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寒食雨 槐葉冷淘,再動獸性大發
袖箭到底比匕首更方便些。
下值之後, 雨也停了。
沈風禾在自己院裡尋了塊平整地兒,釘了根半人高的木樁,又削了塊圓木當靶子, 在上面畫了個點當靶心。
陸珩搬了張藤椅放在廊下,身上搭了件薄氅,他託著下巴瞧她。
只不過今日莫名的心悸讓他有些倦意, 片刻後, 他便闔著眼睡著了。
沈風禾玩著手裡的袖箭, “嗖”的一聲,便箭便破空而出,落在靶心的附近。她接連射了幾箭, 箭箭都紮在靶心周圍。
香菱抱著雪團蹲在廊下誇讚道:“少夫人厲害!”
這誇讚叫沈風禾沾沾自喜。
待射了幾支, 她便去拔箭。
誰知這箭鋒銳得很,入木三分, 箭桿又細,竟不好受力。
她攥著箭尾往外拔, 只拔出兩支, 剩下的幾支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陸瑾睜開眼時,入目便是沈風禾蹲在木樁前,正跟那幾支箭較勁。
她恨不得一掌劈開那圓木。
“阿禾。”
沈風禾聽了這聲回頭, 當即放下手裡的箭,幾步奔到他跟前,“你今日醒得怎這樣早?”
陸瑾柔聲道:“跟袖箭較甚麼勁,這兩日別太動氣。”
香菱抱著雪團,見了這幅光景,識趣地去喂蹲在牆角的富貴。
雪團從她懷裡探出頭, 跟富貴對視一眼,又縮了回去。
陸瑾的目光很快又落回院中的木樁上,那幾支箭還釘在上面。
“這是陸珩送你的?”
“嗯。”
沈風禾點頭,“很好用,就是拔出來太麻煩了,得使老大的勁。”
“你拔它做甚麼。”
陸瑾失笑道:“這箭若射中活物,近乎穿肉刺骨,你便更難拔。”
沈風禾回:“不拔出來怎接著用?”
“讓陸珩再給你備些便是。”
陸瑾從藤椅上起身,“他那裡多的是,不差這幾支。”
話雖這般說,但沈風禾心裡卻還是覺得可惜。
她又跑回木樁前,“那我把這幾個拔了,好歹是釘在木頭裡的,沒釘在人裡,扔了怪可惜的。”
沈風禾尋了塊小石子,墊在箭尾下面,使勁往外撬。
當真是較真又執拗。
陸瑾在藤椅旁看著她拔。
嗬。
不愧是陸珩送的。
真是寶貝。
待手都有些磨紅了,最後一支箭才被她拔出。
沈風禾歡呼一聲,拿著這些箭衝著陸瑾揚了揚,“拔出來了,你看!”
陸瑾瞧著她手中那幾支箭,忽然開口問:“阿禾,是真喜歡這袖箭?”
沈風禾看著他的表情。
果然。
她一本正經,將袖箭往皮囊裡一塞,手拿把掐回,“陸瑾送的匕首也好用嘛,就是袖箭比較趁手。”
“它趁手?”
陸瑾將皮囊扔到一旁藤椅裡,“我教你,匕首近身,未必就慢......來,刺我。”
沈風禾取下腰間匕首,擺出她往日看捕手拿人的架勢,很快便朝他刺去。
陸瑾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只單手一抬,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卻恰到好處,既沒讓她掙脫,也沒弄疼她。
“身法太急,破綻太多。”
他手腕輕輕一帶,沈風禾便踉蹌著被拉進懷裡。
沈風禾氣煞。
她不服氣,掙開他的手,換了個招式。
這次她壓低身子,腳步輕快,匕首貼著地面,直取他下盤。
“竟這般陰險......阿禾,你不要郎君了?”
