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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寒食雨 槐葉冷淘,再動獸性大發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67章 寒食雨 槐葉冷淘,再動獸性大發

袖箭到底比匕首更方便些。

下值之後, 雨也停了。

沈風禾在自己院裡尋了塊平整地兒,釘了根半人高的木樁,又削了塊圓木當靶子, 在上面畫了個點當靶心。

陸珩搬了張藤椅放在廊下,身上搭了件薄氅,他託著下巴瞧她。

只不過今日莫名的心悸讓他有些倦意, 片刻後, 他便闔著眼睡著了。

沈風禾玩著手裡的袖箭, “嗖”的一聲,便箭便破空而出,落在靶心的附近。她接連射了幾箭, 箭箭都紮在靶心周圍。

香菱抱著雪團蹲在廊下誇讚道:“少夫人厲害!”

這誇讚叫沈風禾沾沾自喜。

待射了幾支, 她便去拔箭。

誰知這箭鋒銳得很,入木三分, 箭桿又細,竟不好受力。

她攥著箭尾往外拔, 只拔出兩支, 剩下的幾支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陸瑾睜開眼時,入目便是沈風禾蹲在木樁前,正跟那幾支箭較勁。

她恨不得一掌劈開那圓木。

“阿禾。”

沈風禾聽了這聲回頭, 當即放下手裡的箭,幾步奔到他跟前,“你今日醒得怎這樣早?”

陸瑾柔聲道:“跟袖箭較甚麼勁,這兩日別太動氣。”

香菱抱著雪團,見了這幅光景,識趣地去喂蹲在牆角的富貴。

雪團從她懷裡探出頭, 跟富貴對視一眼,又縮了回去。

陸瑾的目光很快又落回院中的木樁上,那幾支箭還釘在上面。

“這是陸珩送你的?”

“嗯。”

沈風禾點頭,“很好用,就是拔出來太麻煩了,得使老大的勁。”

“你拔它做甚麼。”

陸瑾失笑道:“這箭若射中活物,近乎穿肉刺骨,你便更難拔。”

沈風禾回:“不拔出來怎接著用?”

“讓陸珩再給你備些便是。”

陸瑾從藤椅上起身,“他那裡多的是,不差這幾支。”

話雖這般說,但沈風禾心裡卻還是覺得可惜。

她又跑回木樁前,“那我把這幾個拔了,好歹是釘在木頭裡的,沒釘在人裡,扔了怪可惜的。”

沈風禾尋了塊小石子,墊在箭尾下面,使勁往外撬。

當真是較真又執拗。

陸瑾在藤椅旁看著她拔。

嗬。

不愧是陸珩送的。

真是寶貝。

待手都有些磨紅了,最後一支箭才被她拔出。

沈風禾歡呼一聲,拿著這些箭衝著陸瑾揚了揚,“拔出來了,你看!”

陸瑾瞧著她手中那幾支箭,忽然開口問:“阿禾,是真喜歡這袖箭?”

沈風禾看著他的表情。

果然。

她一本正經,將袖箭往皮囊裡一塞,手拿把掐回,“陸瑾送的匕首也好用嘛,就是袖箭比較趁手。”

“它趁手?”

陸瑾將皮囊扔到一旁藤椅裡,“我教你,匕首近身,未必就慢......來,刺我。”

沈風禾取下腰間匕首,擺出她往日看捕手拿人的架勢,很快便朝他刺去。

陸瑾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只單手一抬,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卻恰到好處,既沒讓她掙脫,也沒弄疼她。

“身法太急,破綻太多。”

他手腕輕輕一帶,沈風禾便踉蹌著被拉進懷裡。

沈風禾氣煞。

她不服氣,掙開他的手,換了個招式。

這次她壓低身子,腳步輕快,匕首貼著地面,直取他下盤。

“竟這般陰險......阿禾,你不要郎君了?”

