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燒尾宴 纏花雲夢肉,金齏玉鱠
老艾抬眼望去, 見沈風禾立在春日的晴光裡,一身嫩綠襦裙,鬢邊插著兩支樣式相同的釵。
她很精神, 真是個幹練的小娘子。
“比試也簡單,就兩道菜,一道葷腥, 一道點心。沈娘子意下如何?”
老艾雖四十來歲年紀, 卻瞧著也是個精幹的。
沈風禾很快清朗朗應道:“好啊, 就依師傅的規矩。”
“那可說好了。”
老艾抱著臂膀一笑,“輸了可別說我欺負你一個小娘子。”
“自是不會。”
沈風禾一點都沒有懼意,很快回視。
兩人四目相對, 火氣十足, 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意味。
周遭的人當然被這陣仗吸引,刑部和大理寺的吏員們呼啦一下圍了個水t洩不通。
刑部吵吵嚷嚷, 一個小吏擠在人群裡,大喊道:“老艾你這可不地道, 人家沈娘子瞧著才多大, 你一個老手跟人家比,有些欺負人了!”
旁邊的文書瞧著沈風禾,喃喃道:“這沈娘子怎生得這般好看,竟還是個廚娘, 莫不是哪家的小姐來體驗生計?”
“胡言亂語。”
有人斥了他一句,“比菜就比菜,評人家長相作甚。老艾的手藝可不是吹的,除了那中藥乳茶,平日的飯食味道都很好,自我來刑部後, 不知漲了多少斤。”
另一個常去大理寺交接案卷的吏員反駁道:“那可說不準,我前陣子去大理寺送文書,還沒進飯堂呢,就聞見院裡的香味,勾人得狠,大理寺的伙食眼下也很有名。”
這邊正說得熱鬧,大理寺的也不相上下,也是助威上了。
龐錄事高聲道:“沈娘子儘管放手去做,保管叫這刑部輸得心服口服!”
孫評事擠在最前頭,舉著兩根楊柳枝搖搖晃晃,“沈娘子直接碾壓他,大理寺定是三法司之最!”
“可勁香暈他們,沈娘子!”
“......”
一時間,刑部和大理寺眾人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比處理起卷宗來還熱鬧。
陸珩依舊在啃烤雞翅膀。
狄寺丞踱步過來,“陸少卿,這般緊要的關頭,您不給夫人說兩句?”
陸珩這才慢騰騰地抬眼,“我夫人的廚藝無人能比。”
他將身旁的盤子遞給狄寺丞,“且嚐嚐我夫人做的蜜汁烤翅,我吃了好幾對了。”
這雞翅膀被烤得金黃,外頭已經起了一層脆殼。
狄寺丞取了咬一口,“咔嚓”一聲,外皮焦脆,內裡鮮嫩多汁。
果然美味,他還想再吃一隻。
曲江本就常開宴席,各處備下的食材琳琅滿目,鮮蔬禽肉、香料一應俱全,不必費心尋摸。
沈風禾挑了幾隻皮肉緊實,膘厚適中的豕前肘,這地方筋肉相間,嚐起來嫩而不柴。
老艾見沈風禾選了豕肉,皺了皺眉頭。
在他看來,豕肉腥羶,處理起來滿手油膩,遠不如羊肉味兒好。刑部素來食不厭精,尋常宴席都很少用豕肉。
他挑了一隻大河豚。
比菜的功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連關係都拉進了。
沈風禾處理掉豕肉上的細毛,將肘子焯水撈出後用溫水拭淨。
