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得真相 蛇鼠尚且知顧同類
片刻之後, 司徒山才躬身回稟。
“回少卿大人,渭南縣雖是京畿屬縣,但隸關中腹地, 境內凡一十四鄉,百二十餘村,村落星散, 轄地頗廣。幾年前關中大旱, 餓殍滿地, 縣內絕戶之家本就繁多。彼時逃籍與亡戶者確有不少,但皆已按律除籍銷冊,註記在案。大人面前這策案卷宗, 便有全縣近五年來除籍丁口, 絕戶名錄的明細,都有司戶房文吏畫押核校。”
他回想了一會, “要說近月餘的絕戶之人,小的並未記載。想來是......沒有。”
陸瑾眉峰微凝, “若再往小了說, 近十日之內的,可有疏漏?”
此話一講,司徒山回話的語氣登時變得有些侷促。
他斷斷續續答:“回、回少卿大人,近十日的絕戶, 尚需里正上門勘察,確證其真正無親眷,再核對其財產,最後遞驗屍文書,由底下典吏核校,覆呈小的、司戶參軍大人審驗, 層層交割需耗時日,小的實在不敢全數擔保。”
司徒山回稟,陸瑾依舊繼續翻動面前策案卷宗,紙頁的簌簌聲響。
“是嗎。”
陸瑾指節一停,淡淡看向其餘二人,“許是底下人瞞報,未上報到你這裡。你問問你手底的典吏,就這兩人,便是了。”
一旁陳百萬忙上前回話,“回、回少卿大人,這、這樁事待小的回了渭南,立刻去查。”
“噢,眼下才去查?”
陸瑾低笑一聲,“那可確實麻煩。”
陸少卿雖與人交談雖溫潤,說出的話卻能句句正中關鍵,脖頸之處似有一把無形的刀子,偏逼著旁人。
陳百萬臉上滿是強擠的笑容,喏喏地應了幾句。
“何須這般麻煩。”
陸瑾“嘖”了一聲,“本官只是想問問,近兩年......罷了,便說近一年,長安城中書院,乃至明經及第計程車人裡,渭南縣籍的竟不少,更甚者,還是些在冊的絕戶出身。這倒奇了,絕戶之家,怎的反倒養出好些登科計程車人。”
“人說寒門出貴子,本官信。可偏生貴子盡出在你渭南縣,還就這一年內,一連出了好幾個絕戶貴子,個個無親眷佐證,這事兒,當真是怪哉......陳主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此話一出,陳百萬一時渾身發抖,身子軟得幾乎跪倒。
他結結巴巴道:“少、少卿大人,那、那定是天意,太巧了。這、這可是我們渭南縣的福氣啊,是、是託了朝廷的福......”
“福氣?”
陸瑾冷笑,“那陳主典便繼續說說,渭南縣華陰鄉西河村孫立水,怎生死了數日,連個里正上門驗屍上報都沒有?屍身放在家裡近七日,無人相問。”
容不得陳百萬去找藉口,陸瑾又將目光落在一旁的楊鐘身上,“楊文書,你怎麼看?”
楊鍾也是一身冷汗,驚惶回:“小的,小的不知!”
這話才落,堂外兩名小吏便抬著一方草蓆入內,放到了三人身旁。
草蓆蜷著,邊角垂落處隱約能看見......似是個人。
少卿署內頃刻便有了土腥與腐臭氣。
陸瑾沉聲道:“孫立水就在這裡,陳主典不妨掀開草蓆來看看。”
陳百萬瞪著雙眼盯著那方草蓆,身子僵在原地,腳如灌入水銀,遲遲不敢動。
“掀。”
只一字,便是威壓。
陳百萬抖得更兇,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扭曲踉蹌過去。他顫巍巍用手勾住草蓆一邊,猛一用力扯開。
草蓆開啟的瞬間,堂內眾人俱是一靜。
那屍身面色泛著青灰,唇瓣更是紫黑得駭人。
髮間、衣袍褶皺裡還沾著泥土,似是被埋於土中多日,剛被掘出。
“啊——!”
