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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未成藥 撒手去了,好順理成章允我改嫁……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35章 未成藥 撒手去了,好順理成章允我改嫁……

莊興一案, 終究是要有個交代。

三司會審過後,他被暫時收押在大理寺獄裡。

換作往常,莊興本是大理寺的廚役, 如今卻成了連奪三命的兇徒,御史臺的人早該將彈劾陸瑾的摺子堆成小山,一封接一封往洛陽送去。

可這一回, 並沒有。

素來嚴苛的王侍御史過來交割文書, 只是唉聲嘆氣地蓋了印, 沒多說甚麼。

畢竟他時常來大理寺,偶爾也在飯堂用飯,心裡清楚莊興的為人。

刑部那邊, 老艾因處理得及時, 已然清醒。但他的身子卻虛得再撐不起廚役的活計,便讓他歸家休養。

他並不明白, 自己一手河豚魚膾從無差錯,為何偏偏那日就中了毒。出刑部時, 他反覆追問, 旁人也含糊其辭。

一大清早,沈風禾上值時,心裡還是煩悶。

她本是今日休沐,原打算按著盧照鄰給的址, 進山去尋孫思邈。可如今莊興還關在大理寺獄中,自他謊稱出去買藥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他。她想著去瞧他,便推遲休沐。

吳魚也是一夜難安。天剛亮,他便來了。

他烙了熱乎的菜盒子,另做了一盤胡桃蒸雞, 裝在食盒裡,同沈風禾一道去大理寺獄探望莊興。

莊興做的飯菜柴獄丞也吃了數回,此刻他見沈風禾與吳魚前來,嘆了口氣,揮揮手便放了二人進去。

吳魚走在沈風禾身前,一路往大理寺獄最深處去。

尋常小偷小摸只關在外獄,愈往裡走,關押的便是案情越重的嫌疑犯。一路上犯人的哀求聲、哭嚎聲、咒罵聲雜沓刺耳......

直到拐進最裡間的牢室,二人終於見到了他。

莊興早聽見了腳步聲,見是他們,竟還笑,“魚哥,妹子,怎來得這樣早?”

他往牢外望了望,看著他們手中的食盒,“這地方瞧不見日頭,也不知外頭是晴是雨。我平日慣了時辰,估摸這才剛上午,怎就給我備下這麼些吃食......”

沈風禾的眼依舊是紅的。

昨夜陸珩回來,將這樁案子的前因後果說與她聽,她眼淚便止不住地落,哭了小半宿。

陸珩在一旁溫聲哄了半宿,說再哭,便真要成一隻紅眼睛的兔兒了。

他知曉自家夫人心軟愛哭,卻沒料到這一回能哭上整整一個時辰。

後來還是他起身做了些吃食,兩人一同用了,又陪著練了會兒字,才算稍稍平復。

哪知一覺醒來,陸瑾一睜眼,便又見她眼眶通紅。

從前他見阿禾遇險時哭過,受委屈時哭過,卻從沒有一次,這樣難受。

她入大理寺廚下已有大半年,早與莊興、吳魚處得親厚。這兩人不似從前的陳廚那般刁難她,平日裡處處照拂,一口一個妹子,待她真心實意。

她沒有同胞兄長,除了待她好的沈薇,沈府那些異母弟弟又與她生疏,她早便把吳魚、莊興當成了親兄長一般。

這般情分,叫她如何不傷心。

她一路紅著眼眶來上值,此刻一見牢中人,眼淚便又止不住。

“妹子,別哭。”

莊興望著她紅腫的眼,強擠出一點輕鬆的笑意,“你瞧瞧,眼睛都腫成胡桃。再哭,魚哥的胡桃蒸雞,都要拿你這雙眼當料子了。”

沈風禾擦去眼淚,哽咽道:“莊哥,你還胡說八道,都到這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莊興聽了這話,眼中澀意翻湧,“怎就笑不得,事是我做的,我認。我雖是個廚子,可也在大理寺待了這些年,知曉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這些日子,我夜夜提心吊膽。如今少卿大人替我查清了前因,我也交代清了,心裡反倒鬆快了,再不用藏著掖著。”

他垂了垂眼,“只是......對不住大理寺,對不住少卿大人。”

他接過沈風禾遞來的碗筷,捧起蔥油麵,吸溜一大口,熱氣氤氳了眼眶。

“也對不住你們。”

“不說這些。”

沈風禾打斷,“這蔥油麵,味道有沒有差?”