她取了一把快刀,沿著肘子的骨縫將骨頭剔出,再把肘肉上多餘的瘦肉割下,只留一層薄肉貼合皮面。
將肘肉切開,把整塊肘肉細細捲成圓筒狀,每卷一圈都用力壓實,再用麻布緊緊裹住,外層用線捆牢。
起一口大鍋,添足量水,放入捆好的肉卷,加香葉、陳皮、良姜......十多種香料,用大火煮沸後撇盡浮沫,抽去兩根柴火慢煨。
燉肉的間隙,她又做了點心。
揉好的麵糰擀薄,做出的皮薄如蟬翼。
餡料為脆嫩的筍尖焯水切成丁,再與剁得細膩的鮮豕肉餡拌在一處,調味後滴米醋提鮮,得餡料黏糯抱團。
一口春鮮。
包燒麥時,她捧起一張麵皮,放足量筍尖肉餡,手指捏住麵皮邊緣,輕輕向上收攏,轉出一圈漂亮的褶子,似春日含苞的小花兒。
包好的燒麥放於蒸屜裡,小巧玲瓏。待水沸後將蒸屜放上去,蒸上一炷香的功夫便好。
待那頭的豕肉卷燉得酥爛,撈出晾涼,解開線與麻布。
燉好的肘肉卷得緊實圓潤,切面肥瘦相間。
沈風禾再取刀,將肉卷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肥的晶瑩似玉,瘦的嫩色如脂,擺成漂亮的牡丹花形。
此時,將鍋裡的肉湯濾去香料,入鍋收至稠亮,均勻澆在肉片之上,便是一道纏花雲夢肉。
老艾則是先做點心,既是曲江佳宴,自然可以做一道燒尾宴中的點心,單籠金乳酥。
鮮牛乳煮至微沸,倒入醪糟汁與白醋攪拌,待結塊後,用紗布濾去乳清,再壓上重物靜置半個時辰,製成緊實的乳酥塊。
將乳酥塊掰碎,加入搗成泥的熟雞子黃、蜂蜜,揉勻後團成劑子做內陷。
其外包麵糰,劃上花型,取單籠隔水蒸,蒸一炷香的功夫。
待點心蒸上,老艾便去處理河豚,他一向是做魚膾的好手。
他取來剪子,順著河豚腹部輕輕劃開一道縫,手法精準,沒有碰破半點內臟。
河豚的肝、籽、血皆是劇毒所在,稍一沾染便會壞了整道菜。
他將內臟盡數摘除,又用清水反覆沖洗魚腹,再颳去魚皮上的黏液,動作行雲流水。
隨後又取來一把薄刀,將河豚肉平鋪在案板上。
刀刃貼著魚肉遊走,片出的魚片薄如宣紙,對著日光一照,竟能瞧見對面的人影。
且片完的每一片魚片都大小均勻,沒有一點兒破損。
金齏玉鱠的妙處在於金齏的調味與玉膾的現切。
金齏中,橙皮是點睛之筆。
鮮橙皮去淨白瓤,煮水去澀,配熟慄黃、白梅肉、生薑、生蒜、粳米飯,加鹽與香醋一同搗至細膩。
河豚肉嫩,生片最能存其本味,本就已經鮮美無比。若是再搭配上金齏,清鮮爽口,遠非油膩豕肉可比。
桌子上的吃食擺得齊整,纏花雲夢肉紅亮誘人,筍尖鮮肉燒麥玲瓏剔透,金齏玉膾瑩白映冰,金乳酥金黃圓潤,引得圍觀眾人喉頭滾動,早按捺不住。
大理寺眾人先擁到沈風禾這邊,動筷子。
龐錄事率先夾起一片纏花雲夢肉。
肉片薄如蟬翼,入口先是醬汁的鹹鮮,緊接著便是皮肉的酥爛,肥的部分豐腴不膩,瘦的部分細嫩入味。
所有的肉鮮都被鎖在了裡頭,當真是好看又美極。
孫評事瞧上了沒見過的點心。
他伸手捏起一隻燒麥,薄如輕紗的皮子透著裡頭粉白的筍丁與粉紅的肉餡,咬開一個小口,滾燙的肉汁先湧出來。
筍尖脆嫩爽口,肉餡緊實彈牙,麵皮柔韌卻不粘牙。
實在是鮮美!
