刻,她便在他的努力之中,連連喚上兩句“瑾郎”來討饒。
瑾郎啊瑾郎。
喚得真好聽。
可昨夜,嬌嬌喚出的“珩郎”二字,也縈繞在他腦海裡。
不過她這般羞赫的模樣。
他也想。
壞蛇依靠聽聲判斷妻子的滿意程度。
再將她的,全部吞吃。
陸瑾心中縱然還有幾分醋意,但還是起身幫她理好衣衫,細心裝扮,挽上髮髻。
旁的私慾暫且不論,萬萬不能餓著她。
如今阿禾約莫十二個時辰裡,倒有六七個時辰都似是在餓著。
待到二人桌前用朝食,嬤嬤按規矩走到沈風禾身旁悄聲,“少夫人,今日老奴再替您疏通一番,免得再脹得難受。”
沈風禾正咬著饅頭,猛地一嗆,“不、不用了!今日我感覺大好,不必勞煩嬤嬤。”
那上頭的痕跡。
怎能。
“少夫人不可,您身子......”
陸瑾慢條斯理開口,“已經疏透過了。”
嬤嬤瞭然,笑著退下。
沈風禾惡狠狠瞪了身旁若無其事的陸瑾一眼。
他端著粥碗,面色平靜,只是一派溫文爾雅,專心替她夾菜。
睡足吃飽,這一日天光大好。
晴光潑灑下來,照得河面亮堂堂。
沈風禾再深深吸了幾口洛陽清冽的河風,覺得渾身都鬆快。
洛陽可真美,日後她還想再來。
陸瑾在洛陽碼頭上買了十幾盆牡丹,色彩豔麗,姿態各異,一盆挨著一盆搬上船。
收拾妥當,一行人便登舟,順著水路往吳郡去。
水路行t得慢些,一路上船身搖搖晃晃,所見光景各有不同。
沈風禾閒來無事,一會兒立在船頭,一會兒又學蓑笠翁,持著釣竿坐在船邊垂釣。
陸賢也搬著一隻凳子,在旁陪同垂釣,“家主夫人,船在行,水在流,魚是釣不上來的。”
“釣得上來,魚兒們都很聽話。”
“怎會......”
沈風禾釣竿一甩,銀光乍落。
一尾活蹦亂跳的魚“啪嗒”一聲,落進陸賢腳邊的魚桶裡。
“叔父你看,好大一條。”
陸賢望去,開口一半的口閉上。
沉默沉默,再沉默。
家主夫人不過坐了半刻,便釣上一條肥魚。而他端坐一上午,只釣了兩尾細小魚仔。
陸賢難以置信地盯著魚桶,又看看一臉淡然的沈風禾。
怎回事。
他釣了半輩子魚,竟還比不過家主夫人隨手一拋?
他不信!
釣!
行船數日,下一站便抵了汴州。
此處亦是水陸要津,城郭熱鬧繁華,街上多是賣餺飥、湯餅、胡餅的麵食鋪子,香氣一路飄到河岸邊。
陸瑾陪著沈風禾慢悠悠逛了一日,一路採買不停。
來汴州,自是要買剔透彈牙的水晶肉凍,又拎了幾包仙人莊滷豆乾,再多多進幾家餅肆。
這汴州特產的滷豆乾滋味醇厚,沈風禾甚是喜歡,逛了一日便能吃下兩包。
雖然冬日,但本地的蜜瓜依舊脆甜多汁。
陸賢看著合心意,乾脆豪橫地叫人裝了一大筐搬上船,說要供家主夫人路上隨時解饞。
這些日子下來,陸賢早已放下身段,時常追著沈風禾討教釣大魚的訣竅。
離開汴州的當晚,陸家將白日裡採買的綢緞釵子與各色麵點吃食裝了好幾箱,盡數搬上包下的大船。
汴州往來行船多,陸家的船便順著人流,與幾艘商船客船結伴而行。
船家怕夜裡風大,特意在中間搭了活動木板,將相鄰幾艘船連在一處。
汴州不比長安酷寒,加上船艙內炭火足,夜裡暖意十足。
沈風禾揣著暖具,裹著寬鬆大氅立在船頭,望著兩岸景緻。
滿城紅燈籠連綿成片,倒映在河面上,流光溢彩。
大唐繁盛,各處有各處的美。
陸珩不知何時,竟與隔壁船上幾位汴州本地計程車人聊得熱絡,談笑風生。
陸賢則坐在沈風禾一旁夜釣,魚竿垂在水裡,半天沒動靜。
他的面色與夜色融為一體,黑黑的。
沈風禾瞧著有趣,問:“叔父,郎君便是在汴州,也能遇上舊識嗎?”
