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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蘭草香 夫人,讓我抱抱。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60章 蘭草香 夫人,讓我抱抱。

聽了這話, 陸珩皺了皺眉。

他方才只當這湯羹是尋常滋補之物,竟不知內裡藏著安胎的門道。

難不成苗氏惠竟是懷著身孕?

不過這也只是猜想,不能憑藉一碗湯羹妄下結論。

他觀她屍身並未懷孕跡象, 且仵作驗屍的記載中也沒有這一項。

陸珩看向那夥計,又問道:“你仔細想想,這兩日可有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來買過這湯, 她是平康坊苗氏胭脂鋪的苗老闆。”

夥計皺著眉一臉茫然:“爺, 真記不清了。您也知曉, 來我們這兒喝湯的娘子多了去了。我們這湯是招牌,每日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人來人往的都拿了就走, 哪能個個都記著樣貌, 再問清家世......除非是總來的。”

他說著,又忍不住誇了句, “不過爺您是真俊,那日您來買紅棗當歸湯, 我瞧著您站在巷口, 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這才記了個清楚。”

陸珩沒心思聽這些奉承話,二人又問了幾句話,才出了陳記食肆。

巷外日頭正t盛, 春日的風吹著叫人暢快,卻吹不散二人心頭的凝重。

她怎會帶著食盒,身死在明德書院。

她到底是來給誰送吃食。

誰這般恨她,捅她三刀。

陸珩想了一會,很快召來明毅,吩咐道:“你帶幾個人去查長安各坊醫館, 重點查近兩月接診過安胎婦人的大夫,尤其是宣平坊、平康坊一帶,務必問清楚。”

明毅領命,轉身便帶著人匆匆去了。

狄寺丞看著明毅的背影,憂心忡忡道:“陸少卿,若苗氏惠真懷著孕,那這案子可就更復雜了。她尚未成親,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許也與案子有聯絡。龐文宣的玉環在她手裡,這......”

他並不想認可內心他自己的懷疑。

“未必。”

陸珩打斷狄寺丞,與他一塊往明德書院的方向走,“龐文宣說玉環半月前便丟了,這事還尚未知曉是真是假。我們先去書院再查查,說不定還有遺漏的線索。”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二人便到了書院門口。往日裡書聲琅琅的地方,此刻卻靜悄悄的。

兩扇大門緊閉著,門口守著兩個捕手,見了陸珩和狄寺丞,連忙躬身行禮:“少卿大人,狄寺丞。”

兩人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書院裡的慈竹長得愈發蒼翠,竹葉婆娑,隨風輕響。

杏樹的花瓣落了一地,廊下的蘭花也開得正好,若是尋常時日,定是個讀書的好去處。

可眼下,這滿院的春色,都因這件案子,讓人無端覺得壓抑。

陸珩走了幾步,忽然停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狄寺丞見狀,連忙問道:“陸少卿,您怎麼了?”

陸珩使勁晃了晃頭。

“無事,許是這花香太濃,有些燻人。”

二人繼續往裡走,穿過竹影廊,便瞧見許旦正蹲在講堂外的花圃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擺弄著那些蘭花。

他穿著一身青色儒衫,頭髮半白,脊背微微佝僂,看上去與尋常的鄉間老叟並無二致。

聽見腳步聲,許旦抬起頭,看見陸珩和狄寺丞,連忙放下鏟子。

他拱手行禮:“少卿大人。”

陸珩的目光落在那些蘭花上,慢條斯理開口,“許先生倒是好興致,這般時候,還有心思侍弄花草。”

許旦嘆了口氣,“書院出了這樣的事,學子們都散了,我這老頭子除了侍弄這些花花草草,也沒別的事可做。”

他站了一會,又開口問:“少卿大人今日再來,可是案子有甚麼進展,查到甚麼線索了?”

陸珩沒答,看了他一會。

他反而問道:“許先生,案發當晚,您說亥時便歇下,夜半時隱約聽見後院有動靜,卻未曾多想。可否再仔細想想,那動靜約莫是甚麼時候?是人聲,還是別的聲響?”

