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杜審言 太子賢(作話理了時間線
陸瑾蹙眉, “帶過來。”
“是!”
捕手當即當下放下揚在空中的手,將來俊臣押到陸瑾面前。
“跪下!”
見來俊臣不肯跪,捕手便抬腳往他膝窩一踹, 他“嘶”了一聲,重重跪了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皂色翹頭官靴。
他目光緩緩上移。
緋色官袍肅整,腰間是一條黑鞓金銙蹀躞帶, 帶首側懸著枚銀魚袋。
再往上, 才是陸瑾沉斂的臉。
緋色的袍, 當真是鮮豔吶。
掌權柄,受敬畏。
陸瑾垂眸,“今日卯初, 你在何處?”
來俊臣嗤了一聲, “我在家中,還能在何處?”
明毅厲聲呵斥:“事關重大, 你且說清楚。”
一旁陳狗子倒是慌忙磕頭,“回少卿大人, 小人們一早上都在長興坊的徐家點心鋪附近, 徐老闆及夥計可以作證,小人們絕沒有殺杜縣尉!”
捕手在旁道:“胡說,你們前陣子不還揚言要給杜縣尉好看?”
“從前是從前,眼下我們都改了!”
陳狗子急道:“你不信便去問徐老闆, 他鋪子人多,那麼多人都能為我們作證......再說,我們幾個,如何殺得了縣尉?”
陸瑾讓捕手去查證,“起來。”
來俊臣起身,目光一直盯著陸瑾。
一刻後, 待查證的捕手回來,帶了兩個人證,證實來俊臣幾個在卯初確實人在長興坊。
待問過話,陸瑾對捕手道:“放了。”
捕手一驚,“少卿大人,他尚有嫌疑!”
“但他有人證。”
陸瑾看向來俊臣,“你這段時日,暫不得離開長安。”
陳狗子連忙躬身,“是、是,少卿大人。”
來俊臣猛然掙脫捕手的手,狠狠瞪著他,“你給我等著。”
捕手嗤笑,“行啊,看你這小子如何囂張。”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萬年縣公廨。
陳狗子嗅了嗅,唉聲嘆氣,“來哥......這兩個甜瓜,方才被那捕手摔爛了。”
來俊臣垂眼,看向公廨外地上摔得稀爛的甜瓜,瓜汁摔進雨水混著的泥漿,狼藉一片。
“再去買兩個。”
陳狗子一愣,忍不住勸,“來哥,大理寺甚麼沒有,沈娘子那兒還能缺甜瓜?沈娘子人是好,可也不至於......”
他頓了頓,繼續嘀咕:“來哥,你怎老想著給沈娘子送東西。”
來俊臣瞥了陳狗子一眼,“她救過我。”
“便、便只是這樣?”
甚麼救命之恩盡是些吃食、紙鳶小玩意......
來俊臣移開和陳狗子對視的目光,看向旁處,“是,只是這樣。”
說完,他抬腳便走。
陳狗子連忙跟上,“哎,來哥,我們還真去大理寺啊?”
來俊臣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怎不去?螻蟻小民,便去不得?”
陳狗子沒再多嘴。
二人又折回東市,仔細挑了兩個又大又圓,熟透了的甜瓜,拎著一路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大理寺廊下,炭火噼啪。
雨季,盧照鄰腿腳不便,有些怕冷且會疼痛,沈風禾收拾完花畦,便搬了個給他爐子。
這二人左右也是無事,她便取了些肉菜,架了網,在其上炙烤。
火腿腸、羊排油花滋滋作響,一旁還擺著醃過的豕五花。
偶有吏員路過廊下,時不時拿上幾串,或是瞧卷宗累了,出來嘗幾串。
王勃拿著一串剛烤好的火腿腸t,嚐了一口,“這吃食新奇,怪不得......升之,我瞧你這幾日氣色好了不少,連飯都用得香了。”
盧照鄰靠在椅上,笑意溫和。
沈風禾翻轉著烤串,油脂滴落,豕肉是提前醃過的,入味極了。
王勃又夾了一塊烤豕五花入口,連連讚歎:“豕肉竟也能做得這般味美。”
“今日把後院的豕肉都料理好了。”
沈風禾輕聲道:“而後我打算休沐。”
王勃一怔,“那......豈不是吃不到沈娘子親手做的吃食了?”
沈風禾笑笑,“魚哥、莊哥廚藝都極好,我只是休沐三日,有要事處理罷了。”
盧照鄰則在一旁,也嘗試著翻轉著串,但他因疾病手不穩,被油花燙了幾下。
沈風禾忙接過,“我來罷。”
盧照鄰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子安,我與觀光本正要給你去信,沒料到你來得這般快。他還不知你到了長安。”
王勃點頭,“這信沒陸少卿的快......觀光與我是至交好友。”
二人這番談論著,沈風禾的臉色則淡了下去。
王勃察覺不對,問:“沈娘子,你怎了?”