雖帶著刀鞘,但往哪裡刺呢。

陸瑾身形微微一側便避了過去,反手又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鬆開手,“若是能刺中我,有獎勵。”

這話一出,沈風禾登時來了勁。

她深吸一口氣,將平日裡見孫評事幾個在大理寺比劃的身法全搬了出來。

或是往前一探,直刺他心口,或是側身繞後,貼著他的腰側劃過。

可陸瑾始終從容不迫。

他總能在她的匕首近身時,輕描淡寫地化解。

要麼單手格開她的手腕,要麼側身避開,偶爾掐一把腰,惹得她一陣氣悶。

好好的郎君,與無賴無異!

沈風禾越刺越急,最後乾脆收了招式,“我不跟你玩了。”

陸瑾正要開口哄她,卻見沈風禾不退反進,腰身向後一折,堪堪避開他伸來的手。

她的身形如同靈蛇般滑了回來,將帶著刀鞘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處。

得意。

一雙桃花眼裡全是得意。

陸瑾低頭看著她,誇讚道:“好腰力啊,阿禾。”

沈風禾收回匕首揣進懷裡,迫不及待抬眼地問:“獎勵,獎勵是甚麼?”

陸瑾俯身靠近她,覆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獎勵好了。”

打過來巴掌的手心有些涼。

寒食將近,阿禾得多穿些。

香菱看得眼皮直跳。

爺這哪裡是在獎勵少夫人,是在獎勵自己罷!

挨一巴掌還笑。

二人鬧了一陣,天也黑了,陸瑾今日先去了書房。

案上攤著一卷卷的卷宗,他走到案前坐下,提筆書寫。

沈風禾倚在門邊,開口道:“陸珩說,寒食那日陪我去渭南縣,回鄉下給我娘上墳。”

陸瑾未抬眼,繼續寫著,“嗯,理當如此。”

沈風禾走到案邊,探頭去看他寫的東西,又問:“你在寫甚麼,近來的案子不都審完了,只剩三司複核的差事了麼。”

“是苗氏惠的事。”

陸瑾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紙拿給她,“上次你不是憂心惠濟堂的孩子們日後生計無著,陸珩同狄寺丞商量過了。我想著擬道摺子,準備上表陛下。”

沈風禾俯身細看,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

長安女商苗氏惠,以薄資開胭脂肆營生,兩年收養孤童數十人,糜財無數而不悔。其身亡後,義舍惠濟堂孤童生計堪憂。

臣等查其行,仁厚昭彰,義方顯著,懇請陛下旌其門閭,敕令雍州府備案。

其一,女商遺業胭脂鋪歸義舍所有,營收專款專供孤童衣食、束脩、病藥之費。

其二,明令雍州府禁人侵奪義舍及鋪產,蠲免其商稅、地稅。

......

一段段,皆是為了惠濟堂日後考慮。

沈風禾吃驚看他,“陸瑾你......”

陸瑾瞭然一笑,“怎了?陸珩能哄得你開心,能破得了案子,難道陸瑾就不能為你做點事?他t好,還是......我好?”

“你好!”

沈風禾捧過他的臉,在上面“啵”地親了一口,“陸瑾你真是個大好人!”

陸瑾伸手攬住她的腰,“再來一下。”

“又得寸進尺。”

沈風禾偏過頭。

陸瑾很快轉而提起正事,“不過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摺子遞上去,若陛下準了,惠濟堂的事便算有了著落,可那些孩子,該如何跟他們交代苗氏惠亡故的訊息。”

沈風禾沉吟片刻,回:“是啊,穗穗他們那樣喜歡苗氏惠,若是直說......怕是會傷了他們的心。我們得好好想想。”

“嗯。”

陸瑾應了一聲,從一旁取了條薄毯,伸手拉過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再蓋住她。

他重新拿起筆,低頭繼續寫摺子的後續,沈風禾便安安靜靜地瞧著他落筆。

春日的晚風鑽進來,卻被薄毯擋了去。

懷裡的人溫軟馨香,偶爾會動一動,或是伸手去撥弄他垂落的髮絲,又要編頭髮。

陸瑾筆尖一顫,墨點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他無奈地低笑,“別動。再動,爺可就要獸性大發了。”

沈風禾一愣,吃驚道:“陸瑾,你這是陸珩附身了?壞了,不會變成陸珩了吧。”

