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入宮宴 生進二十四氣餛飩,冷修羊
沈風禾還未挪近多少, 陸瑾順勢將她撈入懷中。
他環住她的腰,一提一轉,便讓她伏在膝上, 背對自己,面朝車簾。
溫熱的呼吸落在在她耳後。
酥癢。
馬車行在長安街巷,晃晃蕩蕩, 心神微漾。
“做甚麼?”
沈風禾偏過頭看他, “這是在馬車上......”
陸瑾的臉近在咫尺, “嗯”了一聲,雙臂沒有鬆開。
車輪經過幾道石縫,便顛簸起來, 這般姿態實在窘迫難言。
進宮面聖的裙, 是陸瑾早與她挑好。
綠綾羅用銀線與淺粉絨線摻繡,垂著珍珠串與宮絛, 一動便似流光暗轉,芙蓉綻開, 華貴不失嬌俏。
陸瑾換了一身緋, 比平日考究,花紋繁複。頭上束軟幞,微微垂落,眉目清肅。
眼下, 他的手落在她蓬鬆漂亮的裙襬上,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食指套著一枚扳指,玉色溫潤。
這是陸瑾六月裡生辰,沈風禾所送。玉料雖不名貴,但花了她好些月錢。
本小心存放, 可自磬玉山回來,他便日日愛戴著。
好在陸瑾許久未動,只是搭在那兒。
沈風禾剛準備悄悄鬆一口氣,此人便要使壞。
這裙襬鬆軟,用料輕薄,實在方便他的手,輕而易舉探進去。
馬車輕晃,沈風禾一把抓住陸瑾的手。
“噓——”
陸瑾的唇瓣貼在她耳,“小聲些,外頭有人。”
“你還知曉有人!”
他輕笑一聲,扣住她的手腕,將她雙手一併舉過頭頂,單掌鉗制住她所有掙扎。
另一指節描摹,又似丈量。
恰時車輪一顛,指尖不自覺陷下幾分。
馬車行得慢,沈風禾被他按在膝頭,渾身都繃著。
陸瑾的聲音沉在她頸間,“躲甚麼?”
“把你的手拿開。”
他的指節將衣料往旁撥,反駁回:“不拿。”
玉扳指是翠色的,涼的。
她為何要送玉扳指。
後悔,後悔。
指分三段,一段,兩段,沒入......隨後,玉扳指也瞧不見。
沈風禾想往旁側躲開,陸瑾卻偏身追著她,真是動彈不得。
馬車再晃。
這長安路到底是如何修,哪來如此多的磚頭,不平之處。
一塊磚後,玉扳指見了軟玉,叫沈風禾如兔兒般向上一跳,更貼向他。
陸瑾低頭,溫柔低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舔過薄薄的軟骨。
溫熱的,溼軟的。
“沒良心。”
他因還含著她的耳垂,聲音含含糊糊,又添一指,“沒良心的阿禾。”
雙指又並又曲般胡作非為,讓她眼眶發酸,“你、你才沒良心......”
他咬著她的耳,舌尖順著耳往上舔,舔到耳尖,又滑下來,重新含住耳垂。
“夠了......”
他鬆開她的耳垂,嘴唇貼在她耳側,再添一指,“不夠。”
他又含住了她的耳,更過分吮咬,叫她耳畔溼溼熱熱。
呼吸聲纏繞,旁處也是纏繞,惹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馬車輕晃,她一顫,咬緊下唇。
“咬自己做甚麼?”
他唇瓣貼著她耳,“要咬,不如咬我。”
沈風禾哼了一聲,不理他。
“阿禾,如今不喜陸瑾郎君了,是嗎。”
陸瑾一字一字,慢條斯理的,“是不是不喜?”
