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河豚毒 愛你......
陸瑾的肩背寬闊, 幾乎將沈風禾整個人裹住。
平日裡凌厲端方的模樣在此刻蕩然無存,他高大的身形弓著,身軀貼著她, 將腦袋埋進她頸間。
沈風禾一時無措,“陸瑾......”
“阿禾,你愛我, 還是愛他?”
他又重複了一遍。
沈風禾茫然, 舌頭打顫回:“這、這重要嗎?我、我都......”
她的話未說完, 陸瑾的聲音高了幾分,“重要,很重要!”
不止柚花, 近來陸瑾服藥多, 舉手投足間,亦散著藥香。
他擁著她, 始終未抬頭卻反覆問:“阿禾,你愛不愛陸瑾?你告訴我, 你愛不愛陸瑾?”
沈風禾觸了觸他的額頭, “你很疼罷,陸瑾。”
他身上依舊是冰涼的,甚至滲出了汗。
她慢慢撫他微蹙的眉,“當然愛你啊。雖然你一直瞎說八道, 總糊弄我,壞得不得了......待我去找了孫真人,把你們的病治好。病好了,你再也不會心悸難安,不會頭疼難忍了。”
聽了這話,箍著沈風禾腰肢的手臂也鬆了力道, 不再是恨不得似要將她嵌進骨血般的緊攥。
他一點一點用唇瓣蹭過她的頸,“阿禾,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青天白日的,做甚麼!”
沈風禾推了推他,怪道:“今日朝食你只用了一點,眼下快把羊肉湯喝了,不是還有案子要查嗎?”
陸瑾不依,始終埋首在沈風禾的頸間,不肯鬆開。
她安撫,“待這樁案子了結,我們出城去終南山好不好?八月也該入秋,山裡景緻好,多走走對你的病也有益,就挑休沐日去,好不好?”
“好。”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小吏恭敬的敲門聲,“少卿大人,刑部和御史臺的人到了。”
陸瑾不肯抬頭,悶聲道:“讓他們稍候,片刻便帶進來。”
“是!”
沈風禾見狀,推搡他,“你還要審案,我先回飯堂去了。”
可陸瑾還是沒鬆手,反而整個人都貼在她身上。
“陸瑾......”
沈風禾在他懷裡掙來掙去,“你審案難不成還要抱著我?眼下這般要是被人瞧見,全大理寺都該知曉了。”
“知曉了又如何?”
陸瑾抬眸,“我們拜過天地,合過庚帖,夫妻同心,讓人發現又何妨?”
沈風禾實在是推不動,哄著他,“那等你病好了,便告知他們罷。”
“當真?”
“自然是真的,快放開我。”
沈風禾硬是掰開了陸瑾兩根手指,“眼下本就事務繁雜,你平日裡在他們面前最是端方自持,怎這樣......”
她教訓他的話還未說話,陸瑾便堵住了她的唇。
溫熱的唇瓣緊緊相貼,唇齒相依間柚花香纏纏綿綿,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你、你越來越過分了!”
沈風禾使勁一掙,終於掙脫。
“我從來便是這般過分。”
陸瑾將她又扯了回來,抵著她的唇,氣息灼熱,“我一直這般過分,選我罷阿禾,選我......”
沈風禾慌忙抬手理了理凌亂的髮絲與衣襟,大口喘著氣,“陸瑾你在說甚麼,我要回飯堂去了。”
敲門聲再次響起,“少卿大人。”
“進。”
陸瑾斂去眼中的繾綣,恢復沉穩。
小吏推門而入,瞥見屋內的沈風禾,愣了一下,“沈娘子也在此處?”