陸瑾的臉色沉了沉,“不準提。”

沈風禾自然是不再動了。

陸瑾這才滿意,低頭繼續寫摺子。

第二日,細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惠濟堂的小院裡支起了竹棚,棚下襬著幾張矮桌,桌上放著艾草汁揉的青麵糰、豆沙餡、臘肉筍丁餡。

沈風禾挽著袖子,手把手教孩子們做青團。

幾人小手揪著麵糰,捏出來的糰子歪歪扭扭,若是有豆沙餡從側邊漏出來,便慌忙揪塊麵糰補上,越補越厚實。

更小的孩子乾脆撒手,把麵糰搓成長條,捏成兔兒耳朵的模樣,或是把餡料團成球,外頭裹了薄薄一層皮。

沈風禾看得忍俊不禁,手把手幫他們把漏餡的糰子捏好。

竹屜在灶上冒著熱氣,不多時,一股清潤的艾草香混著糯米甜香便漫了滿院。

孩子們扒著灶臺,等籠屜一掀開,便歡呼著圍上去,不怕燙般,等著沈風禾發糰子。

穗穗卻沒急著吃,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三個捏的最圓潤的豆沙青團,寶貝似的護著。

沈風禾瞧著她這模樣,走過去相問,“穗穗怎麼不吃?”

穗穗搖搖頭,垂著眸子,“禾姐姐,惠娘母親的生辰都過了,她怎麼還不回來看我們?我想把青團留給她吃。”

沈風禾一滯。

她看著穗穗那雙眼睛,全是期盼。

她拉住穗穗的手,“穗穗,你是惠濟堂最大的孩子了,你懂事、又細心,平日裡照顧弟弟妹妹,幫著打理院子,惠娘母親若是瞧見了,定會很欣慰的。”

穗穗沒說話,低著頭。

小院裡還是喧鬧,滿是孩子們吃青團打鬧的聲音。

細雨打在竹棚上,沙沙作響。

沉默了許久,穗穗抬起頭,輕聲道:“禾姐姐,惠娘母親是不是......不在了?”

沈風禾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她看著穗穗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終究是點了點頭。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這些孩子早晚會察覺,與其讓他們在懵懂中猜測,不如給他們一個坦誠的答案。

“其實我心裡......大概有點猜到了。”

穗穗哽咽道:“就是不敢相信。惠娘母親從來不會出那麼久的遠門,以前隔兩日就會回來看我們。那天大官讓我去認人,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可惠娘母親那麼好,怎麼會有人害她呢?”

她不明白甚麼紛爭,只知曉苗氏惠對他們真的很好很好。

“壞人已經抓到了。”

沈風禾伸手替她擦去眼淚,“他們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惠娘母親不會白白受委屈的。”

穗穗聽完,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母親。

果真,不在了。

但她很快抬起頭,使勁擦了擦。

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知曉了。禾姐姐,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的,一定。我會帶他們好好吃飯,好好讀書,不讓惠娘母親擔心。”

沈風禾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細雨敲打著竹棚,懷裡的兒微微發著抖,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她忽而想起。

八歲時,婉娘腰疼得睡不著,家裡沒有錢了,她也是這般。

回大理寺的路上,雨絲漸漸收了,可飯堂裡的氣氛卻沒輕鬆起來。

一群人圍著沈風禾,個個都耷拉著臉。

“沈娘子啊。”

孫評事苦著臉,哀怨道:“你這一休就是整整四日啊!這四日裡,我們用飯可怎麼辦喲,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吳魚一聽不樂意了,沒好氣道:“孫評事這是說的甚麼話,合著沈娘子休沐,我們就不是人了?就做不出飯了?”

莊興也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就是,孫評事要是饞得慌,我明兒就給你整碗芫荽粥,保管喝了美滋滋。”

“那沒事了,那沒事了,魚哥,我想吃胡桃蒸雞。”

“不做!”