陳百萬失聲驚叫,肥胖的身子往後一仰,跌坐在地。
陸瑾從桌案旁起身,緩步走近屍身,對著陳百萬問道:“陳主典可認識他。”
陳百萬連滾帶爬往後縮,“不、不認識!”
陸瑾挑眉,“是嗎?”
他旋即抬眼掃向旁側,沉喝:“楊鍾,上前認認。”
楊鍾心膽俱裂,腿肚子打顫,斂衽躬身踉蹌挪步。
他眯著眼睛使勁瞅了屍身一眼,連忙後退,“大、大人,小的......小的也不認識他。”
“真不認識?”
陸瑾繼續道:“可本官認識他,他是孫立水。”
楊鍾慌聲感嘆:“原他就是孫立水。那、那小的回渭南就去問楊里正,為何人死了七日,竟半點音訊不上報。這樁事,小的委實不知......”
陸瑾“嗬”了一聲,“這有甚麼可問,楊里正根本就不知孫立水已經死了,你去問他甚麼?”
二人齊聲附和,“對對對,少卿大人說的是!”
陳百萬與楊鍾二人見屍身抖如篩糠,偏偏司徒山站在一旁,並未懼色。
然陸瑾抬眼,一改溫柔常態。
他厲聲喝斥:“大膽陳百萬、楊鍾!絕戶之子本就孤苦無依,無親無眷已是可憐,你們卻趁他們生死不明,竟敢私挪其戶籍,冠給工商之徒,說......你們到底收了多少錢,多少金餅!”
陳百萬、楊鍾早被屍身駭得魂飛魄散,眼下被陸瑾忽然一呵斥,更是面如死灰。
他們立刻跪到在地辯解,“少卿大人,小的沒有!真的沒有!小的們冤枉啊!”
一旁明毅上前跟著怒斥:“少卿大人目光如炬,你們當真以為,自己做的那些茍且事,大人查不到?”
他指著地上的屍身,怒目逼視,“你們睜眼看清楚,這是孫立水。司戶下的主典、文書不好當,得從村正保長,一步一步上來,本就不容易......如今竟為了錢財,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藉著絕戶無親無眷,便私吞戶籍,活活抹掉他們的存在,讓這些人死了都像從沒來過這世間一般!”
二人被罵得渾身發抖,頭埋得幾乎貼地,只一個勁哭喊“沒有”。
明毅見狀,聲音更冷,“既說沒有,那你們敢對著孫立水的屍身發誓嗎?對著他本人,發誓你們從未趁他身死,私挪戶籍,謀奪錢財!發誓啊!”
絕戶。
他手下的不良人便有不少絕戶。
他們都是關中大饑饉時,父母、兄弟、姊妹捨不得那點吃食,寧願餓死自己,也要留給他們,才堪堪存活。
不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願意為少卿大人做事,隱匿在大唐各處。或是平平無奇賣炭翁,或是盈盈一笑俏娘子,或是嗜酒潑皮,便是八九歲,也是有的......
可沒有誰主動想當不良人,沒有人願意當絕戶。
渭南縣剩餘的各絕戶,近乎都是老實種田的百姓。
夏日渭河不漲水了,冬日天公也降雨了,田裡又長糧食了。
春來插秧,冬來播種,秋收冬藏。
而不是......像他們查到的那樣。
陳百萬、楊鍾二人望著那面色青黑的屍身,半個字的誓言都不敢吐出來。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還不願承認?也罷,不承認也行。”
陸瑾拿起手中的案策卷宗,慢條斯理念道:“王倉t、李根生、趙柱、周小五.....這兩年渭南縣在冊的絕戶子弟,這些名字,你們可耳熟?要本官親自傳他們來公堂對質嗎?”
那幾個名字剛落,陳百萬、楊鍾再也撐不住,磕起了頭。
“少卿大人!小的知錯!小的罪該萬死!小的是被金錢蒙了心,一時鬼迷心竅才敢做這茍且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時糊塗,竟忘了王法天理,忘了絕戶子弟的苦楚,少卿大人饒命!”