沈風禾尷尬得手足無措,連忙應聲,“嗯,少卿大人今日未用飯,我便給他送了些吃食過來。”
“還是沈娘子體恤我們。”
小吏笑著搭話,又眼巴巴問:“今日的糯米糰還有嗎,我這輪值晚,沒趕上朝食。”
“有有有。”
沈風禾鬆了口氣,如釋重負,“楊哥走,我帶你去拿。”
“多謝沈娘子t。”
小吏樂呵呵地跟著她,二人快步離開了少卿署。
刑部的廚役老艾被押了進來,跟著他的,有周彥及刑部兩位主事,御史臺的侍御史一位,還有孫仵作。
老艾被刑部盤問了兩日,始終一口咬定絕非自己過失。他制河豚多年,手藝熟稔至極,如何會毒死人。
他供述,那日雷飛忽點名要吃河豚,他想著近期長安東西市魚價因接連案發有所回落,河豚售價也便宜,便收了雷飛的錢,下值間隙處理好河豚,交給了前來取用的雷飛。
至於剩餘的河豚食材,不知去向,大家沒能尋到蹤跡。
雷飛家人同意了剖腹,後續孫仵作勘驗時,也確實在雷飛胃中檢出了有毒的河豚肉。
老艾在刑部當廚役多年,刑部並未對他用刑。
如今案情存疑,御史臺催促,刑部便將人轉送到了大理寺,交由這邊再審。
老艾是認得陸瑾的,今年刑部與大理寺在曲江比拼廚藝時,二人還打過照面。
那時他只覺這位陸少卿待人親和,一點架子都沒有,可親得很。可如今自己成了嫌犯被押到對方面前,腿腳還是止不住打顫。
陸瑾將案宗快速閱畢,抬眸問:“你與雷飛有何私交?”
老艾慌忙回道:“少卿大人,能說的小人早已全部交代!雷主事比小人早進刑部,小人是這幾年才進去當差。他待人很好,愛吃小人做的菜,可刑部裡喜愛小人手藝的大人不在少數......且小人為何要謀害雷主事?他家的娃兒小人也見過幾回,一家人和和美美,小人還曾誇讚過,實在沒有行兇的由頭啊!”
陸瑾頷首,“本官知曉這些,可孫仵作確實在雷飛腹中檢出了有毒的河豚肉。”
這話戳中老艾的委屈,他的眼眶登時泛起了紅。
他哭道:“少卿大人,您也嘗過小人做的河豚。小人制河豚,但凡端上餐桌的魚膾,必定先親口嘗過,那盤河豚小人也吃了,若是有毒,小人怎會安然無恙?小人從前在曲江辦宴時就專精河豚烹製,正是因手藝出眾,才被刑部大人招入當廚,您可不能不信小人啊!”
陸瑾眸光一凝,“你從前在曲江做宴?”
“正是!”
老艾連忙應聲,“小人入行拜了師傅,獨當一面後便去了曲江,不知做了多少河豚,從未出過一點岔子!”
陸瑾思索了一會,忽問:“幹封元年,你可在曲江?”
老艾連連點頭,“在幹封元年小人也在曲江當廚。”
“如今的太子殿下,便是的昔日沛王殿下,曾在曲江設宴,你當日可在宴中?”
老艾凝神回想片刻,“確有參加。只是那時小人只跟著師傅們幫忙配菜、洗菜,連掌勺的機會都沒有,不過......”
陸瑾蹙眉,“不過甚麼?”
“不過小人有一事記得很清楚,那日宴上,有位客人酒酣興起,點名要吃河豚。”
老艾憶起當年情景,“主廚本要親自烹製,可那位客人不知為何,執意要小人來做。那時小人雖說處理過幾回河豚,也算有些經驗。可宴上坐著的都是貴人,小人哪裡敢動手......奈何那人一再堅持,小人只能戰戰兢兢做了,萬幸最後沒出差錯。”
“又是河豚。”
周彥在一旁開口,“那要吃河豚的人,是誰?”
老艾忙轉身回道:“他年紀輕輕,身上有簪花,想來是那年的及第計程車人罷,只是小人後來便沒見過他了。”
御史臺的人問:“當年那主廚呢?”
“唉,就因小人越俎代庖做了河豚,主廚覺得我壞了規矩,宴會還沒結束,就把小人趕了出去。”
老艾嘆道:“可怪事也在這,第二日小人再去曲江時,那位主廚連同幾位掌勺大廚,竟全都辭了差事回鄉了。小人也是機緣巧合,跟著剩下的師傅又學了兩年,才慢慢升上了主廚。”
“當年宴席上的賓客,你還能記起幾人?”