孫評事嘴上這般說,卻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沈風禾。

沈風禾被他們逗得笑出聲,“實在對不住各位吏君,我這次是得回渭南縣鄉下,給我生母掃掃墓。待我回來,給你們帶些鄉下的筍和玉蕈。”

一聽這話,方才還哭喪著臉的幾人頓時變了臉色,有些愧疚了。

原是母親去世了。

“哎呀沈娘子,你說的哪裡話。”

孫評事立刻改口,“掃墓是大事。你儘管去,別說四日,就是一個月都不礙事兒。”

龐錄事看得好笑,捋著鬍子瞥了孫評事一眼,“你當你是少卿大人,還給批一月。”

孫評事一聽,立馬挺直了腰板,“龐老您別打趣我,我這叫識大體。再說了,我孫某人的志向,可是將來要做大理寺卿的。”

龐錄事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想做大理寺卿?那可得好好努力。先不說別的,你得先長得比咱們少卿大人俊再說。”

“我怎麼比不上了。”

孫評事急了,“我年輕!我有幹勁!我辦案子認真!俊能當飯吃嗎?龐老您這是偏見!赤裸裸的偏見!”

“我這是實話實說!”

爭執起來,便是嚷嚷吵鬧。

寒食要禁菸火,沈風禾想著自個兒離開前,留些槐葉冷淘。

屆時拌來吃,自當可口。

要做槐葉冷淘,沈風禾是早有準備的。

三月槐花已開,頭茬很嫩。

槐葉一早讓莊興先焯水斷生,撈出後搗成翠色的漿汁。

沈風禾將槐葉汁揉麵,麵糰似青團般,滿是清清爽爽的槐香氣。

而後再擀成薄薄的大面片,用刀切成麵條,下到熱水裡煮得浮起。

待浮起後,撈進涼水裡浸著。

屆時,撈出來時根根分明,翠瑩瑩的,似一捧捧剛掐下來的嫩草。

頭茬的槐花沈風禾也沒浪費,用鹽水泡過,瀝乾了,拌上點胡麻油醃漬了吃。

自然,用糖與蜜醃漬更是不同風味。

沈風禾備了兩樣澆頭。

一樣是麻醬汁,胡麻磨成的細醬兌上醋、少許鹽、一點蜂蜜,攪得稠稠的。另一樣是肉沫澆頭,選的是肥瘦相間的豕肉剁成碎末,用蔥姜爆香,加了些碎筍丁,炒得油光鋥亮,滋滋冒香。

她將翠色的槐葉冷淘分盛在碗裡,供大理寺的自由選擇。

可澆胡麻醬,可澆肉沫,再有清爽的醃漬槐花。

孫評事就等著這一口,第一個湊上來,拿起筷子就拌。

胡麻醬裹著翠面,拌起來咕嘰咕嘰,每一根都沾著醬香。

他夾起一筷子塞進嘴裡,涼絲絲的面滑進喉嚨,槐葉的清苦裹挾麻醬的醇厚,爽口極了。

孫評事捧的是肉沫澆頭的,肉香與面香交融,一口下去,油潤十足,呼嚕作響。

狄寺丞各拌了兩樣,直吃兩碗。

妻說他最近又胖了。

不管。

吃了再減。

槐葉冷淘在後廚放著,最多吃上兩日。

而後,便是備些油炸的巨勝奴,或是些薺菜糰子,捱上這不生火的三日寒食。

下值的梆子聲剛響,大理寺的人便直衝外頭。

這可是整整四日假,誰輪值誰可憐。

一小吏瞧著換下官服在門口走來走去的陸珩,不由道:“你們覺不覺得奇怪?每次沈娘子休沐,少卿大人必定也跟著歇值。”

史主簿正好拎著油紙包的青團路過,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小吏的腦袋,“胡說甚麼!少卿大人有娘t子,貌若天仙,你們少在這兒嚼舌根。”

幾個小吏訕訕地閉了嘴。

孫評事跟在後頭,瞅著史主簿手裡的油紙包道:“史主簿,你這青團揣回去做甚麼?寒食禁菸火,擱一夜就冷透了,硬了不好吃。”

史主簿嘿嘿一笑,眉眼間滿是得意,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油紙包。

“你當我跟你們一樣?我家娘子有身孕,能格外用溫食,溫一溫照樣軟糯香甜。再說了,我家娘子如今嘴饞得很,見天兒地想吃些新鮮的,這青團很喜歡。”

他拍了拍孫評事的肩膀,“小孫啊,就乖乖在大理寺輪守吧,我先回去陪娘子咯!”

