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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御權術 陸瑾,等回家我便將你拴起來!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60章 御權術 陸瑾,等回家我便將你拴起來!

血珠在陸瑾的眼睫處凝結, 血色漫了眼簾。

他連視物都成了模糊一片......耳邊,金鐵交鳴與風聲混作一團。

他恍惚想著,她的騎術竟已這般好。他不過才手把手教過她幾回。

沈風禾從馬背上翻身而下, 踉蹌著跌跪在他身前,裙襬掠過滿地血汙。

有漏網的叛賊揮刀想越過金吾衛撲來,她抬手便是一枚袖箭而出, 正中那人手腕。

沈風禾雙眸通紅, 厲聲怒罵, “別碰他!不準碰我郎君——!”

劇痛從陸瑾的四肢百骸瘋狂湧來,下一瞬,卻有一雙手捧住他的臉, 一點一點撫去他睫上凝著的血珠。

他整個人被妻子攬進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陸瑾......陸瑾......”

沈風禾一聲聲喚著, 渾身顫抖。

她抱著他,只覺得滿手黏膩。

怎這般多的血......

到處都是血。

先前陸瑾廝殺時的傷口早已被血浸透, 此刻全都混在一處,把她的衣袖、前襟染得一片猩紅。

溫熱的溼意似是源源不斷地滲進他的衣料, 她甚至不敢用力碰他。

血愈擦愈多, 她愈抱愈溼。

陸瑾費力地蹙了蹙眉,氣息微弱,“阿禾,你來做甚麼......”

擦不掉的血珠凝在他長睫上, 沉沉墜著。

他分不清落在自己頸間溫熱的是血還是她的淚。

“怎......又哭了......別哭。”

“我來帶你出去。”

沈風禾俯身,輕輕吻了吻他染血的額角,抽噎著攥緊他的手,“起來......陸瑾,我們回家。”

她哽咽著,“一定要這樣嗎?我們不做官了好不好?我要你活著......我不是說過嗎?不做官了, 阿禾可以殺豕養你,眼下我是良籍,我還可以當廚子養你。”

“不做官了......”

陸瑾氣息微弱,幾乎聽不清。

“是!不做官了!”

沈風禾的淚落得更兇,“他們要收走甚麼便都拿去,我不在乎。從前我們不是說好了,若一朝落魄,我殺豕,你去煨那泥雞,我們好生賴活著!”

陸瑾低笑了一聲,氣息輕淺。

“你還笑!”

他見她一路縱馬奔來,鬢邊珠花歪了,那支梅花釵上的珍珠串斜斜地墜著。

這是他第一次送她的那支釵,獨一無二,從不成雙成對。

他想伸手,替她把釵子撥正,可他的手臂剛抬起,便垂落下去,一點力氣也沒有。

沈風禾俯身,又在他染血的唇角輕觸一下。

她咬牙要將他背起,“郎君上來。”

陸瑾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疼得渾身一僵。

“很疼?”

沈風禾動作一頓,不知該難過還是生氣,啞聲回:“疼便忍著,我帶你出去,忍忍便好。”

陸瑾喘著氣,虛弱之際卻還不忘逗她,“終於不是......你這沒良心的女郎......夜夜與我纏著要陸珩的時候了......”

沈風禾眼眶一紅,厲聲罵他:“你給我閉嘴!疼便閉嘴!”

她的聲音更加哽咽。

“你這壞東西......我已經沒有陸珩了,我不能再沒有陸瑾。”

一句話落,陸瑾心口一滯。

他望著她通紅的眼。

緩緩而笑。

彼時冬日。

小娘子初入長安。

他早早便得了訊息,縱使公務纏身,也硬是擠出時辰,悄悄去城外接她。

他看著沈府的車馬駛入長安城門,行在寬闊的朱雀大街上。

看她掀開車簾,好奇地望著這座繁華帝都。

漫天飛雪裡,他送她的那隻兔子忽從車裡跑出來。

還好兔子隔了這麼久,還認得他。

他把兔子送回她車上,自己轉身退入巷口,靜靜立著。

飛雪中的她,風骨動人,恰似一枝凌寒初綻的紅梅。

她遠遠望了他一眼,嫣然而笑。

直至馬車重新駛動,沒入長安鬧市,再也看不見。

他雀躍,欣喜。

她終於入了長安,終於,來到他身邊了。

眼下,是她為了他縱馬而來。

真好,真好。

這小娘子,膽子還和從前在渭南一樣大。

沈風禾咬著牙,半蹲下身,使盡全身力氣去攙陸瑾。

他渾身是傷,她踉蹌著將他往背上帶,手臂扣住他膝彎,硬生生把人背了起來。

“少卿大人!”

明毅揮刀劈開撲來的兩名叛賊,渾身浴血地擋在二人身前,刀風凌厲,替他們攔開所有靠近的亂兵。

右金吾衛本就是精銳,下馬廝殺依舊勢不可擋,不過片刻便壓得叛賊節節敗退。

周遭殺聲震天,血霧翻湧。

不遠處高臺上,李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一把奪過身旁侍從手中長弓,抽箭搭弦。

侍從大驚失色,“太子殿下!您這是要做甚麼?!”