沈風禾垂眸,“沒甚麼,只是想起一位......不太讓人開心的人。”
正這時,門外小吏匆匆跑來,揚聲道:“沈娘子,門外有人給你送甜瓜!”
“誰?”
“來俊臣唄,他最近總來。”
小吏頓了頓,看向王勃與盧照鄰,“對了駱賓王也在門外求見,我正預備與二位講呢。”
王勃一怔,隨即起身,“觀光來了?我去迎他......沈娘子,一同去門口看看?”
沈風禾點點頭,二人一同往大理寺門口而去。
大理寺門口,來俊臣與駱賓王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
“我說你這毛頭小子,你來大理寺做甚麼?”
來俊臣看向他,“見我的好友。”
“你好友是誰?”
駱賓王眯起眼,“不會是那日那位小娘子罷?”
“是。”
駱賓王哈哈笑,“你這也叫好友?我瞧你是覬覦人家。”
“我沒有。”
“她是陸少卿的娘子。”
駱賓王倚著門,“且不說她是官眷,你都沒甚麼......”
來俊臣一聽,反而笑了,“我身份如何?怎,如今連交朋友,也要分大人小民嗎?”
他看向駱賓王,“不知曉的,還以為你是甚麼大人物呢。噢——記起來了,前兩日我見有小吏敲你家門,給你送文書。我記得你是跟著主帥在西邊平定過吐蕃的,對罷?這般厲害,眼下回長安,封了個甚麼官做?”
駱賓王聽了這話,臉色微變。
來俊臣拖長語調,“嘶——讓我想想,原是封了武功縣主簿啊。”
他特意把“主簿”二字咬得極重,笑著問:“那麼請問駱主簿,這武功縣的主簿,跟大理寺的主簿,哪個大?”
駱賓王氣得咬牙切齒,“便是武功縣主簿,也比你好!”
沈風禾與王勃剛走到門口,來俊臣和駱賓王只差動手扭打起來。
王勃連忙上前拉開,“觀光!觀光!”
駱賓王猛地回頭,一見是他,又驚又疑,“子安?我才給你去信,你怎已經到長安?”
王勃笑著回:“是陸少卿召我來的。”
駱賓王眉頭登時擰緊,“陸瑾?你和他......你們甚麼時候成了好友?他可是天后身邊的人!”
王勃坦然點頭,“陸瑾是我至交好友。”
駱賓王差點氣笑,“至交好友,那我呢?”
王勃老實回:“觀光,你自然也是。昔日蒙楊炯引見,你我相識,此後文酒相會,常得聆教。”
“所以我竟不知你一進長安,就這般攀上他了。”
沈風禾本就因與駱賓王之前爭執憋著氣,見著駱賓王更氣,當下一聽這話當場惱了。
她怒道:“你這人,開口便是‘攀上’,如何叫攀上?他們本就是好友。”
駱賓王看向她,“又是你這小娘子?你跑大理寺來做甚麼,上值時辰便還記掛著你家郎君?”
他看看王勃,又看看沈風禾,人人都在替陸瑾說話,霎時腦子有些亂了。
“對啊,又是我這小娘子。”
沈風禾索性一撩袖口,“怎,今日還想打架?”
王勃嚇了一跳,連忙攔在中間。
這關係,如何這般混亂。
士績的娘子又與觀光有如何仇恨,瞧著要打起來。
他疑惑問:“別打別打,觀光,你與沈娘子......你們有過節?”
駱賓王沉下臉,“沒有。我豈會與一個小娘子一般計較。”
沈風禾看向旁處,“我也不會與一個不懂得尊重旁人的人計較。”
來俊臣在一旁本見駱賓王被沈風禾懟得生氣,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他把懷裡護著的兩個甜瓜遞過去,“喂,給你。”
沈風禾茫然接過,“大理寺裡也有甜瓜。”
“我挑的,和大理寺裡的不一樣。”
陳狗子在旁笑嘻嘻,“我們來哥最會挑甜瓜了,又甜又水,沈娘子你快收下罷!”
遞瓜間,來俊臣的目光落在她髮間,見其上蝴蝶輕顫,其光爍爍。
“你今日......這蝴蝶釵,挺好看。”
沈風禾捧著兩個甜瓜一笑,“謝謝。”
王勃在旁笑著插了一句,“那是自然,這蝴蝶釵,可是她家郎君特意為她備下的。”
來俊臣臉上那點淺淺的笑意淡了下去,“噢”了一聲。
他不再多言,“我走了。”
“嗯。”
沈風禾點頭,“謝謝你的瓜,下次我請你吃西市的陳家杏酪,如何?”