說罷,便腳步匆匆地走了。

孫評事氣煞。

怎是他輪值!

這邊正鬧著,狄寺丞慢悠悠地踱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吏,小心翼翼地抬著一盆花。

花已然盛開,頗為妖豔。

“小心些,莫磕著碰著了。”

狄寺丞走在一旁,時不時叮囑一句,“就放在本官的案頭,靠窗放,能曬著太陽。”

龐錄事湊過來看了兩眼,總覺得花瞧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捋著鬍子,看著狄寺丞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道:“懷英,你這是轉了性子,竟也學著侍花弄草,陶冶起情操來了?”

狄寺丞伸手扶了扶花盆,“閒來無事,養些花草,倒也清淨。”

沈風禾本想邀沈清婉同回渭南縣,誰知沈清婉一頭紮在凝香坊的籌備裡,滿是幹勁。說是等她忙完這陣,定混出個主事的名頭來,叫他們先回,替她給青孃的墳頭添抔土。

陸府早已備好一輛寬敞的馬車,車簾厚實,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

他們下值便走,到渭南縣便恰好是早上。

陸母拉著沈風禾的手,左一層右一層地往她身上裹衣裳,外頭罩了件厚緞的披風,還往她脖子上圍了條狐裘。

“多穿些,多穿些!”

陸母唸叨著,“渭南縣比不得長安暖和,春雨又涼,可別凍著了。”

沈風禾被裹得連抬手都費勁,憋得臉通紅,嘟囔回:“母親,兒、兒透不過氣來了......”

陸母這才鬆了手,又轉頭叮囑一旁的陸珩,“路上好生照顧阿禾,別讓她吹風。多穿些,多穿些!”

“母親放心,兒知曉。”

陸珩含笑應著,目光落在沈風禾那身“粽子裝”上。

好想笑。

不可以笑。

夫人會踹他的。

但,踹了也沒事。

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緩緩駛向長安城門,恰遇上金吾衛巡防查崗。

細雨濛濛裡,崔執的目光掃過往來車馬,落在那輛陸府馬車上。

他本是例行公事,卻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他認得這馬車的樣式。

恰在此時,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陸珩半倚在車窗邊,他瞧著崔執,眉峰微挑。

“崔中郎將。”

陸珩開口道:“本官陪夫人回渭南縣掃墓,勞煩中郎將通融。”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崔執驟然沉下去的臉,而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車簾。

崔執立在原地,望著馬車,隱隱發酸。

細雨淅淅瀝瀝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

車外的景緻漸漸從繁華街市變成了郊野田疇。

車廂裡暖意十足,陸母塞進來的吃食擺滿了小几,蜜餞、畢羅、酥餅、青梅......樣樣俱全,像個小食鋪。

沈風禾一路無事,總算脫了粽子裝。

她盤腿坐在軟墊上,拆了這個又拆那個,吃得不亦樂乎。

吃了半晌,沈風禾肚子裡填了不少吃食,便覺得有些膩了。

她轉向一邊。

見陸珩雙目輕闔,似是睡著了。長睫密如鴉羽,在眼下暈開絨絨陰影。

陸瑾愛穿月白,陸珩偏愛玄色。

眼下玄色勁袍,領口微敞,露出的白皙脖頸上懸著紅繩。

他的肩頭寬而平直,即便慵懶倚著,也是挺拔端方。

沈風禾挪到陸珩面前,欣賞了一會。

但很快他的手忽一拉,她便被迫跨坐在了他的膝上。

陸珩緩緩睜眼。

“這位娘子,你這是要做甚麼?”

他板起臉,一本正經道:“本官可是良家男子。”

作者有話說:阿禾:感覺這兩人沒有一個是正經的

陸瑾:阿禾雖然喜歡陸珩,但肯定也很喜歡我。

陸珩:夫人雖然喜歡陸瑾,但肯定也很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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