陸賢握著魚竿,自豪道:“是啊,家主夫人。家主年少時便早早外出求學,吳郡的課業一畢,便想著走遍大唐開闊眼界,在汴州一待便是半年,十六歲才入的長安。這幾年下來,他幾乎走遍小半個大唐了,自然到處都有相識之人。”
沈風禾倚著桅杆,“那郎君好生厲害。”
她話音剛落,身旁“唰”的一聲,陸賢猛地甩了次釣竿,依舊空空如也。
他垮著臉看向沈風禾,“家主夫人也好生厲害,為何這魚偏偏就不肯咬我的鉤?”
沈風禾忍笑安慰,“叔父莫氣,再等等,一會兒魚兒就上鉤了,今日用的可是我特製的魚餌。”
河風輕拂,燈籠晃動。
陸珩立在另一隻船上,與幾位汴州舊識說話,偶爾還回頭朝船頭的她望上一眼。
沈風禾陪著陸賢釣了一會兒,忽然抽了抽鼻子,轉頭看向陸賢,“叔父,你聞見了嗎?好香好香的餺飥。”
陸賢還沉浸在剛釣上一尾小魚的喜悅中,回:“甚麼?”
“一股特別香的餺飥味,飄過來好一陣子了。”
陸賢登時朗聲一笑,將魚放進木桶後站起身。
“是家主夫人又餓了罷,叔父這便給你去尋。這行船之間本有客商小販,汴州人愛吃餺飥,叔父去幫你瞧瞧是哪艘客船在叫賣。”
“叔父。”
沈風禾也跟著笑出聲,“我與你一塊去罷。”
“你坐著便好,叔父知曉你的口味,一把芫荽,多放麻椒,不要蒜。”
陸賢一臉正經,“你多幫叔父釣兩尾魚,等會兒我好跟家主說,全是叔父我自己釣的。”
沈風禾哈哈大笑,不再規勸,“好,好,叔父快去快回。”
“嗯。”
陸賢走遠,踩著兩船之間的木板,往隔壁客船尋餺飥去了。
船又平穩行了一段。
沈風禾抱著雪團逗了一會兒,香菱則迷迷糊糊地靠在船邊打盹,明毅守在一旁,看著她睡。
不多時,明毅輕聲道:“少夫人,我去給香菱拿條褥子來,夜裡風涼。”
沈風禾點頭,“好,去罷。”
明毅轉身進了船艙。
沈風禾抱著雪團望向河面,目光忽一凝。
夜色燈火裡,一艘不大的船正悄無聲息靠過來,既無旗號也不招呼。
船頭有人手腕一揚,一隻鐵爪似的鉤爪“嗖”地飛出,一下子便搭在了陸家大船的船舷上。
沈風禾心頭一緊,“香菱!香菱!”
香菱登時驚醒,迷迷糊糊揉著眼,“少夫人?怎了......可是又脹了?難道是餓了?還是那腹中的可惡小小少夫人又踢了?”
沈風禾要被她氣笑,“少些胡說八道,快看看那是甚麼。”
香菱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爪、飛爪鉤......是連著那艘船?”
“那艘船一聲不吭就往我們這邊靠,還用這種爪鉤搭船,連個招呼都不打。”
香菱思索了一番,“壞了,這快到年關了,不會是......”
沈風禾眼神一沉,“會不會是水寇?”
香菱停了這二字,臉都白了,“奴這就去找少卿大人!少夫人,您快進船艙躲好!”
“好,你快去,順便通知母親,別讓她再跟人玩葉子戲了,先回房,她方才在船上新認識了好些娘子。”
香菱應聲,拔腿便去通知陸珩。
沈風禾剛要起身,河面寒光一閃,又一隻飛爪狠狠抓在船舷上。
下一瞬,一個腦袋順著繩索從船邊探了上來。
他一眼便看見抱著雪團的沈風禾,當即咧嘴一笑,“喲,這兒還有個小娘子抱著兔子,看著真嫩。”
說著他便要用力攀上來。
沈風禾盯了她一眼,手腕翻動,袖箭“咻”地射出。
“啊——甚麼東西!”
水寇一聲痛呼,手一鬆,摔回了河裡,濺起一陣水花。
但不過片刻,又一個水寇攀了上來,罵罵咧咧,“你這小娘子看著嬌滴滴,下手還挺兇殘?”
接二連三,好幾個水寇翻上船板,打量著這艘大船。
“好大的船!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幹完這一船,我便回家過元日,娶媳婦兒!”
“看這小娘子,爺今年劫了這麼多船,從沒見過這般標緻的!”