刑部那邊也有不少人忍不住湊過來嚐了兩口,嘗完便再也挪不開步子,開始心心念念日後與大理寺文書交割,定是要排著隊去。
輪到老艾的兩道菜,眾人卻是先圍在單籠金乳酥跟前。
有人拿起一隻咬了一口,果然酥鬆香甜,滿口乳香。
可目光移到那盤金齏玉膾上時,眾人卻齊齊頓住了腳步。
冰盤裡的河豚魚片瞧著確實賞心悅目,可沒人敢率先下筷。
方才他們吃的可是鱸魚膾。
老艾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高聲道:“諸位大人怎不動筷?這河豚我處理得乾淨至極,內臟、血沫盡數剔除,半點毒素都無,只管放心吃。”
刑部一個吏員很快回:“老艾啊,我們不是不信你,可這河豚畢竟是劇毒之物,稍有不慎便要出大事。你怎不做鱖魚膾?鱖魚鮮嫩,吃著也安心啊。”
這話一出,周圍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春日的鱖魚膾也是長安名吃,何必冒這個險吃河豚。
老艾氣得麵皮發紅,“可河豚之鮮,是鱖魚萬萬不及的,它的肉彈爽脆嫩,妙不可言。且我這刀工、這處理手法,在長安城也是數得著的,能出甚麼事!”
可任憑他說得口乾舌燥,眾人還是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敢伸筷子。
老艾見眾人還是踟躕不前,當即自己取了筷子,夾起一片河豚魚膾往嘴裡送。
他嚼得嘖嘖有聲,嚥下後拍胸膛嚷嚷:“諸位瞧瞧,我這廚子都先嚐了,眼下還活蹦亂跳的。這河豚處理得半點差錯都沒有,你們只管放心。”
可即便如此,敢動筷的人還是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刑部的老饕,猶猶豫豫地夾了一小片,嘗完後嘖嘖稱奇。
好吃,不敢多吃。
沈風禾站在一旁瞧著,見老艾急得臉紅,便也夾起一片河豚魚膾。
她將魚膾送入口中,魚肉細嫩,沒有半分腥氣,只有鮮甜。
金齏的酸香恰到好處地提了味,清鮮爽口,果然是一絕。
從前總聽人說河豚貴价鮮美,有人冒著風險也要嘗那一口春鮮。眼下親自嚐了,果真如是。
沈風禾嚥下後,對著老艾笑道:“師傅,您這手藝當真厲害。”
沒想到率先誇他河豚鮮美的,竟是對手。
老艾被沈風禾這番誇讚說得耳根子都紅了,方才那股子較勁的銳氣瞬間散了大半。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意,嘴上卻依舊硬氣,“那是自然!想當年,我就在曲江池畔的宴肆裡掌勺,甚麼達官顯貴、文人墨客沒吃過我做的菜......後來刑部的大人嚐了我的手藝,硬是把我請了去當廚役,那可t真不是我吹的!”
老艾順道瞥了一眼旁邊湊過來的幾個刑部吏員,哼了一聲,得意道:“沈娘子你且瞧瞧,刑部上下,哪個不是吃得身強體壯的?就沒有一個瘦子,那都是我這手藝喂出來的。”
旁邊幾個刑部的人連忙點頭附和,方才不敢吃河豚的拘謹一掃而空,跟著幫腔,“老艾這話不假,我們刑部的飯食,在整個長安城的官署裡也是拔尖。”
眾人嘰嘰喳喳,對著老艾一陣好誇。
但人群裡不知是誰也跟著道:“老艾師傅的魚膾是絕,可沈娘子的菜也不差啊!這小巧玲瓏的點心叫甚麼,味好又漂亮。”
沈風禾在一旁笑回:“回吏君,這叫燒麥,春日裡正合吃鮮筍配鮮肉。”
龐錄事嚼著燒麥,已經不知是吃了多少個。
他終於插上話,“好吃吧。這算甚麼,沈娘子做的生煎饅頭也好吃。底兒煎得金黃金黃,咬一口裡頭的肉汁燙得人直哈氣,卻又捨不得鬆口,哎唷我每日都要吃的。”
這話勾得老艾心裡癢癢的,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夾了一片纏花雲夢肉。
肉片入口即化,腴而不膩,嫩而不柴,醬汁鹹鮮,調味恰到好處,竟沒有半點豕肉的腥羶。
他愣了一會,放下筷子,對沈風禾鄭重道:“纏花雲夢肉最難做,豕肉本就寡淡,不比羊肉自帶鮮香,要做得這般入味又不膩,全靠火候和調味......你年紀輕輕,竟能有這般手藝。”
這邊的熱鬧早引來了曲江池畔不少遊人,不少人都循著香氣圍了過來。
“這肉看著就香。”
“那魚膾切得真好!”