雖帶著刀鞘,但往哪裡刺呢。
陸瑾身形微微一側便避了過去,反手又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鬆開手,“若是能刺中我,有獎勵。”
這話一出,沈風禾登時來了勁。
她深吸一口氣,將平日裡見孫評事幾個在大理寺比劃的身法全搬了出來。
或是往前一探,直刺他心口,或是側身繞後,貼著他的腰側劃過。
可陸瑾始終從容不迫。
他總能在她的匕首近身時,輕描淡寫地化解。
要麼單手格開她的手腕,要麼側身避開,偶爾掐一把腰,惹得她一陣氣悶。
好好的郎君,與無賴無異!
沈風禾越刺越急,最後乾脆收了招式,“我不跟你玩了。”
陸瑾正要開口哄她,卻見沈風禾不退反進,腰身向後一折,堪堪避開他伸來的手。
她的身形如同靈蛇般滑了回來,將帶著刀鞘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處。
得意。
一雙桃花眼裡全是得意。
陸瑾低頭看著她,誇讚道:“好腰力啊,阿禾。”
沈風禾收回匕首揣進懷裡,迫不及待抬眼地問:“獎勵,獎勵是甚麼?”
陸瑾俯身靠近她,覆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獎勵好了。”
打過來巴掌的手心有些涼。
寒食將近,阿禾得多穿些。
香菱看得眼皮直跳。
爺這哪裡是在獎勵少夫人,是在獎勵自己罷!
挨一巴掌還笑。
二人鬧了一陣,天也黑了,陸瑾今日先去了書房。
案上攤著一卷卷的卷宗,他走到案前坐下,提筆書寫。
沈風禾倚在門邊,開口道:“陸珩說,寒食那日陪我去渭南縣,回鄉下給我娘上墳。”
陸瑾未抬眼,繼續寫著,“嗯,理當如此。”
沈風禾走到案邊,探頭去看他寫的東西,又問:“你在寫甚麼,近來的案子不都審完了,只剩三司複核的差事了麼。”
“是苗氏惠的事。”
陸瑾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紙拿給她,“上次你不是憂心惠濟堂的孩子們日後生計無著,陸珩同狄寺丞商量過了。我想著擬道摺子,準備上表陛下。”
沈風禾俯身細看,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
長安女商苗氏惠,以薄資開胭脂肆營生,兩年收養孤童數十人,糜財無數而不悔。其身亡後,義舍惠濟堂孤童生計堪憂。
臣等查其行,仁厚昭彰,義方顯著,懇請陛下旌其門閭,敕令雍州府備案。
其一,女商遺業胭脂鋪歸義舍所有,營收專款專供孤童衣食、束脩、病藥之費。
其二,明令雍州府禁人侵奪義舍及鋪產,蠲免其商稅、地稅。
......
一段段,皆是為了惠濟堂日後考慮。
沈風禾吃驚看他,“陸瑾你......”
陸瑾瞭然一笑,“怎了?陸珩能哄得你開心,能破得了案子,難道陸瑾就不能為你做點事?他t好,還是......我好?”
“你好!”
沈風禾捧過他的臉,在上面“啵”地親了一口,“陸瑾你真是個大好人!”