老艾苦思後搖頭,“只記得雷主事,也是後來才記起。其餘都是貴人,小人身份低微,不敢抬頭細看,實在認不出旁人。”
周彥嘆了口氣,“老艾記不得這些士人,也屬尋常。大唐科舉取士,便是如陸少卿這般的榜首,初入仕也不過是從九品校書郎,調任各處縣尉、參軍的更是大有人在。”
在場三司幾人面面相覷,曲江宴之事竟處理得如此縝密。
如今真要知曉當日有人參加宴席,除了在洛陽的王勃,那便只有一人......
那人如何能問得。
“少卿大人!”
老艾哽咽:“雷主事家有娃兒,小人家中也有,小人深知娃兒沒爹的苦楚,怎可能害他?小人真的沒有殺人啊!”
陸瑾看著他,慢慢道:“你再做一次河豚。”
老艾眼中燃起希望,“小人這般做了,便能洗清小人的嫌疑嗎?”
“若你所言屬實,本官自會護你。”
老艾當即痛哭流涕,連連叩首,“多謝少卿大人!多謝少卿大人!”
大理寺飯堂中,幾人正忙活著午食。
孫評事匆匆走來,開口便問:“沈娘子,我們大理寺可有河豚?”
沈風禾應聲:“有,近幾日長安魚價大跌,莊哥採買了些。”
“那正好,省得再跑西市魚市。”
孫評事鬆了口氣,“老艾被帶到大理寺了,少卿大人要讓他重做河豚,洗刷嫌疑。”
吳魚“啊”了一聲,“做河豚,一次無毒不代表次次穩妥,還能這般洗刷?”
“是這個理。”
孫評事點點頭,“可眼下御史臺、刑部的人都在。當眾驗證,老艾的說辭也能多幾分可信度,少卿大人也是用心良苦。”
沈風禾用布巾擦了擦手,“既如此,我這便把河豚送過去。”
莊興拎起一旁的木桶,又拿了碗筷與刀,“妹子你一早便忙,還得少卿大人燉了羊肉湯,歇著吧,我拎過去便是。”
沈風禾笑了笑,“那便麻煩莊哥了。”
“客氣甚麼,我不也盼著老艾能洗脫嫌疑。上巳節咱們見過的,他廚藝極好,人也本分。”
莊興拎著木桶往少卿署走,剩下兩隻已宰殺的,交由吳魚和沈風禾處理。
孫評事看著餘下的河豚,詫異道:“怎還有這般多,我如今瞧見河豚、比目魚就心裡發慌得。”
沈風禾看了一眼,“殺都殺了,扔了可惜,難道孫評事覺得我也處理得也不乾淨?”
“絕非此意!”
“罷了,煮了分給貍奴們吧,眼下魚價便宜,賞他們嚐嚐鮮。”
沈風禾收拾著食材,“正好也該獎勵獎勵喪彪和饅頭,大理寺和刑部如今一隻老鼠都沒有,接下來怕是要去御史臺幫忙抓老鼠了。”
莊興拎著木桶走進少卿署,將廚具與河豚一一交給了老艾。
老艾深吸一口氣,上前開始處理河豚。
他動作極快,熟稔地颳去魚身粘液,利落放血,剔除有毒之處,再反覆沖洗腹部血絲,每一步都行雲流水。
待將魚膾做好,整齊放在鋪著冰的盤上,看著毫無異樣。
“河豚已處理妥當,小人先嚐為證。”
老艾拿起竹筷,夾起一片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嚥下,隨後靜靜站在原地。
刑部的人有些於心不忍,老艾在刑部當廚多年,手藝好又熱心。
他聽聞沈娘子在大理寺琢磨新吃食,也時常跟著試製,做了新鮮菜式便分給眾人。
這般和善之人,怎麼會牽扯進命案裡。但他們遲遲不處理老艾,而御史臺又催著,得有個交代。
約莫一刻後,老艾身形忽然一晃。
他牙關緊咬,雙目圓睜,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周彥見狀大驚,“老艾!老艾!你怎了?”
孫仵作在旁臉色驟變,“少卿大人,這是河豚中毒之症!”
作者有話說:阿禾:肆無忌憚的陸瑾
陸瑾:
陸珩:
(老艾以前是做曲江宴的,我在上巳節的時候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