莊興用力嚼了幾口,“沒差,反倒愈發好吃了。”

他又夾起一塊胡桃蒸雞,咬下半塊,咂咂嘴,看向吳魚,“魚哥,你這胡桃放多了,都有點發苦了。”

“放屁!”

吳魚的眼也是紅得厲害,“我這分量哪裡多了?苦的不是胡桃,是你這混小子的心!甚麼事都自己扛著,我年歲比你大,平日裡叫你一聲莊哥,你還真將自己當哥了,甚麼不與我們說。”

他夜裡便在想,若是莊興說出來,他們一起勸勸,一起去求少卿大人幫忙,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他又想,那是他親弟,他未知他心中苦......

莊興看著紅著眼的吳魚,再也撐不住那點強裝的灑脫,笑了一聲,抹了抹眼角。

“好吃的。”

他輕聲道:“魚哥做的,妹子做的,都好吃。”

眼淚一滴滴,砸進麵碗裡。

莊興吃了一會,開口,“林娃呢?”

沈風禾吸了吸鼻子,“她家裡有事,告了長假,還得過兩日才能回來。”

“可惜了。”

莊興望t著牢外的燭光,“我是真喜歡大理寺......這兒好,所有人都待我好。少卿大人,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官。”

吳魚紅著眼瞪他:“說起這事,你小子,去年少卿大人初來,你非要拉著我去門口看,我還當你有甚麼古怪心思。”

莊興澀然一笑,“我沒讀過甚麼書,可我從弟弟那兒聽過‘懷瑾握瑜’四字。瑾是玉,瑜也是玉。我以為弟弟在洛陽,好多年沒見,我便想瞧瞧......少卿大人的年歲,跟我弟弟當年一般大。”

燭火搖曳,恍惚間似是又見那日。

陸瑾第一次進大理寺,一身官緋,眉目溫潤,光風霽月。

“我那時就想,我弟弟若穿著這樣的官服,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

莊興輕聲道:“少卿大人待人溫和,第一次同我說話,都沒有官威。我私底下,早把他當成自己弟弟了。”

吳魚抹了一把淚,“你小子,還亂攀親戚。”

“才不是亂攀,少卿大人,也一直記掛著你。只是莊哥,三條人命......”

沈風禾垂眸,“實在太重了。”

“我知曉。”

莊興點頭,笑得平靜,“少卿大人那樣正直的人,怎能徇私。該有個交代,我認。”

沈風禾鼻尖一酸,眼淚又落了下來。

莊興望著她,忽道:“你是少卿大人的娘子,對不對?”

沈風禾一的眼淚落在腮邊,驚得抬眼。

“這般吃驚做甚麼,你們當我傻?”

莊興笑出淚來,“我既把少卿大人當親弟弟瞧,他常來飯堂,吃甚麼,說甚麼,瞧誰的眼神不一樣,我怎會瞧不出來?你們處處藏著,我便處處陪著小心。”

沈風禾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只不停掉淚。

莊興看著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聲音慼慼。

他卻還是勸她,“妹子......莊哥是活不成了。你別哭,別哭了,乖一些。”

“便這一次,看完就別再來了。”

他想伸手給她抹淚,卻見手中髒汙,便又退回來。

“依照妹子的性子,你每來一次哭一次,少卿大人心疼,我也心疼。別來了,你們倆都別來了......這蔥油麵和胡桃蒸雞,我會好好吃。你們快回去吧,飯堂一忙,找不到人要亂套了。”

他慢慢挪到木桌旁坐下。

沈風禾和吳魚望著他,“莊哥.....我們走了。”

“走,走罷。”

莊興強撐著揮手,背過身去,“我一向喜歡一個人用飯,你們知曉的。”

莊興的脊背一向單薄,眼下在牢中微塵浮動的光中,格外孤瘦。

燭火在壁上搖曳,明明滅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忽縮短。

他再沒回頭,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夾起一筷蔥油麵,慢慢送入口中。

面尚熱。

但也不知魚哥是不是將胡桃皮落進妹子的蔥油麵裡頭了。

苦的。

沈風禾和吳魚面面相覷,看了他好一會,才轉身。

吳魚惦記著飯堂的事,腳步匆匆先去,沈風禾心裡堵得發慌,便慢慢落在後面。

牢道曲折陰溼,她一路低著頭,轉過一處拐角,瞥見旁側立著一具絞架。

粗的鐵鏈層層纏在木架上,鎖著一個人。

那人頭髮亂如草木,他身上的囚衣早被撕得破爛,皮肉泛著傷。

沈風禾只一眼,便覺眼熟。

她忽想起,今年冬日陳廚故意刁難,逼她來大理寺獄送飯,她第一次撞見夜裡的陸珩時,他揮鞭抽的便是這個人。

那人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喂,大理寺的人。”

沈風禾不欲理會,只想快步走過。

“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陰毒問:“陸瑾死了沒有?”