李賢眼尾赤紅,戾氣翻湧,將箭頭對準二人。

他猛地松指,“送他們......下去見鬼。”

玄武門外,箭矢破空射向二人,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躲閃。

陸瑾雖昏沉無力,但在聽見不一樣風聲的剎那,拼盡力氣翻身,從沈風禾肩頭側過。

“噗嗤——”

利箭刺入他後背,深沒入肉。

“陸瑾!”

沈風禾驚撥出聲,察覺到異樣後望向高臺。

她衝他怒喊:“他沒有威脅到你!為何!為何!”

高臺上的李賢似是失了理智,反手又抽一支箭,再次搭弓要射第二箭。

後背劇痛席捲陸瑾的全身,他唇角鮮血更加洶湧溢位。

沈風禾慌得幾乎背不穩人,眼淚混著他滴落在她耳畔的鮮血一直滾落。

李賢繃緊手臂,第二箭便要離弦。

然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厚重的響動,玄武門忽然敞開。

長孫逾見狀,正廝殺的面色驟變。

皇帝,一直在城門背後?

皇帝乘御輦居於正中,面上不見病中的羸弱,反而凜冽威儀,俯瞰著玄武門外亂象。

旁側天后鳳目冷銳,不言自威。

二人身後,有大批的羽林衛甲仗,森嚴跟隨。

羽林衛頃刻湧出,很快便將殘餘叛賊團團圍死,刀槍林立。

風嚎陣陣,陰雲壓頂,即便看不清御輦上皇帝的全貌,可帝王威嚴也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國公之t功勳,朕已於去年悉數平反,復其榮名。”

皇帝目光冷厲,落在長孫逾身上,“你等還有何不滿足?難道趙國公往後的清譽,要被你這族侄毀於一旦,遺臭萬年不成?”

長孫逾怔愣之後,便是仰天狂笑。

他笑聲淒厲,“陛下啊!您聽聽,您早已被妖后讒言矇蔽!我長孫氏自大唐開國便拋頭顱、灑熱血......趙國公一生鞠躬盡瘁,他是您的親舅舅啊!”

他指著天后,目眥欲裂,“您為了身邊這個女人,為了這個禍亂朝綱的妖后,竟置您的親舅舅於死地,可悲!可嘆!殺了她!陛下,殺了這妖后!”

這番言辭之後,長孫逾被羽林衛扣住雙臂,強行按跪在御輦之前。

他只能仰著頭,仰視那對高高在上的帝后。

陸瑾與沈風禾二人便在一側,那支冷箭還深插在他後背,鮮血源源不斷地往外流。

沈風禾一手死死託著他,一手慌亂地擦去他唇角不斷溢位的血沫。

身側的長孫逾兀自癲狂嘶吼,一遍遍重複,“殺了她!陛下,殺了這妖后!若除去此婦,我大唐尚有可為!自打您封她為後,自打她掌權,您便一日不如一日,龍體每況愈下啊陛下!”

陸瑾靠在沈風禾懷裡,氣息微弱到極致,忽抬眼,看向被按跪在地的長孫逾。

他的聲音極低,只夠身旁幾人聽見,“長孫逾,你當真以為只憑天后一人,能殺得了趙國公?”

長孫逾渾身一震,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瞪向陸瑾。

血沫順著陸瑾的唇角滑落,“帝王權術......深不可測。”

這話下去,讓長孫逾登時失控。

帝王權術!帝王權術!

他猛地掙扎起身,“走狗!閉嘴!你給我閉嘴!”

可他被羽林衛死死按住,分毫動彈不得。

後知後覺的寒意從他心中襲來,漸漸蔓延。

長孫逾僵在原地,望著御輦上那對不動聲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帝后。

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徹底將他吞沒。

他望著這滿是血色的玄武門。

親舅舅。

李唐天下,殺兄弒弟都可得,親舅舅如何不......

天色愈發沉暗,寒烏鳴聲不斷。

高臺上的李賢再次搭箭欲射。

侍從拉住他弓臂,急聲勸阻,“太子殿下,不可!陛下與天后便在前方,若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李賢甩開他的手,將弓砸在地上。

他胸膛起伏,沒敢再妄動,立在原地看著玄武門這場鬧劇。

場中叛賊早已被羽林衛盡數圍困,繳械擒獲,再無反抗之力。

寒烏在半空盤旋聒噪,啼聲淒厲。

然,霧色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長唳。

有金烏再次踏破寒霧,破空而來。

它比秋享大祭那日更顯絢麗,金黑交織的羽翎流轉著熾烈光華,光芒灼灼,將昏暗天色都映得透亮。

金烏在帝后與陸瑾上空盤旋,翅尖掃過之處,似有金光浮動。

它羽翼舒展間,盡是煌煌天威。

大理寺眾人匆匆趕到,孫評事仰頭一看,驚呼:“狄大人!又、又是金烏!”