若是旁處也與他說話這般慢條斯理便好了,指節卻不像他聲音那麼平。
“胡說八道。”
她辯解,“誰說我不喜。你、你先把你的手拿出來......我定是喜你的。”
“不拿。”
陸瑾的唇貼到她唇角,氣息纏纏綿綿,“先回,再拿。”
她拗不過,“喜陸瑾,這樣行了罷。”
陸瑾輕笑,掰過她的臉,低頭吻下去。他一手隔裙撫前撥玩,另並三指到極致,真是奪人性命。
這馬車好行不行,非往不平的地兒跑。
其上外觸珍珠,玉扳指則內碾軟玉,淚漣漣,淚潺潺。
她伸手去推,卻被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腹上。
她為何要信陸瑾。
壞東西......
最愛糊弄人。
“心肝,自己摸摸。”
他在她耳邊問:“摸到了嗎?在這裡。”
好在雲端之際,陸瑾將她的嗚咽吞進了肚子,才沒出太大怪聲。
沈風禾按住他的肩膀,大口喘氣,“親夠沒有?”
“不夠。”
陸瑾抵著她的額頭,“我喜歡親阿禾,不如把阿禾吃了。”
他偏頭在她的腮肉咬了一口,力道雖輕,卻還是在上頭留下一圈淺淺牙印。
沈風禾猝不及防,伸手去捂臉,“你還咬人!”
陸瑾埋在她頸間,“阿禾咬得,我便咬不得?我肩上眼下還全是你的牙印,好疼。”
沈風禾反駁:“你那些旁人又看不到。”
她微微偏臉,問:“我這兒......可有印子?”
陸瑾慢條斯理抬眸,盯著那處細細看了看,“沒有印子。”
“那便好。”
她鬆了口氣,“若是留了印子,明日我還怎去大理寺上值。”
陸瑾輕“嗬”了一聲,“那我們,甚麼時候公開關係?”
沈風禾頓了頓,“再等等罷。”
“你先前不是說,等病治好便公開?”
她垂眼,“這病還沒算徹底治好,陸珩他,還未回來。”
這話剛落,陸瑾又咬了一口。
沈風禾吃痛,“你這兔兒!”
“是。”
陸瑾把人摟得更緊,“我們是一窩的兔兒。”
“你、你把手擦乾淨。”
陸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晶亮映玉扳指,順著指節,淌到他的掌心。
他把手舉到她面前,“自己弄的,阿禾自己擦。”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為甚麼我們每次和好,都要用這種手段?”
陸瑾摟緊她,“這是最方便,也最讓阿禾開心的手段。”
“不喜你了!”
“那我便不用手,給郎君解開。”
“喜、喜喜......”
馬車在爭執聲中慢慢駛入宮門,不多時,便在太極宮百福殿外停住。
陸瑾先一步掀簾下車,伸手牽住沈風禾。
二人剛走沒幾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從不遠處而來。
崔執今日未著常見的明光金甲,也是一身緋,燈影下更顯眉目俊朗。
“陸瑾,你怎把沈娘子也帶進宮?”
陸瑾眉梢微挑,“天后設宴,特意邀了她同往。”
崔執一怔,不可思議地轉向沈風禾。
夜色已深,宮燈高懸,暖光落滿。
她左右臉上,各印著一個極淡的牙印,不細看倒不顯眼,可此刻燈影一晃,清清楚楚。
帶她進宮便罷,偏在她臉上落這般親暱印記。
陸瑾有病。
沈風禾抬眸,見崔執一副咬牙切齒的神情,茫然不解,“崔中郎將,怎了?”
“無事。”
崔執深吸一口氣,移開視線,“時辰不早,快進去罷。”
殿內陳設雅緻疏朗,並無大宴的繁縟鋪張。到場之人也少,御座之t上為陛下與天后,李賢坐一側,另有幾位近臣。
陸瑾牽著沈風禾入內,二人俯身行禮。
“臣陸瑾,攜內子沈氏,參見陛下,參見天后娘娘。”
沈風禾也跟著姿態恭謙至極,不敢抬頭窺望天顏。
天后溫聲道:“不必這般拘謹,又不是未曾見過,上次在宮外已是照過面。抬起頭來。”
沈風禾得了允,才小心翼翼抬首望去。
陛下著明黃,威儀自生,面色雖帶憔悴,但難掩氣度。
天后則鳳釵垂珞,神情端凝,一雙鳳眸似能洞徹人心。
二聖並肩而坐,若九天神邸,叫人不敢直視。
沈風禾只瞧上一眼,便立馬垂首。
天后輕笑一聲,“這孩子性子溫婉伶俐,不必拘禮,落座罷。”
二人依言在側首案前坐下。
待內侍退去,沈風禾才偏過頭問:“為何方才崔中郎將與天后娘娘看我都那般奇怪?”
