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花中仙 流光晃進王勃眼裡
孫評事手裡的煎餅失了滋味。
他一臉不可置信, “沈娘子,你、你已成婚了?”
“嗯。”
沈風禾點點頭,眉眼彎彎, “我一直有郎君啊。”
“可你這般年輕,一點都不像已成婚的模樣,還有你梳的髮髻......”
孫評事輕咳了一聲, 兀自喃喃, “今日的雙螺髻很適合你。”
沈風禾道了聲謝, “我十七了,今年冬日成的親。至於髮髻,家中母親和郎君對我沒有約束, 我歡喜怎樣梳便怎樣梳。”
龐錄事嘬著生煎饅頭裡頭的湯汁, 嘶哈嘶哈笑,“沈娘子素來愛梳些精巧髮髻, 衣裙也是常換新樣式,想來是你家中人都疼愛你。”
孫評事聽罷, 更是悲從中來, 手裡的煎餅拿在手裡,一點下嚥的心思都沒,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
龐錄事拍了拍他的肩,連聲嘆:“可憐的小孫, 用完朝食龐老好好安慰你。”
孫評事抬眼,希冀問:“龐老,您打算如何安慰我?今日還去西市買大腸包小腸嗎?”
龐錄事眉頭一皺,“去去去,你自個兒去。我總共就買那麼些,娘子還不許我多吃, 哪能分你,要吃便自己去買。”
正說笑間,陸瑾走進飯堂,他見著今日的新吃食,便開口要了一份。
他又自己盛了碗酸梅湯,在眾人旁坐下。
沈風禾很快烙好一張遞過去,他接過默默進食。
龐錄事見陸瑾在旁用飯,開口道:“少卿大人,您今日總算有空來飯堂,這兩日您埋首案情,飯都用得極少。”
陸瑾咬了口煎餅,“案情要緊,身子也得顧著,家中娘子惦記,我答應過她要好好用飯。”
“哇哦,當真是伉儷情深。”
史主簿咬著煎餅笑,“少卿大人,您快勸慰勸慰小孫。”
陸瑾抬眸,“怎了?”
“沈娘子方才說,她家中已有郎君了。”
陸瑾故作一怔,慢條斯理道:“噢——有郎君啊。”
他又慢慢飲了一口酸梅湯。
史主簿等著陸瑾後續寬慰,卻見他接著回:“有郎君便有郎君,也屬尋常。”
孫評事聽得更是愁眉苦臉,“少卿大人這安慰人的法子,當真是獨一份。”
史主簿見孫評事的腦袋都快埋進豆漿裡去了,便想著自個兒勸慰。
“也別怪小孫誤會,沈娘子向來沒提過自家郎君,大夥兒自然不知情。”
陸瑾咬煎餅的手微頓,未作聲。
龐錄事繼續拍拍他的肩,“小孫,別這般頹喪,你已是沒機會了,咱們還得查案破案呢。”
孫評事渾身癱軟,仍不死心追問:“沈娘子,你家郎君待你如何?是何等模樣的人?”
沈風禾“啊”了一聲,下意識瞥了瞥旁側端坐的陸瑾,支支吾吾回:“就、就是個尋常郎君罷了。”
“左右眼下也是閒著。”
孫評事就差抹一把淚。
沈風禾無奈,“我郎君有甚麼好說的。”
陸瑾放下煎餅,“說說也無妨。”
沈風禾臉瞪了他一眼,“我郎君......挺好的。”
龐錄事笑道:“這哪夠,啥挺好的,多講幾句,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沈風禾只得輕聲繼續,“生得俊朗,人也穩妥,待我亦是極好。”
孫評事的春日,一去不復返了。
“聽見沒,小孫,你這回是徹底沒戲。”
龐錄事見他重重撥出一口氣,“罷了罷了,一會閒暇我們去買大腸包小腸。”
孫評事登時笑了,“那真是妙極。”
“你便是惦記我的腸,上當了!”
陸瑾垂眼,慢慢嚼著口中煎餅,嘴角多了一絲笑意。
孫評事在與龐錄事打鬧間,察覺問:“少卿大人,您怎笑得這般開心,可是案子有眉目要破?”
陸瑾抬眸,“本官有嗎?”
三人異口同聲:“少卿大人,您有。”
陸瑾輕笑,“許是今日沈娘子這煎餅,味道實在合口。你們先慢用,本官先行出門。”
他起身便走,史主簿連忙跟著起身,“哎,我也走了,這便去戶部找杜審言!”
幾人相繼離去後,莊興才腳步踉蹌地匆匆趕來。
吳魚見狀訝然,“嚯,莊哥,今日怎來得這般晚,可不似你勤快的模樣,怎還一身泥?”