眾人吵吵嚷嚷,竟沒人能分出勝負。
新科進士中有人提議,“不如以花為憑,誰面前的籮筐裡花多,誰就贏!”
比起七嘴八舌比來比去,這樣做確實最為公平。
很快,兩隻竹籮筐被擺在了沈風禾和老艾面前。
遊人們、大理寺與刑部的吏員們嘗過桌上的飯食後,都笑著往籮筐裡放花。
牡丹、海棠、棣棠,還有不少紫堇、白茅......紛落進籮筐裡。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沈風禾面前的籮筐便堆得滿滿當當,各色花瓣堆疊在一起,似是一座小小的花山,連筐沿都綴滿了花枝。
老艾那邊的籮筐雖也有花,卻明顯單薄了不少。
老艾看著那座花山,十分不好意思。
他走到沈風禾面前,拱手道:“沈娘子,是我輸了。”
這小娘子能比大理寺這幫人投餵得每日咋咋呼呼,果然不能小覷。
真想學一手這燒麥。
沈風禾連忙扶過老艾,“師傅這話折煞我了,您的河豚魚膾刀工出神入化,片出的魚片能透光,我下次還想跟您討教這手藝呢。”
老艾一聽這嘴甜的話,眼兒亮了,方才的那點窘迫一掃而空,熱情道:“還等甚麼改下次,要學眼下就學。”
他就轉頭往旁邊的魚簍裡瞅,“哎喲,壞了,可今日曲江沒有河豚了。”
沈風禾正聽得興致勃勃,也跟著有些惋惜,想說“那便還是下次再討教”,旁邊的人已經先一步接話。
刑部的一個吏員擼起袖子,指著曲江池的粼粼水波喊:“沒魚怕甚麼,這池子裡頭還能缺了河豚?咱們釣!”
“就是就是。”
孫評事立刻附和,轉身就往亭外跑,“我記得馬車裡備著釣竿,還有些誘魚的餌料,這就去取。”
龐錄事撚著鬍鬚,將臉一揚。
嗬,一幫小兒。
他當即就去解腰間的玉帶,“釣甚麼釣,磨磨蹭蹭的。老夫年輕時在江南水鄉,摸魚捉蝦都是一把好手,今日便下水摸幾條上來,保準比你們釣得快!”
史主簿眼疾手快,連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勸,“龐老,使不得使不得,這春日池水寒涼,您一把年紀了,仔細傷了身子!還是釣魚穩妥。”
這都多少歲了,別淹在曲江裡頭了。
周圍眾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勸,“是啊龐老,您就在岸邊指點我們便好!”
“釣魚也快,您別急!”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登時各有其事,或是扛釣竿,或是找餌料......
更有甚者,蹲在岸邊盯著水紋唸叨“河豚快出來”。
吵吵嚷嚷的,比方才的比試還要熱鬧。
沒多會兒的功夫,曲江池邊就堆滿了漁獲。
河豚沒釣上來幾條,倒釣著不少鯽魚,還有幾尾肥美的鱖魚。
眾人也不挑揀,直接就地生火,剖魚的剖魚,串籤的串籤,抹上醬料往火上一烤。
眼下也顧不上曲江宴弄些精緻細嫩的了,鮮美的魚兒一烤,趣味十足。
沒片刻,魚肉的焦香就混著炭火味飄了滿池,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圍在火堆旁,你搶一塊我撕一條,把之前的比試輸贏拋到了九霄雲外。
先吃完今日這頓。
往後還對著幹。
陸珩沒湊那個熱鬧,坐在一旁,拿著一條烤得金黃的鱖魚,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挑著魚刺。
他挑得極為仔細,魚刺被剔得乾乾淨淨,連半點細刺都沒落下。待弄完,他才把魚肉遞到沈風禾手邊。
陸珩大獻殷勤,輕聲道:“夫人,我烤魚也很好吃,你快些嚐嚐。”
正這時,一個穿著淺青色官服的年輕官員手裡拿著一朵豔紅的牡丹,緩步走了過來。
他面容俊秀,一身意氣風發,定是今年新封的官。
他看著沈風禾,拱手靦腆笑道:“沈娘子,方才忙著看比試,竟忘了把花給你。這朵牡丹,現下補上。”
說著,他便將牡丹遞了過來,朗聲吟道:“豔色重樓綻,佳人曲江畔。花嬌難比貌,風過暗香滿。”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官員頓時鬨笑起來,跟著起鬨叫好。
陸珩手一捏,才剔好的魚肉還未到沈風禾手裡,便成了一團魚糜。
又有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擠了過來,都是一身青衿,大多為明經科及第。
他們眉眼間盡是書卷氣,手裡還攥著剛折的桃花枝。
“沈娘子,我方才的花也落了,這枝桃花最豔,送你!”