狄寺丞眯眼凝望空中盤旋的神鳥,神色凝重。

不對。

這金烏......

金烏又一聲清唳,長鳴聲震四野。

皇帝抬眼望去,見這神鳥後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崔執見狀,當即大喝,“神鳥再現,金烏負日,伴駕二聖,此為上天垂兆!謀逆叛賊,禍亂朝綱,還不速速伏誅!”

餘下叛賊見此神異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一片。

他們連連叩首求饒,盡數投降。

暮色徹底降臨,一輪明月悄然懸於天際,天色黑得愈發徹底。

那金烏便在月旁盤旋,金光與月色交相輝映,奪目至極。

金烏為陽,而月皎皎。

天后望著這一幕,鳳眸微揚,“竟是日月凌空......天命。”

帝王的目光,終於從金烏,緩緩落向身側之人。

長孫逾跪在地上,仰著頭,死死望著御輦之側的天后。

她立在天光之間,頭戴十二花樹釵,鳳口銜珠,一身深緋織金翟衣。

如此身姿,於御駕之側,竟絲毫不遜於帝王。

掌盡權柄、閱盡陰謀殺戮養出的氣場,沉靜、冷酷、肅殺......

權利,當真是世上最妙之物。

金烏盤旋片刻,再度長唳振翅,轉瞬消失在天際深處。

長孫逾的恨意衝昏了所有理智,猛地奮力掙開羽林衛的鉗制,嘶吼著撲上前襲駕。

一旁的陸瑾竟從沈風禾懷裡撐起身,似是再現生機般,反手抓過身旁羽林衛手中的長槍,狠力一挑。

“嘭”的一聲悶響,長孫逾整個人被凌空挑飛,砸在地上。

他喉間一甜,嘔出一大口血,動彈不得。

做完這一下,陸瑾手臂一軟,人也直直往後倒去。

高臺上的李賢看得目眥欲裂,失聲低吼:“陸瑾這個瘋子......他哪來這麼多力氣?!他還有兩條命不成!這個瘋子!”

他一甩衣袖,再不願多看這光景一眼,轉身憤然走下高臺。

沈風禾慌忙接住陸瑾軟倒的身子。

她咬著牙再次將人背起,“陸瑾,等回家我便將你好好拴起來,你一點都不聽話!”

帝后聖駕,都與他們二人無關。

這些人便是要逼死陸瑾,要逼死她的郎君。

他已經做得足夠多,足夠好......脫去身份,也足夠為大唐的忠臣。

眼下,他們要回家了。

崔執見狀,揚聲喝令,“金吾衛,讓路!”

甲冑鏗鏘的金吾衛齊齊分列兩側,自動讓出一條二人的通路。

“眼下不能再騎馬,再顛一顛你便真沒了。”

沈風禾埋著頭,腳步穩沉,淚水卻止不住往下掉。

她漸漸感覺不到背上之人呼吸的起伏,一邊揹著他走,一邊喃喃自語。

“陸瑾......陸瑾你瞧見沒有?我背得動半扇豕,便一定背得動你......可你好重啊,比半扇豕還重......”

“你總說要護我、要護我,護來護去有甚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我帶你出去......你這壞東西。”

“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立刻改嫁,立刻便嫁——”

她頓了頓,自己先哽咽著反駁,“可我不想嫁給別人......你不會讓我當寡婦的對不對?你明明說過便是死了也要做鬼纏著我的。”

她再次反駁自己,“你不會死,不會死......陸瑾,你說話......你說話!”

沈風禾的背上依舊死寂一片,陸瑾並未出聲回覆她。

只有越來越沉的重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怎不與我說話了。”

“你應說,阿禾啊阿禾,你這沒良心的女郎......”

大理寺眾人怔怔望著這道單薄卻倔強的背影,朝他們而來。

孫評事顫抖地低聲對狄寺丞道:“狄大人,沈娘子她......”

史主簿在旁狠狠一肘撞過去,“小孫,你傻嗎?甚麼沈娘子,那是、那是你娘!”

“給我爹孃叫大夫啊!”

“少卿大人!沈娘子!”

大理寺眾人神色震動,蜂擁著往二人而去。

這叫甚麼事!

沈風禾一遍遍喚陸瑾的名字,眼淚模糊了視線。

終於。

背上那具毫無聲息的身子,忽動了。

冰涼的手緩緩抬起,笨拙地擦過她臉頰滾落的淚。

“怎又哭了......”

一道極輕、極熟悉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

“誰把我夫人的裙子弄這樣髒,我得......幫夫人洗乾淨。”

作者有話說:阿禾:嗚嗚嗚嗚嗚嗚

陸瑾:阿禾,她真的愛我

陸珩:我一出來就看見我夫人渾身是血,在哭?陸瑾!

陸瑾:阿禾愛我(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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