陸瑾側眸看她,“許是阿禾太美,叫人多看了兩眼。”
沈風禾輕啐一口:“去你的。”
席間自然轉到近來長安頻發的異象。
陸瑾與崔執先後回話,皆道寒烏不過逐肉食遷徙,暫無非異徵兆,只是秋涼群聚,稍加驅趕便可安定。
太子李賢也依次稟報了近來京中治安,民生諸事。
沈風禾安安靜靜坐在陸瑾身側。
在座皆是近臣,竟無一位官眷。偏只她陪坐,她不免有些侷促,也百無聊賴。
不多時,內侍們捧著食盒魚貫而入,輕手佈菜。
菜餚琳琅,冷修羊尤為惹眼。
羊肉切得薄厚均勻,玉白淡粉,淋椒豉醬汁,冷香撲鼻。
另有百花糕,同牡丹、薔薇、梨花等花蒸制而成。
每塊糕體瑩潤,花瓣嵌於其中,色如朝霞,鬆軟如雲。
沈風禾實在無事可做,便拿起一小塊百花糕咬下。
不愧是宮廷點心,糕體綿軟,內裡是清甜蜜汁,甜而不膩。
她又偏過頭,“陸瑾,為何今日只有我一個女眷。我坐在這裡,聽你們談事,好生奇怪。”
陸瑾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溫聲安撫:“沒事阿禾,你吃菜便好,多用些吃食,不用管旁的。”
沈風禾撇撇嘴,小聲嘟囔:“我還當進宮是有甚麼大事,原叫我過來,便是專心吃東西的。”
後內侍又捧上生進二十四氣餛飩。
碗中餛飩皮薄如蟬翼,映出內裡各色餡心,被捏成梅、蘭、荷、菊、桃等二十四樣花形,顏色也依節氣略有深淺之別,漂在骨湯中。
餛飩外皮滑軟筋道,餡心鮮而不膩,湯頭清鮮。
冷修羊緊實不柴,浸在椒豉冷滷之中,入口鹹香又椒香,越嚼越鮮。
殿內君臣依舊閒談朝事與異象,沈風禾只低頭默默吃著東西。
可殿中氣壓沉凝,她吃得拘謹,越吃頭垂得越低。
天后看她這般坐立難安的模樣,對身旁婢女吩咐:“帶陸夫人去殿外隨意走走罷。”
“謝天后娘娘。”
沈風禾起身行禮,跟著婢女退出殿外。
一踏出百福殿,她才可算鬆了口氣。
雖是私宴,菜餚精緻,可陛下與天后不言自威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宮院僻靜,枝葉被秋意染得深淺交錯。晚風拂過,竟還有幾株牡丹違時傲放,瓣色濃豔。
婢女邊走邊忍不住偷偷打量她,輕聲笑道:“奴常聽人說陸少卿已成親,卻從未見過陸夫人。今日一見,夫人真絕色。”
沈風禾有些不好意思,衝她淺淺一笑。
再往前走幾步,夜色裡芙蓉開得正盛,粉白深紅,在夜露浸潤下嬌嫩水靈。
長安最美的花,幾乎都在宮裡。
沈風禾正看得出神,一縷琴聲忽隨風飄來,婉轉纏綿。
她看向琴聲位置,“這般時辰,怎還有人在此撫琴?”