陸瑾伸手攬住她的腰,“再來一下。”
“又得寸進尺。”
沈風禾偏過頭。
陸瑾很快轉而提起正事,“不過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摺子遞上去,若陛下準了,惠濟堂的事便算有了著落,可那些孩子,該如何跟他們交代苗氏惠亡故的訊息。”
沈風禾沉吟片刻,回:“是啊,穗穗他們那樣喜歡苗氏惠,若是直說......怕是會傷了他們的心。我們得好好想想。”
“嗯。”
陸瑾應了一聲,從一旁取了條薄毯,伸手拉過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再蓋住她。
他重新拿起筆,低頭繼續寫摺子的後續,沈風禾便安安靜靜地瞧著他落筆。
春日的晚風鑽進來,卻被薄毯擋了去。
懷裡的人溫軟馨香,偶爾會動一動,或是伸手去撥弄他垂落的髮絲,又要編頭髮。
陸瑾筆尖一顫,墨點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他無奈地低笑,“別動。再動,爺可就要獸性大發了。”
沈風禾一愣,吃驚道:“陸瑾,你這是陸珩附身了?壞了,不會變成陸珩了吧。”
陸瑾的臉色沉了沉,“不準提。”
沈風禾自然是不再動了。
陸瑾這才滿意,低頭繼續寫摺子。
第二日,細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惠濟堂的小院裡支起了竹棚,棚下襬著幾張矮桌,桌上放著艾草汁揉的青麵糰、豆沙餡、臘肉筍丁餡。
沈風禾挽著袖子,手把手教孩子們做青團。
幾人小手揪著麵糰,捏出來的糰子歪歪扭扭,若是有豆沙餡從側邊漏出來,便慌忙揪塊麵糰補上,越補越厚實。
更小的孩子乾脆撒手,把麵糰搓成長條,捏成兔兒耳朵的模樣,或是把餡料團成球,外頭裹了薄薄一層皮。
沈風禾看得忍俊不禁,手把手幫他們把漏餡的糰子捏好。
竹屜在灶上冒著熱氣,不多時,一股清潤的艾草香混著糯米甜香便漫了滿院。
孩子們扒著灶臺,等籠屜一掀開,便歡呼著圍上去,不怕燙般,等著沈風禾發糰子。
穗穗卻沒急著吃,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三個捏的最圓潤的豆沙青團,寶貝似的護著。
沈風禾瞧著她這模樣,走過去相問,“穗穗怎麼不吃?”
穗穗搖搖頭,垂著眸子,“禾姐姐,惠娘母親的生辰都過了,她怎麼還不回來看我們?我想把青團留給她吃。”
沈風禾一滯。
她看著穗穗那雙眼睛,全是期盼。
她拉住穗穗的手,“穗穗,你是惠濟堂最大的孩子了,你懂事、又細心,平日裡照顧弟弟妹妹,幫著打理院子,惠娘母親若是瞧見了,定會很欣慰的。”
穗穗沒說話,低著頭。
小院裡還是喧鬧,滿是孩子們吃青團打鬧的聲音。
細雨打在竹棚上,沙沙作響。
沉默了許久,穗穗抬起頭,輕聲道:“禾姐姐,惠娘母親是不是......不在了?”
沈風禾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她看著穗穗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終究是點了點頭。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這些孩子早晚會察覺,與其讓他們在懵懂中猜測,不如給他們一個坦誠的答案。
“其實我心裡......大概有點猜到了。”
穗穗哽咽道:“就是不敢相信。惠娘母親從來不會出那麼久的遠門,以前隔兩日就會回來看我們。那天大官讓我去認人,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可惠娘母親那麼好,怎麼會有人害她呢?”
她不明白甚麼紛爭,只知曉苗氏惠對他們真的很好很好。
“壞人已經抓到了。”
沈風禾伸手替她擦去眼淚,“他們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惠娘母親不會白白受委屈的。”
穗穗聽完,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母親。
果真,不在了。
但她很快抬起頭,使勁擦了擦。
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知曉了。禾姐姐,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的,一定。我會帶他們好好吃飯,好好讀書,不讓惠娘母親擔心。”
沈風禾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細雨敲打著竹棚,懷裡的兒微微發著抖,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她忽而想起。
八歲時,婉娘腰疼得睡不著,家裡沒有錢了,她也是這般。
回大理寺的路上,雨絲漸漸收了,可飯堂裡的氣氛卻沒輕鬆起來。
一群人圍著沈風禾,個個都耷拉著臉。
“沈娘子啊。”
孫評事苦著臉,哀怨道:“你這一休就是整整四日啊!這四日裡,我們用飯可怎麼辦喲,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吳魚一聽不樂意了,沒好氣道:“孫評事這是說的甚麼話,合著沈娘子休沐,我們就不是人了?就做不出飯了?”
莊興也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就是,孫評事要是饞得慌,我明兒就給你整碗芫荽粥,保管喝了美滋滋。”
“那沒事了,那沒事了,魚哥,我想吃胡桃蒸雞。”
“不做!”