“沈娘子的手藝賽過仙娥,這花配你正好!”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將手裡的桃花枝往沈風禾面前遞。
粉白的花瓣與她嫩綠襦裙相交,映得她桃花眼愈發瀲灩。
陸珩肺管子氣炸。
方才那點醋意本就沒散,此刻看著一群半大的小子圍著自家夫人獻殷勤,還拿桃花比她,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乳臭未乾,知曉些甚麼。
他牙根都癢,偏偏還得繃著大理寺少卿的架子,不能當場發作,一張俊臉黑得啊。
偏偏他們也過來與他打招呼,滿是敬意。
現下的大理寺少卿,從前可是進士科榜首,沾一沾他的文氣也是好的。
陸珩巴巴地坐在一旁,還得笑著回。
笑著打呵呵。
嗬。
嗬嗬。
嗬嗬嗬。
沈風禾瞧著他那副憋屈模樣,忍不住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笑道:“少卿大人送我的海棠,才是最好看的。”
這話像是一劑甜藥,一下子就把陸珩心頭的酸氣衝散了。
他眼兒一亮,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壓著聲音道:“夫人,我們去放紙鳶好不好?求求夫人了。”
得速速離開此地。
不然他夫人要被花淹沒了。
沈風禾瞥了一眼周圍的人,“就我們倆?這邊這麼多人呢。”
“我早有準備。”
陸珩抬手衝不遠處的明毅揮了揮。
明毅立刻會意,轉身就朝馬車那邊跑,沒過多久就高聲喊了起來,“諸位,少卿大人請大家放紙鳶啦!各色紙鳶,任取任放!”
音落,一車扎得精緻的紙鳶就被推了過來,燕子、蝴蝶、仙鶴......五彩斑斕的。
方才圍著沈風禾的少年郎們,被“少卿大人請的”這些字眼吸引,一窩蜂地湧了過去,吵吵嚷嚷地搶著放線,哪裡還顧得上獻花。
陸珩趁機帶著沈風禾往曲江池畔的跑。
他將燕子紙鳶的線軸塞到沈風禾手裡,自己則在一旁看她。
陸瑾說,夫人喜歡放紙鳶。
春日的風正暖,沈風禾拉著線軸往前跑,一身嫩綠的襦裙隨風翻飛。
她跑得輕快,桃花眼彎彎,笑聲清朗朗,和著風飄得老遠。
風勢正好,燕子紙鳶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越飛越高,最後成了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
沈風禾仰頭望著,滿是雀躍,眉眼愈發靈動明豔。
兩人跑出去老遠,才在一片臨水的柳蔭下停下。
沈風禾扶著樹幹大口喘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好累......跑不動了。”
陸珩轉頭看她,見她髮絲微亂,“那便不放了,夫人,我們t尋個地方歇會兒。”
他蹲下身,反手將沈風禾背起,迎著風大步往不遠處岸邊的船那處跑,朗聲笑道:“夫人,我們上船歇息。”
沈風禾驚呼一聲,摟住他的脖頸,耳旁風聲簌簌。
船身不大,卻收拾得極為乾淨。
艙內鋪著席子,窗邊擺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碟青梅、一壺酒。
沈風禾被放下,目光掃過艙內,嘴角撇了撇。
她轉頭看向陸珩,一臉無語。
“陸珩,你老實說,這船是你早備好的吧,怎的......這裡面還有床?”
作者有話說:阿禾:魚膾好好吃,陸珩?
陸珩:春日夫人怎這麼多桃花!
陸瑾:?????
(三道菜都出自燒尾宴的食單,金齏玉鱠多用鱸魚,金乳酥有些像奶黃包,纏花雲夢肉天后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