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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敞心扉 “找到你了,我的阿禾。”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08章 敞心扉 “找到你了,我的阿禾。”

道觀之下, 村長渾身是血,疼痛已然讓他五官扭曲。

他對著張嬤嬤破口大罵:“張蘭,你這個毒婦——!”

張嬤嬤則是一把抓住沈薇的手, 嘴角的血不停往下淌,“二姑娘,你快走, 快帶著大姑娘走, 是老奴對不起你們......”

沈薇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轟鳴又崩潰, 方才張嬤嬤還一臉惡毒的神情,眼下卻給所有人下藥。

包括張嬤嬤她自己。

沈薇的眼淚糊滿臉,伸手去擦她下巴上的血, “張嬤嬤, 我帶你走,我帶你去治病, 方才是我胡說的,薇兒很喜歡張嬤嬤, 把張嬤嬤當祖母瞧。你跟我們一起走, 我帶你去找大夫......”

她的血不停在流,沈薇才擦去一點兒,又淌下來。

怎也擦不淨。

“老奴有罪。”

張嬤嬤搖著頭,淚水混著血水滾落, 她反手將沈風禾的匕首、袖箭一股腦塞回她手裡。

山風捲著血腥味,撲在張嬤嬤臉上。

她嘴角不斷溢位血沫,視線漸漸模糊,眼前的慘叫與混亂一層層。

她忽想起十多年前餓殍遍野的關中大饑饉。

彼時深冬,天灰地裂,大雪紛飛, 她倒在長安城外。

城裡卻燈火通明,笙歌夜夜,圍爐看雪。

這世道從來都是這樣,富貴的人滿堂錦繡,窮苦的人織麻草為被。

她餓得意識沉浮,很快要變成路邊一具無名枯骨。

一雙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溫暖,柔軟,一點也不嫌棄她髒臭。

“老爺你看,這兒還有位娘子活著。”

張嬤嬤拼盡全力睜開眼。

雪地裡,站著一對年輕夫婦。

男子衣袍華貴,眉眼冷淡。而那位夫人,溫柔得像春日裡化凍的水。

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小嬰孩,閉著眼兒,睡得安穩。

是邢夫人。

自此,她被帶回沈府。

有了熱飯,有了厚衣。當官人家的一點施捨,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已然是金玉滿堂。

邢夫人待她很好,從不曾將她當下人苛待。

她常把懷裡的嬰孩遞到她懷中,笑著道:“張嬤嬤,你快抱抱薇兒,瞧瞧她多可人。”

那時沈府裡,就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張嬤嬤打心底裡疼她,疼得比疼自己的命還重。

她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點點長大。聽她搖搖晃晃地邁著小步子,奶聲奶氣。

“張嬤嬤——我的紙鳶飛跑啦!”

“張嬤嬤,阿孃又被爹爹氣哭了。”

“張嬤嬤,我有弟弟啦!”

“張嬤嬤,阿孃又給我生妹妹啦!”

她看著她從一點點高,長到及笄,長到十六歲,眉目如畫,明媚耀眼。

她聽她紅著臉。

“張嬤嬤,爹爹要把我嫁給大理寺少卿。”

“張嬤嬤......爹爹在外頭,還有別人,怎不帶進府呢......”

“張嬤嬤,爹爹要你幫我去尋姐姐替嫁。”

“張嬤嬤,我姐姐生得好漂亮,我本來想對她使壞的,可她對我笑了一笑,我便......我便捨不得了。”

十幾年光陰,一幕一幕,從她眼前飛快掠過。

沈府給了她活路,給了她尊嚴。

那個被她抱在懷裡長大的小姑娘,是她在這世間,最最心肝的人。

可她。

她為了救自己的孫兒,騙了她,綁了她,讓她去獻祭。

她說討厭她。

一口鮮血猛地嗆出,張嬤嬤渾身劇烈顫抖。

眼前的回憶碎裂,重新落回這片血腥與絕望的山巔。

她一遍一遍地念著“二姑娘”。

手一垂,頭一歪,再沒了聲息。

“張嬤嬤——!”

沈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山中響起。

來俊臣臉色慘白,一把拽住兩人的胳膊,“我的娘,還、還好是真鼠藥,快跑快跑快跑......不要留戀,再晚就真走不掉了。”

村民哀嚎遍野,哪裡還有力氣阻止他們。三人跑下山道不久,山道上卻衝上來那兩個出門打獵的獵戶。

“是他們!小娘子們想跑——抓住她們!”