孫評事嘴上這般說,卻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沈風禾。
沈風禾被他們逗得笑出聲,“實在對不住各位吏君,我這次是得回渭南縣鄉下,給我生母掃掃墓。待我回來,給你們帶些鄉下的筍和玉蕈。”
一聽這話,方才還哭喪著臉的幾人頓時變了臉色,有些愧疚了。
原是母親去世了。
“哎呀沈娘子,你說的哪裡話。”
孫評事立刻改口,“掃墓是大事。你儘管去,別說四日,就是一個月都不礙事兒。”
龐錄事看得好笑,捋著鬍子瞥了孫評事一眼,“你當你是少卿大人,還給批一月。”
孫評事一聽,立馬挺直了腰板,“龐老您別打趣我,我這叫識大體。再說了,我孫某人的志向,可是將來要做大理寺卿的。”
龐錄事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想做大理寺卿?那可得好好努力。先不說別的,你得先長得比咱們少卿大人俊再說。”
“我怎麼比不上了。”
孫評事急了,“我年輕!我有幹勁!我辦案子認真!俊能當飯吃嗎?龐老您這是偏見!赤裸裸的偏見!”
“我這是實話實說!”
爭執起來,便是嚷嚷吵鬧。
寒食要禁菸火,沈風禾想著自個兒離開前,留些槐葉冷淘。
屆時拌來吃,自當可口。
要做槐葉冷淘,沈風禾是早有準備的。
三月槐花已開,頭茬很嫩。
槐葉一早讓莊興先焯水斷生,撈出後搗成翠色的漿汁。
沈風禾將槐葉汁揉麵,麵糰似青團般,滿是清清爽爽的槐香氣。
而後再擀成薄薄的大面片,用刀切成麵條,下到熱水裡煮得浮起。
待浮起後,撈進涼水裡浸著。
屆時,撈出來時根根分明,翠瑩瑩的,似一捧捧剛掐下來的嫩草。
頭茬的槐花沈風禾也沒浪費,用鹽水泡過,瀝乾了,拌上點胡麻油醃漬了吃。
自然,用糖與蜜醃漬更是不同風味。
沈風禾備了兩樣澆頭。
一樣是麻醬汁,胡麻磨成的細醬兌上醋、少許鹽、一點蜂蜜,攪得稠稠的。另一樣是肉沫澆頭,選的是肥瘦相間的豕肉剁成碎末,用蔥姜爆香,加了些碎筍丁,炒得油光鋥亮,滋滋冒香。
她將翠色的槐葉冷淘分盛在碗裡,供大理寺的自由選擇。
可澆胡麻醬,可澆肉沫,再有清爽的醃漬槐花。
孫評事就等著這一口,第一個湊上來,拿起筷子就拌。
胡麻醬裹著翠面,拌起來咕嘰咕嘰,每一根都沾著醬香。
他夾起一筷子塞進嘴裡,涼絲絲的面滑進喉嚨,槐葉的清苦裹挾麻醬的醇厚,爽口極了。
孫評事捧的是肉沫澆頭的,肉香與面香交融,一口下去,油潤十足,呼嚕作響。
狄寺丞各拌了兩樣,直吃兩碗。
妻說他最近又胖了。
不管。
吃了再減。
槐葉冷淘在後廚放著,最多吃上兩日。
而後,便是備些油炸的巨勝奴,或是些薺菜糰子,捱上這不生火的三日寒食。
下值的梆子聲剛響,大理寺的人便直衝外頭。
這可是整整四日假,誰輪值誰可憐。
一小吏瞧著換下官服在門口走來走去的陸珩,不由道:“你們覺不覺得奇怪?每次沈娘子休沐,少卿大人必定也跟著歇值。”
史主簿正好拎著油紙包的青團路過,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小吏的腦袋,“胡說甚麼!少卿大人有娘t子,貌若天仙,你們少在這兒嚼舌根。”
幾個小吏訕訕地閉了嘴。
孫評事跟在後頭,瞅著史主簿手裡的油紙包道:“史主簿,你這青團揣回去做甚麼?寒食禁菸火,擱一夜就冷透了,硬了不好吃。”
史主簿嘿嘿一笑,眉眼間滿是得意,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油紙包。
“你當我跟你們一樣?我家娘子有身孕,能格外用溫食,溫一溫照樣軟糯香甜。再說了,我家娘子如今嘴饞得很,見天兒地想吃些新鮮的,這青團很喜歡。”
他拍了拍孫評事的肩膀,“小孫啊,就乖乖在大理寺輪守吧,我先回去陪娘子咯!”
