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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相逢 盧某沉痾纏身,而云娘芳顏如初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20章 再相逢 盧某沉痾纏身,而云娘芳顏如初

郭舒雲隨口幾句詩, 說得盧照鄰整個人都抖得厲害。

盧照鄰是誰啊。

即便他眼下風痺纏身,形同廢人,當年也曾是名滿長安的才子。一句“長安大道連狹斜, 青牛白馬七香車”,寫盡了長安繁華。

他自幼聰慧,十歲便離家遠遊, 博學能文, 年少成名。鄧王對他一見器重, 引他為府中典籤,親口贊他“此吾之司馬相如也”。

那時的他,是何等意氣風發。直至鄧王薨逝, 他被調離長安, 遠赴益州任新都尉。

在蜀地,盧照鄰相逢王勃, 詩酒相伴。

彼時,他也遇見了郭舒雲。

二人兩情相悅, 她還懷了他的骨肉。

盧照鄰滿心歡喜, 想著返長安再謀仕途,給她和腹中孩兒一個安穩歸宿。

回長安之後,盧照鄰卻典選落第,更是遭人誣陷下獄。雖經友人多方奔走讓他僥倖脫身, 卻又染上惡疾,身體日漸沉重。

許是遭了天妒,屋漏偏逢連夜雨,盧照鄰唯一依靠的老父,也在此時撒手人寰。

風疾日夜蠶食著盧照鄰的軀體,喪父之痛壓得他喘不過氣, 半生仕途,到頭來連個立身之地都沒掙下。

他連路都走不得,這般模樣,要他如何去面對郭舒雲?

當年駱賓王寫詩文斥他,滿長安、滿洛陽、滿大唐的人都在罵他。

他沒有還口一句。

難道要他拖著一張病榻,還是匍匐在地,狼狽不堪地回去尋她?

他對不起她,對不起她......

而今他已是四十來歲的人,風華早謝,當年那點少年心氣,早被病痛磨得一乾二淨。

他的一隻手廢了,雙腳蜷縮扭曲,連方才提筆寫上一句“得成比目何辭死”,都寫得歪歪扭扭。那紙上因手抖而濺了不少汙黑的墨點子,不成字樣。

他這般模樣,怎配再見她。躲都躲不及,又怎敢相見。

瞧。

多年未見,她還是那樣美。

盧某沉痾纏身,日漸枯朽。

而云娘風華正好,芳顏如初。

思及此,盧照鄰瘋了一般往後縮,甚至將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他依舊唸叨著,“雲娘,你認錯人了......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郭舒雲嘆了嘆,“郎君別躲我了,我三月來長安,其實早就去你隱居的山中偷偷瞧過你。”

被子顫抖了幾下,但盧照鄰依舊縮著,不肯出來。

在場眾人看得發愣,面面相覷。不是在審案嗎,怎忽變了光景t。

陸瑾打破了這番場景,“既然郭娘子與盧先生舊識,那張家魚肆壁上的詩句,到底時不時你郭舒雲所寫?”

郭舒雲深吸一口氣,轉向陸瑾。

她垂首答道:“回少卿大人,正是民女所寫。”

“為何?”

郭舒雲抬眼,怒斥:“因為張寶信就是個畜生!他與我妹妹許諾,說定會娶她,可轉頭便另娶他人!”

她嗤笑一聲,“說起來也好笑,他大字不識幾個,送給我妹妹的情詩,竟是抄的《長安古意》裡的句子。”

陸瑾問:“所以,你殺了他?”

“我沒有!”

郭舒雲眼眶通紅,聲音也高了些,“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死在了一堆比目魚之中,這真是天大的報應......他負了我妹妹,我寫那兩句詩給他,不過是讓他看清楚,這是不是他當年追我妹妹的詩?他不會寫,我便替他寫!他這樣的人,他這樣的人......”

她反覆喃喃。

被子裡忽傳出盧照鄰嘶啞的聲音。

“他這樣的人,與我無異。雲娘,我也是這樣的人。”

郭舒雲一怔,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盧照鄰的聲音從被子底下斷斷續續地傳來,“若不是我當年回長安,我們的孩子......也不會死。雲娘,我盧照鄰便是這樣的人,我一直也是這樣的人。”

郭舒雲沉默下來,伸手便去掀那床裹著他的被子。

盧照鄰拼了命地在裡面爭搶、躲閃。

可他病痛纏身,手腳早已不便,掙扎片刻,還是被她一掀,整個人露了出來。

郭舒雲望著他憔悴不堪的模樣,輕聲道:“我確實恨過郎君。不然,也不會請駱賓王替我寫那詩來斥責你。那時我不知你入了獄,更不知你染上了風疾......我以為你拋棄妻子,不願見我。”

“可我此番來長安,去了你隱居的山中。我隔著門板見你躺在床上,連喝一口水都那般費力。”

盧照鄰卻雙目赤紅,拼命搖頭,依舊護著自己的臉,“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辜負了你!我負了你啊,雲娘!你別看我,你別來找我了......”

郭舒雲打斷他,慢慢上前,“所以,你便把所有積蓄都託王勃轉交給我?”

她伸出手,掰開盧照鄰阻擋的手指,一點一點撫上他消瘦枯槁的臉頰。

“盧升之,盧新都尉,盧郎......我們不是早已拜過天地,郎君忘了?”

盧照鄰怔在原地,任憑她微涼的手指劃過自己的眉眼。

他眼睫輕輕一顫,兩行清淚便無聲滾落,閉上了眼。

一旁的孫評事看得眼兒都紅了,他側頭對沈風禾嘆道:“娘啊......我這心都揪著,實在太讓人感動了。”

沈風禾吸了吸鼻子,“可說呢。”

半晌,盧照鄰似是想起甚麼,看向陸瑾。

“陸少卿,你方才是說雲娘殺人?雲娘她最是良善,這一定是誤會,一定是錯了,雲娘絕不會殺人!”