沈風禾蹙了蹙眉,“你胡說甚麼?少卿大人身子康健得很。”

那人低低笑起來,“康健?明崇儼的藥未成,便早早用在了他身上。那藥性烈得狠,傷腑傷脈,想來如今已心痛嘔血,撐不了多久了罷......快死了,他快死了。”

沈風禾厲聲喝止,“少卿大人不會有事,更不會死!”

“噢——原來是那位廚娘。”

那人忽認出她,陰森回:“我記得你。”

沈風禾渾身發冷,“明崇儼的藥......為何會用在少卿大人身上?”

她只知陸瑾之病與明崇儼有關,但到底是緣由,尚未得知。

“你不知曉?”

那人笑得瘋癲,“陸瑾那是有幸,替你們大唐皇帝試藥啊!這般天大的榮幸,便是死了,也是光耀門楣——死了罷,快死了罷!”

沈風禾心口一悶,咬著牙回:“他活得好好的,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好好鎖著罷!”

說罷,她不再停留,快步離開牢道。

莊興一案已然告結,盧照鄰正收拾行裝,準備告辭。

沈風禾從牢裡出來,聽著那人的話魂不守舍。

傷了肺腑......怎會死呢。

呂翁說,養養會好的。

明崇禮留下的藥膳,她才烹幾道。

怎會死。

一定不會的。

但她一路幾乎是跑著衝到盧照鄰住處,氣喘吁吁,“盧先生!您能不能......直接帶我去尋孫真人?”

盧照鄰一怔,看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沈娘子,你這是......”

“我想快些尋到孫真人,儘快!”

沈風禾有些語無倫次,“您既與駱賓王他們相熟,定然已知曉我家夫君是誰。他身子不好,很不好......”

“沈娘子,你先莫急,慢慢說。”

“我不急不行。”

她眼眶一熱,“求盧先生,求您了!”

盧照鄰長嘆一聲,終是點頭,“罷了,我也許久未曾拜見恩師,我陪你去一趟便是。也不用你費心去解那些山間八卦奇門陣,我認得路。”

“好!好!”

沈風禾連連點頭,“那......我們今便出發,好不好?”

“這般急?”

“便是這般急。”

她瞧向一旁開得正盛的花,“休沐的條子我已經遞了,若是今晚出發,明早便能到,便算不得路上的休沐。我回去收拾一番,還要把花畦裡的花......每一朵都帶上。”

一旁王勃聽得心驚,“士績,究竟是何病症?”

沈風禾搖頭,“不便說。”

王勃見她這樣,也不再問:“我也與你們一道出城,我本就要去探望我父親,如今正好一同啟程。”

幾人當下便商定妥當。

陸珩意識清明時,先聞到的是清甜又濃烈的花香。

他睜眼一瞧,整個人一滯。

沈風禾依偎在他身旁,睫毛溼漉漉的,睡得不安穩。

馬車裡堆滿了各色花草,連落腳的地方都沒多少,他幾乎被花團包圍,倒像是被她連人帶家當一起搬上了車。

他剛一動,沈風禾便醒了,睜開眼就哼了一聲,“醒了?”

“夫人。”

沈風禾別過臉,“你還知曉我是你夫人?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待撒手去了,好順理成章允我改嫁?”

陸珩臉色一僵,“夫人,你在說甚麼?”

“說甚麼?”

她猛地轉回頭,“你當我不知?明崇儼那未成之藥,毒得狠,你是替陛下試藥,是不是?”

陸珩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

她是如何得知這般隱秘,是陸瑾透露?

“夫人,此事——”

“此事不必我管,是嗎?”

沈風禾截住他的話,冷笑一聲。

“也好,我都備好了。哪一日你真去了,我便改嫁。長安城裡俊俏郎君多得是,我總得尋個安穩住處,家中還有婉娘要養,慧濟堂那麼多孩子,也不能沒人照管。”

作者有話說:阿禾:太好了,又是甚麼都不告訴我呢

陸珩:改嫁?做鬼我也要纏著

陸瑾:改嫁是不可能改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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