許旦皺著眉,仔細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

“老夫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太靈光。只記得約莫是子時前後,隱約聽見有腳步聲,還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只當是野貍子,便沒在意。”

他說著,又道:“我們這明德書院,夜裡也沒甚麼人來。只有姚先生趕巧當夜去趕繪《杏林春燕圖》,子時才回來。”

狄寺丞注意到了花圃裡的蘭花。

硃砂蘭、解佩蘭、燕尾春劍......還有幾株銀邊墨蘭,皆是長安城裡難得一見的品種,尋常花肆尋不到。

他很快被花圃角落的一叢蘭花牢牢吸住。

那蘭花生得極是妖冶綺麗,與旁的清雅蘭草截然不同。

葉片修長綠中帶紫,花瓣底色是絳紅,卻又從瓣心開出縷縷金色。

“這是甚麼花?”

狄寺丞忍不住俯身,詫異問:“本官竟從未見過這般花色的蘭草。”

許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這株不是老夫的,是明先生的。自他一年前來書院任教,便在這角落種下了不少花草,這株蘭草便是其中之一。他只說這花是從南邊尋來,好看便夠了,倒沒給它起名字,平日裡也是老夫一併打理著。”

他抬眼打量著狄寺丞,遲疑著問道:“足下......可是幷州的狄仁傑?”

狄寺丞拱手,“本官正是。”

“果然是你!”

許旦連忙拱手還禮,“老夫常聽來書院的學子提起你,說你以明經及第後任汴州判佐,如今調任大理寺,斷案如神,是難得的好官。”

“許先生過譽了。”

狄寺丞謙和回:“明德書院雖是私學,卻也桃李滿門,聽說我朝不少朝堂新貴,都曾在此求學。”

許旦連道:“慚愧慚愧,不過是些普通子弟,尋個讀書的去處罷了。”

二人正說著,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狄寺丞轉頭看去,臉色驟然一變。

陸珩一手緊緊捂住心口,臉白如紙,眉頭蹙著,額角還滲出些汗。

“陸少卿!”

狄寺丞連忙上前扶住他,關切道:“您沒事吧?可是哪裡不舒服?”

陸珩緩了好半晌,才道:“無事......許是昨夜沒睡好,有些乏。”

不太對。

他方才有多次陸瑾要隨時出現的感覺,且比往日難熬多了。

竟是頭痛欲裂,連心都開始跟著絞疼。

許旦見陸珩面色依舊蒼白,懇切道:“少卿大人,您看著實在乏得很,不如移步到扶林廳裡歇歇?廳中清靜,我再煮些茶水,喝著能解乏定神。”

陸珩掃了花圃幾眼,由狄寺丞扶著,往扶林廳而去。

廳內陳設簡單,擺著幾張木桌椅,窗下種著幾竿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不多時,熱茶便端了上來,香氣嫋嫋。

陸珩端起茶盞抿了幾口,胸口那股悶滯之感才漸漸散了些,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他正想再問,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卓雲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他原是要尋許旦說事,抬眼瞧見廳中坐著的陸珩與狄寺丞,身子一僵,頭垂得更低了,連眼神都不敢與二人對視。

他拱手行禮,“卓雲,見過少卿大人,見過狄寺丞。”

卓雲很快向許旦道:“許老,方才國子監那邊遣人來遞話,說是您的門生徐可、魏言幾位,聯名在吏部舉薦您出任崇文館學士,想請您今日去吏部一趟,商議任職的章程。幾位門生還在書院外的茶肆等著,問您可要見一見?”

許旦想了想,隨即面露難色,看向陸珩滿臉歉意道:“這......倒是不巧,竟在這時候叨擾少卿大人。”

“無妨。”

陸珩放下茶盞,“許先生只管去忙您的事,本官只是來查案的。”

許旦連聲道謝,又叮囑卓雲好生招待二位大人,這才匆匆轉身離去。

廳內一時靜了下來,卓雲垂手立在一旁,渾身緊繃,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陸珩。

這般僵持了片刻,明毅很快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走到陸珩跟前,壓低聲音稟報。

“屬下按著吩咐去查了宣平坊、平康坊的醫館,近兩月確實有不少婦人來診過安胎之症,但一時難以鎖定苗氏惠。不過永寧坊安和堂的大夫說,約莫半月前,曾有個戴著帷帽的婦人去抓過安胎藥,很是謹慎,抓了藥便走,沒多說一句話。”