一群人鬨笑起來,笑著笑著,笑聲便僵了。
沈風禾身後,陸家護衛與隨行之人紛紛圍過來,氣勢肅然。
這三三兩兩的水寇有些發懵。
這船上,怎有這般多身強力壯的人。
水寇頭子心裡一緊,強裝鎮定,“怕甚麼,不過是些商賈貴家子弟,能有甚麼能耐?咱們人多,還有兵器,怕個屁!”
陸珩很快趕到,他伸手扶住沈風禾,“夫人,可有受驚?”
“受了。”
沈風禾點點頭,“少了一隻袖箭,好煩。”
陸珩輕笑一聲,“好,明日郎君給你再備十隻。”
水寇們見兩人這般旁若無人,登時怒了,“這個時候還調個屁情!快把你們的吃食、綢緞、金銀珠寶統統交出來,還有你這娘子——”
他話才說到一半,陸珩的長劍已然悄無聲息,橫在那水寇頭子的脖頸上。
“便是你們這一夥,在汴州河面為禍?是濁浪幫?”
水寇頭子看著脖頸之處的鋒利,色厲內荏。
好快!
另一個卻嘍囉大喊,“你老子我正是濁浪幫的!識相些便放開我們大哥!”
陸珩一笑,“那很好。”
對方見他這般作笑,明顯一愣,“甚麼很好?死到臨頭還很好?”
陸珩會:“我聽聞汴州一帶有水寇作亂,便故意在此多停留了片刻。”
“你停留與我們何干?嘰嘰歪歪的好是煩人。”
那人大吼,“兄弟們,上!搶東西,搶女人,把這小娘子擄走!”
陸珩身形一轉,將沈風禾牢牢護在懷裡。
同一瞬,明毅橫刀上前,暴喝響徹河面。
“大理寺辦案——!想活命者,放下兵器!”
方才還張牙舞爪的水寇們登時僵在原地,一個個面如土色。
有人腿一軟,差點當場嚇跪。
“大、大理寺?!”
“是長安的那個大理寺,還、還是東都?!”
方才與陸珩鄰船聊天的幾位士人也匆匆趕了過來,看著眼前場面哭笑不得。
“陸士績,與你聊抓水寇聊得好好的,怎反倒把水寇引到你自己t船上?”
“毫無辦法。”
陸珩無奈看向懷中的人,“我家夫人,天生有招引這些東西的體質。”
沈風禾狠狠白了他一眼。
混亂之中,一個讀過書的水寇臉都白了。
他死死扯著頭領,“大哥,我是科舉落榜,實在無銀錢傍身,才跟你混口飯吃的。陸士績啊,他是陸瑾!是大理寺少卿陸瑾啊!”
頭領渾身一僵,當場嚇破了膽。
陸士績是誰他沒聽過,可陸瑾這個名字,那可是如雷貫耳。
一時,所有水寇渾身徹底癱軟,手裡的兵器落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陸瑾怎會在汴州!
和陸珩一道的幾位同窗友人看得好笑,打趣道:“士績,你這名頭,竟這般好用?”
陸珩抬手示意。
早已圍在四周的不良人和陸家護衛立刻上前,把這夥濁浪幫水寇盡數捆了。
他看向幾位友人,“今日順手除了這夥水寇,諸位打算如何謝我?”
眾人笑道:“士績想要甚麼,但說無妨。”
陸珩轉頭看向沈風禾,語氣溫柔,“夫人想要甚麼?”
沈風禾往遠處客船望了望,“叔父去買餺飥,到眼下還未回來......”
幾位友人先是一怔,隨即都笑了起來。
其中一人笑著道:“嫂夫人這是等餺飥呢?這汴河上最好吃的餺飥,正是吳家商船上週娘子做的,不僅要橫跨兩船,排隊的人極多。”
另一人也跟著笑,“定是陸叔父被隊伍攔著了,嫂夫人稍等片刻便是。”
沈風禾點點頭,“好,那我等等。”
正說著,遠處便傳來陸賢咋咋呼呼的聲音。
“來了來了!可算排到了!這天兒冷,餺飥還熱乎著,小心捧著,是給我們家主夫人吃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臉蛋微紅。
她手裡拎著個食盒,步子輕快又拘謹。
小姑娘拎得仔細,小聲問:“伯伯,您把六種口味都買,你們家主夫人一個人,吃得完嗎?”
“我家主夫人每樣都想嘗一口,全都包了。”
陸賢自己端著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餺飥,小姑娘提著食盒裡四碗,一路小心翼翼送上船。
沈風禾迎上去,“叔父,您怎買了六碗?”
陸賢嘿嘿一笑,“不知家主夫人你愛吃哪種,就都買了。快趁熱吃......對了,方才可有釣到魚?”
沈風禾一本正經點頭,“釣到了,釣到一船水寇。”
“啥?水寇?”