另一個獵戶反應很快,抄起腰間柴刀就追,“別讓她們跑了!攔下她們!”

兩個壯碩獵戶從山道上撲上來,惡風撲面。

來俊臣臉都綠了,“我真服了!怎麼還有人啊!跑啊——!”

沈風禾一把拽住沈薇,踩著荒草、碎石,面對這兩把柴刀,只能回頭狂奔。

來俊臣一邊跑一邊喘得快要斷氣,崩潰大喊,“我這輩子從沒這麼刺激過!一關接一關,人是死不完嗎?!這兩日我一直在跑啊!能不能讓我歇口氣!陸夫人,你家那位大理寺少卿怎麼這麼遜!人呢!怎麼還不來救場!要死了要死了!”

沈風禾拖著沈薇,頭也不回,“快跑,別廢話,我的袖箭裡已經沒箭了!”

慌不擇路之下,他們竟又繞回了道觀大屋跟前。

觀後便是懸崖絕壁,徹底沒路了。

兩個獵戶獰笑著逼上來,“小娘子,跑啊?怎麼不跑了?”

“乖乖停下,讓爺爺們舒坦舒坦,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否則,爺爺當下就把你們剁在這裡!”

來俊臣跟著罵:“放狗屁!你們這群畜生!”

村長攢著一口氣,哀嚎道:“殺了他們,張蘭這娘們給我們下毒......”

如此一來,便又點燃了他們的怒火,這倆獵戶叫囂著奔來。

獵戶的怒吼、村民的慘叫.....登時攪成一團。

前有懸崖,後是惡人,眼下只能上道觀。

沈風禾拽著人轉身就往道觀閣樓衝。

閣樓木梯狹窄,僅容一人透過。三人才擠上去,一隻粗糙大手猛地抓住了來俊臣的腳踝。

“啊——!放開我!你爹啊!放開我!”

來俊臣整個人被往下t拽,瘋狂蹬腿大罵,“操.你爹的狗雜碎!放開小爺的腿——!”

沈風禾回頭一看,抓起梯邊一根斷裂的橫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斷木梯。

“咔嚓”一聲,半幅木梯墜地。

可那獵戶竟亡命之極,單手扣住樓板邊緣,整個人懸在半空,還不肯鬆開俊臣。

樓下另一個獵戶則是陰笑道:“躲?我看你們往哪兒躲,把你們燻出來!”

他一把抓過門窗旁燃著的柴火,直接扔向道觀閣樓。這木樓梯,便是最好的燃料。

火,越燒越旺。

濃煙,開始灌滿整座道觀。

“你孃的,你也要把我燻死?”

懸在梯口的獵戶怒罵了一聲,另一隻手也扣住樓板,手臂一翻,硬生生跟著爬了上來。

火漸漸往上燒,閣樓之上,煙火嗆得人睜不開眼。

那獵戶整個人翻上樓板,持柴刀獰笑,把三人死死堵在。

沈風禾握著匕首,站在兩人面前,“你上來做甚麼?要跟我們一起燒死在這裡嗎?”

“燒死?”

獵戶啐了一口,兇光畢露,“老子先把你們宰了,再順著樹枝跳下去逃命,你們三個,今日一個都別想活!”

他揮刀就撲上來,來俊臣嚇得連連後退,被對方一把揪住衣襟,狠狠甩在木柱上。

“小崽子,先弄死你!”

沈風禾急聲喊:“來俊臣,他昨夜那樣打你,你不揍他嗎?”

來俊臣被撞得吐出一口血,捂著胸口,面色慘白,“我、我怎打得過他,他比我壯那麼多......”

三個打一個,怎會打不過。

沈風禾眼下真是豁出去了。

她咬著牙,飛快吩咐:“薇兒,解繩子,快!”

沈薇嚇得手發抖,卻還是解閣樓邊早就堆著的麻繩。

待沈薇綁好繩子,沈風禾衝著獵戶,怒罵:“你這雜碎,我家郎君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沈風禾一邊罵,一邊又上一層樓。

獵戶攀過來,緊隨其上,“你郎君算甚麼東西!”