二人哭嚎著,語無倫次地求饒,連頭都不敢抬。
陸瑾睨著二人,未發一言。
不多時,堂外小吏又押著一人入內。
張餘他頭髮散亂,眼神呆滯,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被推搡著也不掙扎,木木地站著。
“本官早審過你。”
陸瑾的目光落在張餘身上,“再裝繼續吊起來。”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陳百萬,冷聲發問:“陳主典,此次替人改籍的這筆生意,主顧可是這位張公子?”
陳百萬見張餘被帶來,魂都嚇飛,“是是是,少卿大人明察,正是他,正是張公子!”
他眼瞧著張餘瘋癲的模樣,額頭磕得更急了。
張餘歪頭,混沌地嘟囔:“什、甚麼是是是?”
陸瑾瞥向他,淡淡道:“多供出點事,能少受些罪。”
陳百萬更加慌神,轉頭對著張餘急聲喊:“張公子,對不住,這生意實在做不了......您、您另請高明吧!”
張餘皺著眉,“你胡說八道甚麼!”
“少卿大人已經把孫立水的屍體帶來了。”
陳百萬哭喪著臉,“就是您要替換的那個人!”
張餘的眉皺成一團。
他幾乎是瞪著陳百萬,疑惑道:“我要替換的,叫孫立水嗎?”
這話才落,一道聲音在少卿署內陡然響起。
“你要替換的,當然不叫孫立水。”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那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面色青黑的屍身,竟緩緩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他抬手拭去臉上的青灰,唇上的清字,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哪裡還有死相!
堂內登時死寂。
陳百萬、楊鍾目眥欲裂,“活、活了?!”
一旁的司徒山望著這“駭人”的一幕,還是神色未變。
那從地上起身的人又抹了抹臉,轉頭看向司徒山,笑著招呼,“山伯,好久不見。”
司徒山揉了揉發沉的眉心,“玉林,你怎會在這?”
孫評事咧嘴一笑,“山伯,我如今在大理寺任職呢,是大理寺評事。”
他說完便轉身看向陸瑾,“少卿大人,屬下這番屍身演完了,能先下去嗎?實在是身上沾的泥灰,可太臭了,得去洗洗。”
陸瑾頷首,“嗯,辛苦孫評事,此番記功。”
“多謝少卿大人!”
孫評事大喜過望,忙躬身拱手,“少卿大人英明果斷,俊朗神威,屬下這就告退!”
他一路少卿署,一陣風似的奔進狄寺丞的值房。
眾人正在裡頭研究接木之術,他走到眾人跟前,扒著自己的衣襟猛嗅。
狄寺丞抬眼瞧著他滿身土灰的模樣,“小孫回來了,這是演完了?”
孫評事苦著臉轉向沈風禾,“沈娘子,你這給我畫的也太像屍體了,這啥啊這是,口脂怎是紫黑的,哪有這樣的口脂。”
沈風禾瞧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樣,忍不住笑,“這是苗氏胭脂鋪新出的唇脂,還是鋪子裡孩子們的試驗品,壓根還沒往外賣。”
她湊近看了看他的臉,打趣,“別說,孫評事塗著別有一番風味,這口脂說不定日後能成長安城中的佳品。”
“得了吧。”
孫評事一臉嫌棄,“塗著青紫青紫,怪嚇人的。”
他又扒拉著身上的灰漬嚷嚷,“還有你們把這肥料灰擦在我身上,我都快臭死了。”
史主簿在一旁笑出了聲,“能不臭嗎,狄寺丞這花畦,昨兒才剛施了肥。”
孫評事忙追問,“用啥施的肥,這味兒也太沖了。”
司徒穗正撥弄花葉,頭也不抬道:“施肥無非就那幾種農肥,蠶沙、草木灰、塘泥,再就是腐熟的糞水,都是田裡頭最常用的......狄大人這花畦施的,許是腐熟的糞水混了些豆餅肥,瞧著花葉油亮,倒也合宜,就是味兒烈了點。”
狄寺丞哈哈大笑,“還是司徒司田佐懂行,正是糞水拌了豆餅,養這西域奇花,就得用這肥勁足的,才開得豔。”
孫評事聽得臉一皺,“我的娘,合著我一身都是這味兒?不行,我得趕緊去打水沐浴,再晚些怕是晚食都吃不下!”