陸賢臉色驟變,立刻把餺飥往旁一遞,使勁橫了一旁的水寇一眼。
他而後上下打量沈風禾,關切道:“家主夫人可有受傷?”
“沒呢。”
那夥濁浪幫水寇早已被不良人捆得結結實實,蹲成一排,眼睜睜看著這一大家子人若無其事閒聊,完全沒人把他們當回事。
馬上元日新歲。
他們真是造了孽。
水寇頭子忍不住顫抖著開口,“少卿大人,我......我......”
陸珩掃他一眼,“徐梁,劫掠商船,禍害河面,殘殺無辜,死罪。”
水寇頭子登時面如死灰。
旁邊那個科舉落榜的讀書人水寇急忙磕頭,“少卿大人!我沒殺過人!我只是跟著混口飯吃,從沒傷過人命啊!”
陸珩略一沉吟,“流放三千里。”
這人當場厥了過去。
另一水寇更是哭喪著臉哀嚎,“我就說過新歲不能劫船!不能劫船!今兒拜關二爺,香都燒歪了,就知曉沒好事!”
沈風禾在一旁用飯,但哪裡吃得下六碗餺飥,還是分給了眾人。
但她只吃了幾筷,便拉了拉陸珩的衣袖,“陸珩。”
陸珩側耳,“嗯?”
“這味道......好熟悉。”
陸珩略一思索,“有些像王家餺飥的做法。”
“正是。”
沈風禾眼色微動,下意識看向不遠處。
那個小姑娘正捧著陸母賞的兩隻雪梨和一包飴糖。
她笑得高興,連連行禮拜謝又誇讚:“謝謝貴人,祝貴人身子康健,福氣滿滿!”
待她抬頭,忽見沈風禾一直望著自己。
小女孩有些好奇,走過來,小聲問:“這位家主夫人,您怎了,可是我母親做的餺飥不合您的口味。”
“並非,我很喜歡。”
沈風禾搖頭,“你叫甚麼名字?”
小女孩甜甜一笑,“我叫遙遙,遙遠的遙。”
沈風禾心下一緊,眼眶微熱,險落下淚來。
小女孩見她這般,有些慌神,“家主夫人,您怎要哭了,你懷著小寶寶,不要哭。”
沈風禾穩住聲氣,又問:“瑤瑤,你喜歡放紙鳶嗎?”
“喜歡!”
小女孩笑著回憶,“今年秋日,母親還帶我一起放過,放得特別特別高,把晦氣都放走啦!”
沈風禾回頭示意香菱。
她很快取來一隻扎得精巧的燕子紙鳶,遞到她面前。
沈風禾溫聲道:“今日這餺飥實在味美,我送瑤瑤一隻紙鳶,好不好?”
小女孩往後縮了縮,有些侷促,“母親說,不能隨便收別人東西......”
“這不是隨便給的。”
沈風禾把紙鳶放進她手裡,“你回去與你母親說,恭喜她。”
小女孩捧著紙鳶,一臉不解,懵懂望著她。
陸珩在旁開口,“你可說是長安來的沈娘子,恭賀她。”
他與沈風禾一同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頂。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還是鄭重屈膝一禮,“遙遙多謝家主、多謝家主夫人。母親那邊還忙,我先回去了。”
她抱著紙鳶,拎上空食盒與碗盞,小心翼翼地跑回母親所在的商船去了。
陸珩在友人停留,本便是為了幫忙抓最近為亂汴河的水寇。
其中一位已是縣尉的友人匆匆趕來,好一番道謝。
眾人作了告別,亦有走南闖北的商人感謝他們,送來不少物件堆在船頭。
沈風禾看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拿起一條鐵鏈,疑惑看向陸珩。
“陸珩,這是甚麼?”
“鎖鏈。”
“我們要鎖鏈做甚麼?大理寺裡不是多得是?”
陸珩望著汴河水面,“有用。”
沈風禾又拿起一個皮質的、似是給犬類戴的籠口器具。
她又問:“這個是給狗兒戴的罷?我們這次出門沒帶富貴啊。”
“說不定,吳郡會有。”
沈風禾“噢”了一聲,最後拿起一顆圓潤的大珍珠。
這珠身兩端,還繫著繫帶。
她晃了晃繫帶,“那這個呢?這般大的珍珠,是繡在衣上,還是做首飾?”
陸珩目色微沉,湊近她耳邊,衝她一笑,“這是用來勒嘴的。”
沈風禾一怔。
“勒......勒誰的嘴?”
作者有話說:阿禾:兩個壞東西,蔫壞
陸珩:這是夫人非要我這樣的
陸瑾:嗬,誰不會那勒嘴的又是甚麼?
陸珩:有些人能準備,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