沈風禾挪著身子,瞧見暗處一口巨大的甕。

那是從前道觀裡存水、存糧的大甕,沉重無比,就放在閣樓邊緣。

獵戶一步步逼近,“小娘子,還敢耍花樣......”

他才一衝上來,沈風禾猛喝:“薇兒!”

沈薇立刻一拉繩子,橫空一絆。獵戶腳下一踉蹌,重心驟失。

來俊臣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嘶吼一聲,狠狠往前一推。

獵戶重心失控,整個人大頭朝下,大甕一晃,倒扣在地。

幾人忙抱來其他重物壓在其上。

火更烈,已經舔上了道觀閣樓門窗,燒得木樑噼啪作響。滾燙的火燃過來,甕被烤得漸漸發燙,很快就灼人肌膚。

來俊臣幾乎將閣樓裡所有的舊柴都搬到了甕旁。

獵戶在裡面撞得頭破血流,瘋狂嘶吼,卻怎麼也爬不出來。

“燙!好燙啊!放我出去!我求求你們了,我要被烤熟了——!”

淒厲的慘叫從甕裡鑽出來,撕心裂肺。

來俊臣卻蹲在滾燙的甕邊。

他哈哈大笑。

“叫喚甚麼?”

他罵道:“方才抓小爺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

“打我,拖我,罵我,想把我們扔去祭祀的時候......你不是很能耐嗎?”

他湊近甕口,“如今知道怕了?晚了。你就好好在裡面待著,慢慢烤。”

裡面的人哭得崩潰求饒,來俊臣卻笑得更冷,更大聲。

很快,火將甕包圍。

甕裡的人聲音漸漸弱了,很快再也沒有聲響。

只有熊熊烈火,燒得整座閣樓都在搖晃。

沈風禾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嘆了一口氣,“薇兒,我們好像,真的要死了。”

沈薇驚魂未定,抱住她:“姐姐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閣樓上煙火嗆人,木板一直在響,隨時都會坍塌。

而一旁的大樹,也被點燃,完全無法順著逃走。

沈風禾的眼淚一直轉啊轉。

若換作平日,眼淚早就掉下來了,可她還有個妹妹在這。

沈薇卻將她抱得更緊,“姐姐,你想哭就哭吧,別這麼硬撐著......我知曉姐姐你很怕。”

火已然快要灼到腳下,誰都會恐懼。

姐姐從山洞逃出來後,明明可以自己先跑的,她卻來找她。

她一直在顫抖,一直在跟她說“薇兒不要怕”。

可姐姐才比她大一歲而已。

她也要保護姐姐的。

這句話一落,沈風禾再也忍不住,埋進沈薇懷裡。

她的肩膀輕輕發抖,“薇兒,我想他們了。”

“他們?”

沈薇輕聲問:“姐姐說的是誰?”

“郎君。”

沈薇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姐姐,你這個時候......是不是還想說,你吃醋了?”

沈風禾吸了吸鼻子,悶聲承認,“是。可是他們聽不見。”

沈薇連忙拍著她,“誰說的,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她朝來俊臣使了個眼色,大聲問:“來俊臣,你是不是也聽見了?”

來俊臣蹲在一旁,被煙火燻得灰頭土臉,又怕又無奈。

他苦中作樂地哀嚎:“聽見了聽見了!我的天吶——!都火燒眉毛快要死了,你們還在想情情愛愛!我真是服了!我招誰惹誰了,怎麼就跟你們捆在一起,我造這種孽啊!”

很快,他也嚎不動了。

比火先來的是煙。

燻得沈風禾整個人渾渾噩噩。

她想起婉娘。

她要是死了,婉娘又去哪些黑小販那裡買鹿鞭酒來,要給誰喝。

大理寺後院她親手種的那些花。

那幾株金貴得很,一日要喝三回水,隔兩日要松遍土。如今夏日,太陽大了,還要遮陰。

她才離開兩日,不知曉狄大人有沒有記得給它們澆水。

若是花枯了,郎君的病怎麼辦。

噢,郎君。

火舌已經舔到腳邊,眼淚滾落。

她是真的喜歡他們。

都喜歡。

熱浪愈來愈重,眼前一陣陣發黑。

......