狄寺丞笑問:“說起來,小孫,少卿大人怎偏叫你去扮演屍身?”
孫評事一拍胸膛,“那還不是少卿大人看得起我,這是要提拔我的意思,方才少卿大人還當面誇我。”
周司直一臉好奇,“得了吧,說大話誰不會。方才少卿署裡的呵斥,隔老遠都聽得見,我可極少聽見少卿大人這般動氣,這渭南來的,到底犯的甚麼罪?”
孫評事嘆了聲氣,“哎,別提了。說到底就是藉著絕戶無親眷,私改戶籍給那些工商,掙黑心錢。”
司徒穗在旁心頭一緊,“那、那我爹呢?我爹司徒山他怎麼樣了?”
“山伯是你爹?”
孫評事恍然大悟,隨即笑道:“嗐,山伯沒事。”
司徒穗鬆了口氣,又奇問:“你認識我爹?”
“不然呢。”
孫評事挑眉,“本人也是渭南縣出來的,原就是絕戶之子,從小父母雙亡。我還記得山伯那時候常來我們村看農田,見我餓肚子,還特意給我送過飯,這事兒我記到眼下。”
史主簿接道:“怪不得少卿大人特意要你去辦這齣戲,你是專業的啊。”
“去去去!”
孫評事推了他一把,“甚麼專業,我這是演技好。再說了,這一身味,我都快臭透了。”
少卿署內。
陸瑾看向二人,“其實本官根本就不知曉張餘此次要替換的人姓甚名誰,想來你們二位也未必清楚。畢竟這等齷齪事,你們也不過是聽著手底下人報備,坐收漁利。”
陳百萬、楊鐘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竟是少卿大人之計!
“可本官倒要問,兩年,不過兩年光景。渭南縣風調雨順,農桑安穩,尋常百姓家便是老弱病殘,也未必輕易離世。在冊的絕戶也有田地耕種,哪就這麼容易被替換?”
陸瑾抬手將一冊薄紙擲在二人面前,紙頁翻飛。
“可這些人的名字,明明白白在本官手裡。你們知曉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只要渭南縣的絕戶子弟一死,你們就能拿到金餅,從中牟利。”
陸瑾俯身,“那本官再問你們,那些本就康健的人,好端端的,如何會突然身死?你們告訴本官。”
他面色一沉,“是你們為了錢財,硬生生把他們逼上了死路!”
陳百萬和楊鍾大驚,“少卿大人!這小的們真的不知曉啊!底下的事小的們從沒過問,他們只說是病亡!”
“不知曉?還是刻意不過問?”
陸瑾厲聲喝斷,“你們既做了主典、文書,連這點腦子都沒有?你們難到不曾懷疑?”
他聲震堂宇,“去問!去問問你們手底下養了多少苛吏暴卒,良民不死,便親手送他們上路。朝廷設流外之職,本是給不懂讀書,但有心任事者一個機會,可你們?”
“渭南縣有司徒穗這樣盡心任事的良吏,偏生養出你們兩個敗類。蛇鼠尚且知顧同類,你們卻為了錢財害人性命,比蛇鼠還要惡毒。若不是本官查太子還魂之案順藤摸瓜,竟不知渭南縣竟有這麼多無辜百姓,因你們的貪念枉死!”
陸瑾一番怒罵,震得二人面如死灰,只剩涕泗橫流的求饒,連頭都磕破了。
“本官要你們兩個,親自帶著手底下的汙吏,去挖,用手挖!把你們藏起來的無辜屍骨都挖出來重新好好下葬,把他們的名字,一一重新登記在渭南縣的戶籍上,他們渭南縣的人,不是無依無靠的孤野亡魂!”