來俊臣漆黑的眸子裡亮了一瞬,“好。”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
聽聞這盧照鄰已被請去大理寺,想來她也不需要他的幫忙了。
駱賓王也跟著王勃、沈風禾一道進了大理寺的門。
陳狗子跟在來俊臣身後,一路走一路唉聲嘆氣,“來哥,你瞧......他們說進便進,我們連門都靠近不得。”
來俊臣的腳步慢慢停住。
抬眼望去,雨後的長安城宮闕巍峨矗立,簷角翹入雲天,冷冷淌水。
朱門高牆之內,雨後初霽,才子高官,權貴公卿。
高牆之外,簷遮光影,便是連立足都要小心翼翼的市井小民。
一路泥點濺過膝彎,他負手抱頭,“日後,誰說得定。”
萬年縣公廨內,氣氛凝重。
杜笙與杜審言已匆匆趕到,一進門,目光便落在地上覆著白布的杜宇身上。
杜笙走到陸瑾身旁,壓低聲音,“你我素來交好,怎......又查到杜家頭上。”
他瞥了眼地上的屍身,“士績,便算我求你,別再查下去了,就此止步,這對你根本不好。”
陸瑾稍嘆了口氣,“我知曉其中利害,可眼下這是已入了陛下與天后的耳,不得不查。”
杜笙也是長嘆一聲,“罷了,你問杜審言罷,是杜宇的好友。”
跟著的杜審言上前。
他三十餘歲,眉目清挺,文氣儼然,已是年少成名,自有幾分矜貴傲氣。
他對著陸瑾拱手,“杜審言,見過陸少卿。”
陸瑾抬眸,目光直落而來,“本官召你來,是想問杜宇的事。”
杜審言看了屍身一眼,喉間微澀,“杜宇雖是杜氏,並非我京兆杜氏本支,屬襄陽一脈。但他與我自幼相識,是至交好友。他明經及第後,在長安也對我有所照拂。”
陸瑾開門見山,“幹封元年,他是不是受邀,去過太子殿下的曲江宴?”
杜審言臉色雖變,但還是準備開口。
便在此時,公廨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與唱喏。
“太子殿下到——!”
公廨門口,日光被一道挺拔身影遮住。
李賢紫衣金帶,身姿軒昂,眉目間盡是天家貴氣。
眾人齊齊躬身,“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自冊立為太子,入長安監國以來,李賢極少與朝臣私見,今日竟是親自踏足了這縣公廨。
“不必多禮。”
李賢的目光淡淡掃過公廨內,最終落在了直身而立的陸瑾身上。
從前他是雍王,上有兄長李弘為太子,只聞得陸瑾是數一數二的能臣,遠見過幾眼,從未近觀,更無交集。
直至此刻,四目相對之際,他心口一滯。
鳳眸微揚,瞳色深邃,竟......
龍章鳳姿。
作者有話說:阿禾:哈嘍啊駱賓王
陸瑾:阿禾,不吵架不吵架
陸珩:夫人快揍他!
(給老婆捋一下時間線:現在是上元二年(675年)劃重點(也不知在劃些甚麼
杜審言是杜甫的爺爺(不知道作者在玩甚麼彩蛋
1.幹封元年(666年)王勃幽素科(類藝術t科舉,這人藝術特長生)及第,授朝散郎,次年為李賢侍讀,668寫《檄英王雞》被趕出王府,669–671遊蜀遇盧照鄰(在長安就認識)672–674回長安任虢州參軍,因曹達案入獄。【這些為史書記載】【《滕王閣序》正好為今年秋日寫,還沒到呢】
2.咸亨四年(673年)陸瑾進士及第,同年秋在渭南見阿禾,一見那個鍾情吶,上元元年(674年)秋任大理寺少卿,辦了王勃曹達案。
3.駱賓王年齡記載多,用的是聞一多先生的640生,現在35歲,貶來貶去,氣性很高,參軍回來676年有武功縣主簿-長安主簿-侍御史【史書記載】
4.盧照鄰年齡記載多,用的是他自己的《病梨樹賦》說673年自己近–668在鄧王李元裕府中,而後遷蜀地新都尉,670前後染風疾,身體開始垮675因病去官,在長安、洛陽一帶養病
5。楊炯:待出現中——
【主要是雉奴是改年號狂魔,武皇更是一年一改年號,就是玩兒】
(採訪作者:喂喂喂,這是美食甜寵文嗎
是啊(跑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