暮色濃重,山風颳在臉上生疼,道觀方向的火光愈來近,愈發刺目。

陸瑾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滿心滿眼只有那片火海。

崔執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攀著山壁,“陸瑾你是猴子嗎,跑這麼快,我真爬不動了......”

陸瑾頭也不回,“那你便下去。”

話音一落,他反而提速,整個人幾乎是掠上山坡。

崔執硬撐著吼,“老子怎麼可能爬不動!老子這就跟上你!”

談話間,兩人轉瞬奔到道觀附近,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地上血跡斑斑,張嬤嬤和一眾村民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沒了氣息。

崔執臉色慘白,“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沖天火光已經吞了道觀,黑煙滾滾而上。

守在外面的獵戶聞聲轉頭,握著刀警惕喝問:“你們是——”

他話才出口一半,長劍出鞘。

劍光從獵戶頭頂正中劈下,力道狠絕至極。他的頸骨應聲而斷,鮮血噴濺而出,濺在泥土與草葉上。

獵戶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頭顱滾落,身體直接被劈成兩段,歪倒在地。

頭還沒反應過來,瞪著前方,看著抽搐的身體。

陸瑾到了火海中的閣樓之下,“阿禾——”

火海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濃煙。

來俊臣恍惚間一哆嗦,睜開眼睛,“完了完了......都說,人死之前要出現幻境,閻王爺來索我命了。我聽見有人喊你啊,陸夫人。”

沈風禾卻猛地抬頭,她踉蹌著衝到閣樓邊緣,扒著燒焦的木欄,往下望去。

漫天火光裡,一道玄色身影瘋一樣衝在最前,衣袍被火星燎得殘破,髮絲凌亂。

他仰頭看見了她,“阿禾,我在這,我來了——!”

沈風禾眼淚淌得更兇,對身後嚇傻的兩人道:“......不是幻境,是郎君,他尋到我們了。”

煙火滔天,整座閣樓都在火裡搖晃,火星如雨。

底下火光映得陸瑾眉目通紅,“阿禾,跳下來!別怕,郎君接著你!”

來俊臣扒著邊緣往下一看,嚇得腿都軟了,“我靠!這麼高!跳下去不死也殘啊!”

沈風禾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沖天的火浪,火舌已經卷到衣角,灼熱刺痛面板。

她咬著牙,眼神決絕,“不跳,難道留在這裡被活活燒死嗎?”

“別怕,阿禾......”

陸瑾仰著頭,聲音嘶啞,“沒關係的,跳下來,郎君接得住。”

沈風禾望著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猶豫。

下一瞬,她縱身一躍。

風在耳邊響。

陸瑾在旁側粗枝上一點,身如驚鴻掠起,於半空t中穩穩伸臂。

下墜的力道被他盡數接下,沈風禾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他的雙臂收得極緊,緊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再也不讓她離開分毫。

落地一瞬,他埋在她髮間,“找到你了,我的阿禾。”

見沈風禾被接住,沈薇與來俊臣一前一後,也閉著眼往下跳。

崔執在旁候著,身形一縱,穩穩將兩人先後接住。

來俊臣一落地,腿一軟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逃出生天了,我們真的逃出生天了!”

沈風禾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陸瑾......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埋在他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此刻狼狽得很,髮絲凌亂,臉頰沾著煙塵與灰漬,衣袍上也染了火灰與泥土。

陸瑾剛要開口安撫,懷裡人忽然仰起淚臉。

“陸瑾,你和陸珩不要納侍姬。”

“我吃醋了,你聽見沒有?我就是吃醋了。”

“我的心......被小蟲子一口一口咬死了。”

“你以後,不要提。”

陸瑾心口一緊,啞聲應:“不提,不納,都聽阿禾的。”

“還有——”

沈風禾的委屈更重,“你們送我的衣裙,燒壞了,蝴蝶釵也被搶走了。”

“我再給阿禾買便是。”

“不一樣。”

她眼眶通紅,“那是你和陸珩都喜歡的,還那麼貴。”

陸瑾低頭,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與灰。

“那我日後便穿紫袍,領更多俸祿。往後所有俸祿,全都給阿禾買釵環衣裙。”

作者有話說:阿禾:嗚嗚嗚......大家新年快樂!

陸瑾:我的阿禾......大家新年快樂!

陸珩:你終於找到我夫人了......大家新年快樂!

(化用了來俊臣的一個成語,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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