說罷,便腳步匆匆地走了。
孫評事氣煞。
怎是他輪值!
這邊正鬧著,狄寺丞慢悠悠地踱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吏,小心翼翼地抬著一盆花。
花已然盛開,頗為妖豔。
“小心些,莫磕著碰著了。”
狄寺丞走在一旁,時不時叮囑一句,“就放在本官的案頭,靠窗放,能曬著太陽。”
龐錄事湊過來看了兩眼,總覺得花瞧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捋著鬍子,看著狄寺丞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道:“懷英,你這是轉了性子,竟也學著侍花弄草,陶冶起情操來了?”
狄寺丞伸手扶了扶花盆,“閒來無事,養些花草,倒也清淨。”
沈風禾本想邀沈清婉同回渭南縣,誰知沈清婉一頭紮在凝香坊的籌備裡,滿是幹勁。說是等她忙完這陣,定混出個主事的名頭來,叫他們先回,替她給青孃的墳頭添抔土。
陸府早已備好一輛寬敞的馬車,車簾厚實,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
他們下值便走,到渭南縣便恰好是早上。
陸母拉著沈風禾的手,左一層右一層地往她身上裹衣裳,外頭罩了件厚緞的披風,還往她脖子上圍了條狐裘。
“多穿些,多穿些!”
陸母唸叨著,“渭南縣比不得長安暖和,春雨又涼,可別凍著了。”
沈風禾被裹得連抬手都費勁,憋得臉通紅,嘟囔回:“母親,兒、兒透不過氣來了......”
陸母這才鬆了手,又轉頭叮囑一旁的陸珩,“路上好生照顧阿禾,別讓她吹風。多穿些,多穿些!”
“母親放心,兒知曉。”
陸珩含笑應著,目光落在沈風禾那身“粽子裝”上。
好想笑。
不可以笑。
夫人會踹他的。
但,踹了也沒事。
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緩緩駛向長安城門,恰遇上金吾衛巡防查崗。
細雨濛濛裡,崔執的目光掃過往來車馬,落在那輛陸府馬車上。
他本是例行公事,卻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他認得這馬車的樣式。
恰在此時,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陸珩半倚在車窗邊,他瞧著崔執,眉峰微挑。
“崔中郎將。”
陸珩開口道:“本官陪夫人回渭南縣掃墓,勞煩中郎將通融。”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崔執驟然沉下去的臉,而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車簾。
崔執立在原地,望著馬車,隱隱發酸。
細雨淅淅瀝瀝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
車外的景緻漸漸從繁華街市變成了郊野田疇。
車廂裡暖意十足,陸母塞進來的吃食擺滿了小几,蜜餞、畢羅、酥餅、青梅......樣樣俱全,像個小食鋪。
沈風禾一路無事,總算脫了粽子裝。
她盤腿坐在軟墊上,拆了這個又拆那個,吃得不亦樂乎。
吃了半晌,沈風禾肚子裡填了不少吃食,便覺得有些膩了。
她轉向一邊。
見陸珩雙目輕闔,似是睡著了。長睫密如鴉羽,在眼下暈開絨絨陰影。
陸瑾愛穿月白,陸珩偏愛玄色。
眼下玄色勁袍,領口微敞,露出的白皙脖頸上懸著紅繩。
他的肩頭寬而平直,即便慵懶倚著,也是挺拔端方。
沈風禾挪到陸珩面前,欣賞了一會。
但很快他的手忽一拉,她便被迫跨坐在了他的膝上。
陸珩緩緩睜眼。
“這位娘子,你這是要做甚麼?”
他板起臉,一本正經道:“本官可是良家男子。”
作者有話說:阿禾:感覺這兩人沒有一個是正經的
陸瑾:阿禾雖然喜歡陸珩,但肯定也很喜歡我。
陸珩:夫人雖然喜歡陸瑾,但肯定也很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