明毅說完,便退到一旁直勾勾地盯著卓雲,盯得他渾身都自在。

很快又有孫評事急匆匆趕來,在陸珩耳旁說了一些話。

陸珩愈聽面色愈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兀自站著且神色不安的卓雲身上,“卓先生。”

卓雲被這聲喊住,臉色發白,方才那點故作鎮定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少、少卿大人......”

“卓先生。”

陸珩緩緩開口,“本官聽聞,你早年家境貧寒,一度連餬口的粟米都買不起,更遑論讀書治學,怎的就忽而這般順遂,進了明德書院當先生?”

這話像是戳中了卓雲的痛處,他身子又是一僵。

狄寺丞在一旁聽著,也皺起了眉。

明德書院雖是私學,卻也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任教的先生要麼是飽學鴻儒,要麼是有幾分才名計程車人。

陸珩看著他這副噤若寒蟬的模樣,慢悠悠道:“怎麼,說不出來?那不如......讓本官猜一猜?”

他的目光掃過卓雲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本官的人查到,那平康坊的苗氏惠,雖是個商人,卻心懷善念,不僅常年接濟街坊鄰里的窮苦人家,還開了個‘惠濟堂’,專門資助那些有志於學卻窮困潦倒的讀書人。”

“卓先生。你如今能有這般造化,莫不是......得了苗娘子的資助?”

陸珩“嗬”了一聲,厲聲道:“怎,又說與她不曾相識?你竟是這般狼心狗肺!”

卓雲緩緩抬頭,見陸珩眼神凌厲,更甚鬼魅。

他終於按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t

......

大理寺飯堂裡炊煙裊裊,沈風禾站在灶臺前,將切好的筍丁、香蕈塊倒進沸騰的雞湯裡,鍋裡很快飄出鮮美的香氣。

不多時,孫評事打著哈欠晃進來,一進門就揚聲嚷嚷,“沈娘子,可算趕上你做晚食了,今日我們也可算幫上少卿大人的忙了!”

沈風禾忙問道:“可是案子有眉目了?對了,龐老怎麼樣了,他身子好些了嗎?”

“龐老硬朗著呢,眼下一點都不頭暈眼花了!”

孫評事找了張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他在自己的署房,還說要親自梳理線索。你是不知道,龐老這人脈,真是沒話說!”

他抹了把嘴,“龐老在查苗氏惠身家時,發現她賬本里每月都有一筆不小的支出,是花往一個叫“惠濟堂”的地方,龐老便去問了一個當坊正的老相識。”

“那坊正說苗氏惠還在支小攤時,就主動找過他,說要在坊裡設個堂,專門接濟那些父母雙亡的孤兒。苗氏惠怕自己商人的身份招人非議,特意囑咐里正,對外只說是‘善心人捐建’,沒透露自己的名字......那坊正當時還嘖嘖稱奇,苗氏惠自己肉都買不上幾頓,還要去給旁人花。不過,誰知曉後來她發了財了,還開了胭脂鋪後,漸漸也去接濟些沒飯吃的讀書人。”

孫評事氣都不換一口,連連誇讚:“龐老還查了惠濟堂的資助名錄,嘿,卓雲的名字明晃晃地寫在頭一批裡!龐老這人,沈娘子你也知曉。他這輩子心善,從前在江南當小吏時,就常自掏腰包接濟孤兒。這回查案,竟還從這些地方挖出了關鍵線索,真是厲害!”

沈風禾聽了這些話,才鬆了好大一口氣。

“那就好,龐老肯用飯,能查案,身子就能慢慢好起來。”

她盛了一碗剛燉好的雞湯遞過去,“孫評事嚐嚐?您東跑西跑,也是辛苦。這案子若是能水落石出,都是你們的功勞,缺一不可。”

孫評事接過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

但他依舊還是要說,“這不還有沈娘子,吳魚哥幾個功勞?我們不吃飽,哪有力氣查案。一會我把飯食給龐老端過去,他窩在署裡呢,恨不得將卷宗給翻爛了。”

吳魚幾個聽了甚麼“功勞”,也笑著遙遙道:“那是!”