司徒山聽得滿眼驚駭。
他跪地,“小的失職,竟對縣內這般惡行毫無察覺,甘願領罰。”
陸瑾瞥向司徒山,“本官早已知曉陳、楊二人的齷齪勾當,卻仍傳你前來,可知緣由?”
司徒山俯首叩地,“小的愚鈍,不知少卿大人深意。”
陸瑾目光沉沉,“司徒戶曹佐,你倒是下了好大一盤棋。”
話落,他轉頭看向面色慘白的張餘。
“張餘,你瞧瞧你身旁之人,可是當日威脅你,逼你喊出‘太子允我還魂’之人。”
張餘抬頭,茫然地盯著司徒山。
陸瑾輕嘆了口氣,“司徒戶曹佐,你走幾步路看看。”
司徒山閉了閉眼,撐著地面起身。
他走路時,左腿落地一頓一點,身形不穩。
張餘見t此,瞳孔驟縮。
他驚呼:“是!少卿大人!當日威脅我的那個人,確實是個跛子,就是他這般走路的模樣!”
“面容可遮,可身形不可。”
陸瑾皺著眉,“當年嘉禾雙穗一案,司徒戶曹佐為護愛女,腿部中箭。那箭矢鋒利,硬生生釘進你的膝骨。雖萬幸保住了腿,卻也落得終身跛腳的病根。”
他走到司徒山面前,“司徒戶曹佐啊,你說,本官要怎麼說你好。”
“渭南縣戶曹佐,雖只是一介流外官,卻掌著一縣戶籍民冊,生老病死登記錄檔,陳、楊二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下買賣戶籍,私造絕戶的這等事,你怎麼會半分無覺?”
“你定然早發現了端倪,本想著尋司戶參軍據實稟報,盼著揪出這兩個蛀蟲,還渭南縣戶籍清明,可你萬萬沒想到,你竟發現司戶參軍等也牽涉其中的真相。若無他在其上點頭默許,層層包庇,憑陳、楊兩個小小的主典文書,怎敢如此肆無忌憚。怎會有這麼多工商之徒輕易冒籍成士人,頂替絕戶之名。不過是上下勾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司徒山聽了這話,終是抬起頭來,看向陸瑾。
陸瑾面對著他,“你知曉憑你一己之力,根本撼不動這縣府裡盤根錯節的汙穢。偏巧彼時太子殿下薨逝,朝野上下本就人心浮動,偏又有人上門來,想要買戶籍。”
“你心一橫,便索性佈下了這盤險棋。你先暗自向陳、楊二人透露有絕戶之人身死的訊息,胡謅姓名。他們只顧收錢,自然相信這話,再牽線搭橋,讓張餘和他們交涉......本官查到,渭南縣這陣子,根本就沒有絕戶子弟身死。而後你以買賣戶籍威脅張餘,教他喊出‘太子允我還魂’的話,就是要藉著這樁驚天妄言,引上頭的人下來徹查。”
他看向瑟瑟發抖的張餘,“商改良,一旦發現,便會笞幾十數百,徒多年,流幾千裡。張餘驚懼,只能‘復活’。”
這番話畢,司徒山忽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兩行熱淚便順著他的眼角滾落。
“我早聞大理寺少卿陸瑾名聲在外,接手的案子從無錯漏,定是會徹查此案。可少卿大人並不知......”
陸瑾打斷回:“孝敬太子,曾在渭南親自接濟饑民。”
司徒山望著陸瑾一愣,隨即暢笑。
“我曾日日想,這大唐天下,到底出一個怎樣的人物,能這般明察秋毫,這般親近百姓......原來是你。”
他抬手拭去臉上的淚,“那我這一盤險棋,終究是下得好啊!”
作者有話說:阿禾:認真研究花草中~偶聽少卿署怒喝,郎君好像真的很生氣
陸瑾:煩躁破案
陸珩:查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