陸瑾神色平靜,走到他跟前,“盧先生不必激動,此案本官仍在查辦,並未定案。”

盧照鄰稍稍鬆氣,哽咽著拱手,“多謝陸少卿明察......只是,陸少卿怎會知曉我們?”

陸瑾瞥他一眼,“本官也並非一直在長安做井底之蛙,盧先生的字,本官識得。《豔情代郭氏答盧照鄰》當年流傳甚廣,且你與駱賓王從前寫來嘲諷本官的那些詩,本官可是讀過的。”

盧照鄰一怔,隨即又羞又窘,苦笑抹淚,“還望陸少卿海涵,是我們當年不識好歹,出言冒犯。”

陸瑾收回目光,“好了,既是故人重逢,便先擦擦眼淚。本案未完,本官還要繼續審案。”

眾人先將盧照鄰與郭舒雲一併帶去偏廳安頓。

沈風禾見兩人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便輕聲開口:“盧先生,小女有件事,想求您幫忙,不知可否......”

盧照鄰神色已不似方才激動。

他溫聲問:“小娘子請講,既是大理寺促我與雲娘重逢,但凡能幫得上,盧某盡力。”

沈風禾開門見山,“我想向盧先生打聽一人......敢問孫真人,如今身在何處?”

盧照鄰沉思片刻,“家師正在山中隱居。”

“正是因為隱居,才更要打聽。”

沈風禾一急,“實不相瞞,我家中郎君也身患重病,我救他心切,萬般無奈,才來求問盧先生。”

盧照鄰面露難色,“家師在長安時便吩咐過,不許我隨意洩露他的行蹤。”

但他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盧照鄰提筆寫了一張字條遞過去,“此山便是家師隱居之處,快馬也要一日路程。只是山中布有不少奇門遁甲之陣,我只能告訴你一些家師傳授的訣竅,但小娘子若孤身前往恐還是會迷失方向,務必多帶些人手。”

沈風禾接過字條,喜不自勝,“多謝盧先生,您真是個大好人!這一通下去,飯菜都涼了,我再去給您熱些比目魚來!”

她知曉孫思邈的住處了!

屆時,她一定要琢磨出花與製藥的方子,讓他們還總是瞞她,騙她。

“多謝小娘子好意。”

沈風禾轉身,往飯堂而去。

她剛走到半路,便見龐錄事與人一道正往殮房方向走去。

沈風禾一眼認出面前之人,“孫伯,您且忙著呢。”

孫仵作回頭,一見是她,立刻笑起來,“喲,沈娘子,這不奉少卿大人之命,再來複驗一遍張寶信的屍身。少卿大人說,他生前或許與人有過扭打,可能因浸泡冰水,而導致痕跡不顯,讓老夫再仔細查查痕跡。便是你那......”

沈風禾哈哈一樂,立刻道:“孫伯,您放心驗,藕盒管夠。待您驗完,回頭給您夾十個好不好?”

“哎,還得是我們沈娘子疼人。”

孫仵作笑得合不攏嘴,“有你這句話,老夫驗起屍來都有精神了!”

沈風禾覺得這一日過得昏天暗地,腳不沾地。

大理寺里人來人往,進進出出。一會兒是嫌犯,一會兒是證人,一會兒又要張羅飯食。

而她今日出門又與駱賓王罵過一陣,這一趟趟下來,著實疲憊。

待到暮色沉下,做完晚食後,沈風禾撐不住倦意,便倚在飯堂的桌角,閉著眼小憩。

這一靠,竟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燭火輕晃,錦褥柔軟,她竟已經躺在了陸府的榻上。

沈風禾一驚,幾乎是彈坐起來,一眼便看見立在榻邊的人影。

她慌得一把攥住對方的衣袍,“陸瑾!我怎麼會在這裡?該不會......該不會是你把我抱回來的吧?被大理寺的人看見了怎麼辦?這下壞了,真的壞了!”

面前之人笑笑,戲謔又委屈,“夫人好是著急,看來是根本不想讓人知曉我們的關係啊。”

沈風禾一呆,定睛一看,才發現眼前之人是陸珩。

她鬆了一口氣,“陸珩,你今日怎這麼快就出來了?”

陸珩“嗬”了一聲,“月上柳梢了夫人。好啊,我的夫人,如今倒是連見我都要躲著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沈風禾連忙擺手哄他,“明明是我一日未見,心裡想著你。”

陸珩挑眉,“哎唷,嘴倒是越來越甜。去沐浴罷,我去看會今日的卷宗。”

“好。”

沈風禾應下,下了榻往耳房去。

等她沐浴完畢,還未見陸珩的身影。

想來今日張家魚肆一案錯綜複雜,抓了不找疑犯,他仍在書房忙碌。

沈風禾不願打擾,晾好頭髮後蜷進軟被裡。

香菱熄了燭火,屋裡暗下來,只有月光從窗戶中漏進來,清清雅雅。

沈風禾才閉上眼睛,身後便有人貼了上來。

陸珩從後面抱住她,呼吸噴在她耳後,癢癢的。

“夫人。”

她“嗯”了一聲,沒睜眼。

陸珩便把臉往她頸窩裡埋埋,嘴唇蹭著她的後頸。

而後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溫溫熱熱,帶著些許溼意。

沈風禾渾身一激靈。

“陸珩。”

她偏頭躲了躲,“你做甚麼?”

“舔你。”

他垂眸,繼續舔。

作者有話說:阿禾:狗

陸瑾:破案好累啊,好處都給陸珩了

陸珩:夫人說想死我嘞

(盧照鄰的一生就是這樣,就是這麼的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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