誰不想大理寺日日閒著。

大理寺閒著,便說明雜案、冤案少,大唐太平。

灶臺上,雞湯咕嘟咕嘟地滾著,浮起的雞油溫潤誘人。

整雞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能脫骨,細嫩的雞肉浸在湯裡,吸足了鮮味兒。

沈風禾從燉得酥爛的整雞上剔下兩隻油亮亮的大雞腿,單獨盛在碗裡,又放回灶上溫著。

一碗給狄寺丞,一碗留給陸珩。

暮色漫進飯堂時,陸珩才踏著餘暉進來。

他眉心蹙著,連平日裡那雙帶笑的眼,此刻浸著一層倦意,瞧著氣色不大好。

沈風禾正擦著手從後廚出來,瞧見他這模樣,心頭一緊。

難道是案子又沒了眉目?

她不敢在眾人面前太過表露關切,便去取了雞腿給他,又將粟飯使勁壓了壓。

走到他跟前時,她又忍不住嗅了嗅。

他身上今日那股香味好濃。

“夫人又嗅甚麼?”

陸珩偏過頭,“我身上很香?是花草香,放心夫人,我為你守身如玉。”

“少貧嘴。”

沈風禾抬眸看他緊鎖的眉頭,關切問:“不舒服嗎,怎的皺著眉?”

陸珩伸手揉了揉眉心,笑了笑:“無事,許是今日走得多了些......夫人燉的大雞腿,聞著就香,我餓了。”

沈風禾嗔他一眼,將那碗雞腿遞到他手裡,“就知道吃。快拿著吧,每日如餓死鬼般。”

陸珩笑了笑,取了雞腿啊嗚一口。

見他一口一口吃雞腿,她輕聲道:“你也別太熬著,好好查案。等寒食,我給大家做冷淘面,還有青團,豆沙的、鹹口的都做些......屆時,案子查好了,龐老身子好了,飯堂裡又能聽見他講舊事,大家開開心心的,才好。”

陸珩點點頭,“好,夫人。我會努力查案的。”

“我說,別太熬著。”

“遵命,夫人大人!”

晚食過後,兩人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夕陽將兩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陸珩今日不和富貴鬧了,只是偶爾用手點點它的腦袋,很是和諧。

沈風禾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還不錯。

只要兩人不要一天到晚問她——誰更好。

天可憐見,這叫她該如何選。

想來郎君不會怪她當牆頭草,見風使舵的。

街角的陰影裡,立著一道瘦長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錦袍,顏色鮮亮得晃眼。

他脖頸間,赫然繫著一縷紅繩,與陸珩頸間的一模一樣,晃悠悠垂在衣襟外。

陸珩側身替沈風禾正了正鬢髮間的釵,他竟也抬手,拂過自己的鬢角,與陸珩如出一轍。

渴慕著月光的藤蔓,一點一點悄悄纏繞。

那點心緒,在暮色裡瘋長。

二人回到陸府時,夕陽未落。

陸珩進門便鬆了革帶,跨進書房。

沈風禾不去叨擾他,吩咐香菱備水,自己喂喂雪團。

片刻後,陸珩就從身後擁住了她。

他的聲音悶悶的,“夫人,讓我抱抱。”

沈風禾只由著他抱著,又引著他坐到廊下的藤椅上。

陸珩覺得,今日他的頭有些太疼了。

渾身都不對勁。

他枕在沈風禾膝頭,說是他抱她,實則是被她擁著。

可太早。

陸瑾出來的太早。

並非是他嫉恨。

是他發現,他們交換的時辰,更加不對。

陸瑾睜開眼,見她抱著他正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作者有話說:阿禾:見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我真聰明

陸珩:我夫人好像很喜歡我

陸瑾:我阿禾好像很喜歡我

(今天太忙了,來晚了不好意思,那麼我們快樂留評掉小紅包吧。跨年你們都準備做甚麼呢,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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