婢女神色微頓,“不過是宮中人閒來撫琴,陸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這般一說,沈風禾也不多問,繼續欣賞起芙蓉。
很快一道身影自樹影后走出。他望著花中之人,一時竟看失神。
沈風禾看清眼前,慌忙行禮,“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
氣氛一時侷促,沈風禾手足無措,看向婢女:“我們......還是先回去罷。”
便在這時,陸瑾快步而來,牽住她的手,“阿禾,回家了。”
沈風禾一怔,“這般快?”
陸瑾點頭,轉向李賢,“太子殿下,臣攜內子告退。”
李賢沒有立刻放行,“孤聽聞,近來陸少卿在查一樁謎案,亦有寒烏啄人血肉,不知可有眉目?”
“兇手已有眉目,不日便會水落石出。”
說話間,李賢的視線仍落在沈風禾身上。
陸瑾將她往自己身後稍帶,“臣告退。”
李賢望著兩人相扣的手,終是擺了擺手。
轉身走出不遠,沈風禾瞥見陸瑾手中拎著兩隻食盒,“你手上拎的是甚麼?”
“陛下與天后娘娘賞你的吃食。方才在殿內,你不是愛吃那百花糕?”
沈風禾一愣,“那也不用賞這麼多罷。”
陸瑾理所當然回:“反正阿禾吃得下。”
走了幾步,沈風禾順道指指方才琴聲傳來的方向,“陸瑾,那是甚麼地方?”
陸瑾看向她指的位置,“是長樂門,怎了?”
“沒甚麼。”
沈風禾搖搖頭,“我方才在那不遠,聽見有人彈琴。”
陸瑾神色一沉,“阿禾不用管這些,宮裡有些地方,聽過便算。”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往宮門馬車走去,掀簾登車,消失在宮道盡頭。
芙蓉花蔭,幾聲嘶啞啼鳴劃破夜空。
幾隻寒烏盤旋而來,在李賢頭頂不住打轉,黑影沉沉。
身旁侍從見狀,“這般畜生,竟也敢闖到宮裡來,真是晦氣。”
李賢臉色一厲,從路過的金吾衛手中奪過角弓,搭箭拉弦。
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隻寒烏胸膛。
那寒烏哀鳴一聲,墜落在地,撲騰兩下便沒了聲息。
李賢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父皇母后叫陸瑾帶他夫人進宮,竟只是為了看兩眼?真是好笑。”
侍從連忙勸,“太子殿下慎言。”
李賢丟開弓箭,依舊臉色鐵青。
“慎言?他陸瑾不過一介臣僚,一雙眼偏生得比孤還要像母后。父皇母后待他夫婦那般親近,反倒視孤如外人!這般光景,孤還有甚麼好慎言?”
芙蓉花墜落,他憤然拂袖大步離去。
翌日,沈風禾到大理寺上值,進飯堂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吳魚擦著桌子,瞧見她這副模樣,“妹子,這又咋了?瞧著困成這樣。”
沈風禾揉了揉太陽xue,“累得慌,回頭得給自己燉鍋鴿子湯補補。”
陸瑾此人蹬鼻子上臉,明明如今只剩他一人,倒叫她覺得,對付他一個,比從前對付兩個人還要累。
孫評事端著碗筷,“哎喲,這幾日可真不安生。”
沈風禾抬眸,“怎了?”
“少卿大人方才又急匆匆出門。”
孫評事咬了口餅,“出兇案了,跟來操一模一樣,也是被人剖了腹。”
沈風禾蹙蹙眉,“啊?死者是誰?”
“蔡本。”
孫評事道:“便是當初跟來操賭錢輸人的蔡本。”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要換種方式和好
陸瑾:我的阿禾,我的我的
陸珩:何時讓我出來
(《清異錄·饌羞門》:天后好食冷修羊。
《燒尾宴實單》:生進二十四氣餛飩,花形餡料各異,凡二十四種。
《花史左編》:唐武則天花朝日遊園,令宮女採百花和米搗碎蒸糕,以賜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