莊興苦著臉嘆,“別提了,路滑得很,把腿都摔傷了。”
他拎起褲腳,腿上一道大口子正滲著血,看著頗為狼狽。
吳魚湊近一瞧,見口子猙獰,“怎傷成這樣。”
莊興嘶了口氣,“昨夜下了場雨,一路上有石子長了青苔,不小心摔進泥坑裡,被剮了一道。”
吳魚催促,“快往後頭好好洗洗,我給你包一下,否則要發膿。”
莊興t點點頭,叮囑一旁的沈風禾,“妹子你一會去西市瞧菜色可得千萬當心,這夏日雨水勤,長安城裡不少邊角地都長了青苔,尤其西市那兒,極易滑倒。”
“我知曉。”
沈風禾應著,往大理寺獄裡走,“我去柴獄丞那拿些傷藥來,這真是好大一口子。”
待給莊興包紮完傷口,又將後廚收拾妥當,沈風禾便拎了只木桶往花畦去。
狄寺丞值房旁的花經夜雨滋潤,枝葉愈發青翠欲滴,沾著的水珠滾落在葉片間,瑩潤透亮。
彼時泥土鬆軟,這幾日又處理不少魚,她正好一併埋些魚籽魚泡在泥土裡,給花兒們施肥。
廊下,王勃正鋪紙持筆,本是見這花畦景緻別緻,奇花眾多,感嘆的同時想提筆描摹。
再抬眼時,忽見花叢中掠進一道倩影。
一身翠綠羅裙,身形窈窕,溫婉靈動,與滿園青碧相融。
她的身姿輕盈映在花葉間,只看得見朦朧身影。
他一時怔然出神,隨口吟道:“青叢凝露影娉婷,悄立芳間似玉瑩。”
待沈風禾直起身轉頭,王勃見眼前容色清麗絕塵,比花間景緻更是動人,一時竟看得失神。
恰逢盧照鄰被人攙扶著出來,在旁側椅上坐好。
王勃開口問:“升之,你在此處駐足幾日,可識得這位娘子?大理寺中怎會有女眷?”
他尚未回神,盧照鄰已笑著續回:“這是大理寺廚役沈風禾沈娘子,可不是尋常小娘子。她力氣大得很,做的飯菜更是絕妙。我這般身弱無胃口的人,偏片也愛吃她做的飯食,總能多進幾口。”
王勃點點頭,目光仍落在沈風禾身上。
原是這般巧手廚娘。
凝神間,忽有流光倏地晃進王勃眼裡。
雨後初晴,日頭落下,珠光輕晃。
蝶形鈿子斜簪髮間,似搖搖欲飛。
流光隨倩影忽明忽暗,一閃一晃。
王勃神色一變,驚聲道:“她,真是這裡的廚役?”
盧照鄰疑惑應聲,“正是,只是沈娘子愛乾淨,年歲尚小也愛打扮,所以瞧著才不大像。”
王勃一時失笑,“那可......不只是廚役。”
好個陸士績,大唐幾時容許官眷在官署當差。
怪不得飛鴿傳書裡,把自家娘子誇得仙姿玉貌,定要他挑最好看的蝴蝶釵。
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不過瞧著不過十六七的年歲。
這般年歲,同她在一起,他就不覺心中有愧?
“子安,你在想甚麼?”
盧照鄰見他出神。
王勃回過神,看向盧照鄰,“我在想,陸瑾可真是隻藏得極深的狡猾壞狐貍。”
為儘快破案,趁著戶部上值時辰,陸瑾便帶了明毅幾人,同史主簿一同前往戶部。
一行人途經萬年縣,忽見街上有幾名捕手神色匆匆,往來慌亂。
他們見到陸瑾,快步迎上,拱手急道:“少卿大人,您快些去看看!”
陸瑾蹙眉,“出了何事?”
“少卿大人,我等杜縣尉......公廨出了大事!”
幾人神色一凝,當即加快腳步趕至萬年縣公廨。
孫仵作已在現場,見陸瑾到來,起身搖頭嘆道:“少卿大人,人沒救了。”
屍身仰面攤開,為萬年縣縣尉杜宇。
他雙目微睜,一身深青色公服溼噠噠的貼在身上,領口袖口凌亂翻卷。
孫仵作繼續回稟:“少卿大人,確係溺死,在龍首渠旁支小流岸邊尋到,周身溼冷未散,屍僵才起,算來亡故不過兩個時辰。”
見眾人愕然,陸瑾吩咐史主簿,“你即刻去戶部,將杜侍郎和杜審言一併請來,速去速回。”
“是!”
很快,公廨又進來一名捕手,“少卿大人,小的們已經抓到兇手了!”
陸瑾冷聲,“何人?帶上來。”
兩名捕手押著兩人上前,前頭一人一路哭爹喊娘,掙扎叫嚷。
“不是我乾的!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萬年縣的捕手便是這般欺壓小民的嗎!”
一名捕手厲聲呵斥,“你這潑皮無賴,這幾日又在周遭偷雞摸狗,還敢溜到萬年縣公廨附近作祟,不是你還能是誰!”
來俊臣他面色漲紅,“我沒有!我早已改了,再也不做那些事了!”
這捕手卻愈加刻薄,啐著罵道:“改了?老鼠生的兒子只會打洞。你爹便是賭徒無賴,你娘更是他賭桌上贏來的,入門前就懷了你,你就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沒娘好好教養,能好到哪裡去!”
來俊臣登時怒目圓睜,嘶吼著掙動,“你罵來操便罵,辱我亡母算甚麼本事!你們這些公門中人仗勢欺人,與我們螻蟻小民有何兩樣?不都是兩眼一鼻,吃五穀的人?”
捕頭嗤笑一聲,“罵你便罵你,又能如何?”
來俊臣雙目赤紅,咬牙,“遲早一日,我也要做大人,掌生殺之權,再也不受這等欺辱!”
“你還想做大人?”
捕手怒喝,“狡辯強嘴,給他堵了,狠狠掌嘴!”
作者有話說:阿禾:如此不要臉(捂臉
陸瑾:阿禾誇我(轉圈圈
陸珩:夫人誇我(轉圈圈
(往泥裡埋魚兒確實可以做花肥
最近老婆留評好少,人呢人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