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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是禍水 羊肉夾胡餅,他錯了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45章 是禍水 羊肉夾胡餅,他錯了

嫉妒, 似附骨之疽。

若是上月,在他們尚未叫阿禾發現,她在夢中呢喃的是陸珩的名字, 他定會咬著她不放,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讓她在迷離中喚他“陸瑾”。

可眼下......

陸瑾只是想碰碰她, 見見她。

這莫名的互換, 讓他成了黑夜的人。

且自己只能像個竊賊一樣, 不能與她說話,隔著距離,貪婪地描摹她的睡顏。

陸瑾眸色深沉, 俯下身, 又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幾口,發洩又像汲取一點點可憐的慰藉。

他喃喃道:“小沒良心的阿禾......”

他小心給她掖了掖被角。

回到書房, 陸瑾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哄哄阿禾, 交給你了。

她愛吃西市福興齋的杏仁酪, 庾家的粽子......若有空,便帶她去嚐嚐。

告訴她,我們並非故意騙她,而是怕她害怕。我與你本是一體, 從未想過要傷害她分毫,更不會將她當貨物。

那個同鄉你多留意,別讓他把主意打到阿禾身上。

......

陸瑾寫了很多,如何討她歡心,事無鉅細。

本又是一個枯坐到天明的夜晚,但他出了陸府, 往西市而去。

臨近寅時,陸珩清醒時便看到了桌案上那些洋洋灑灑的字。

他隨意地拿起,掃了幾眼。

“我也懂,要你教我那麼多。”

嘴上雖不屑,陸珩卻還是認真地將信中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他隨手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他隨意洗漱了一番,又去了沈風禾的房間。

守在門口的香菱正打著哈欠,見他來了,連忙站直身子。

她的活爹,爺怎麼又來了!

“我只是想看看她,不吵醒她。”

“是,爺。”

香菱恭敬地應著。

這話不是昨夜才說過嗎?!

她偷偷抬眼,看著自家爺那張俊得人神共憤卻眉頭都要成一團的臉。

爺與其在這兒對著少夫人的睡顏進行深情告白,還不如直接把人抱進懷裡好好哄。

叫她來,她定會這樣做。

畢竟少夫人一直是嘴硬心軟的大美人,可好哄了。

沈風禾抱著一方枕頭,還在睡。

陸珩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眼神複雜。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夫人,對不起,陸珩錯了。”

他不該騙她,更不該在圓房時失控,讓她受了驚嚇。

他怕再多待一刻就會忍不住將她喚醒,站起身轉身離去,上朝去了。

帝后此番要回洛陽,他不必再每日去宮中點卯。若夫人能原諒他們,便可以日日陪著她,送她上值,接她下值。

日子忽然有盼頭起來。

可千萬要原諒他們啊。

陸珩才帶上門,沈風禾便倏然睜開了眼。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心莫名開始,撲通撲通。

梳洗過後,沈風禾牽著小黃狗往大理寺照常上值。

春日路上天初曉,狗兒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周遭倒也沒有那麼安靜了。

但沈風禾剛走到街角,一個踉蹌的身影突然從暗處衝了出來,劈頭就喊:“風禾!”

沈風禾下意識往回撤了幾步,小黃狗立刻弓起身子,對著來人“汪汪”狂吠。

看清那張形容枯槁的臉時,她皺緊了眉:“關陽?”

關陽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也不顧小黃狗的威脅,偏執道:“風禾,你跟陸瑾和離好不好?我娶你!我t娶你啊!”

沈風禾側身避開他的手,冷言回:“你在胡說甚麼?”

“我沒胡說!”

他眼下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模樣。

關陽衝著她吼道:“他可是陸瑾啊!是我大唐未來要入閣拜相的棟樑之才!你當初是樂籍,你跟著他,只會是他一輩子的汙點!”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可你跟了我就不一樣了。你如今嫁過陸瑾,斷然已經脫了籍,我會對你好的。陸瑾如何待你,我便如何待你,絕不虧待你。你忘了嗎,我們在嘉木村的時候,不就是這樣親近的?”

“親近?”

沈風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生氣道:“關陽,我早說過,我從來都不喜歡你。當初在嘉木村,我們甚麼時候親近過?”

她和關陽雖是一個村的,但並不太相熟。

他是寡母帶兒,疼惜得很。他的母親從來就瞧不上一個舞女,一個廚子。

偶爾春忙時,沈風禾與穗穗、鄰家阿兄幹活,他會捧書坐在樹下看他們。

看累了,他便與他們說上幾句。

若是說他厲害,那便算上是嘉木村幾個會念書,且念得長久的吧。

他在胡說八道甚麼。

“你說謊!”

關陽被她再次拒絕,一時間狀若瘋魔,“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你只是因為陸瑾有權有勢,才故意拒絕我。風禾,你醒醒,你配不上他的,只有我才適合你......你不是樂籍,我母親會同意的。”

她是嘉木村裡最好看的小娘子,幾個讀書的同窗總會將他們放在一起相比較,說甚麼佳人配才子。

她也會和他說話,衝他笑。

他想,日後考上了,他定是會給她脫籍的。

為甚麼是陸瑾呢。

為甚麼偏偏是陸瑾。

小黃狗被他的吼聲激怒,吠得更兇,前爪扒著地面就要撲上去。

沈風禾拉緊狗繩,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我與陸瑾已經是夫妻,你再胡攪蠻纏,我報官了!”

小黃狗的狂吠聲越來越大,在清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這動靜很快就驚動了不遠處正在巡邏的金吾衛。

幾名金吾衛聞聲而來,領頭的依舊是右金吾衛中郎將崔執。

“何事喧譁?”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糾纏的沈風禾,眉頭蹙起。

“沈娘子?”

崔執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將沈風禾護在身後,“他是?”

沈風禾解釋道:“一個普通同鄉。”

“普通同鄉?”

關陽聽了這話更加氣憤,“沈風禾你放過陸瑾吧!”

“放肆。”

崔執厲聲喝斷了他。

他走上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對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如此叫囂?你好大的膽子!”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

關陽本還帶著最後一絲僥倖,本以為是陸瑾哄她的。

原來她真的是正妻。

陸瑾定是瘋魔了。

崔執根本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頭對沈風禾道:“沈娘子,你還要去大理寺上值吧。快去吧,這裡交給我處理。”

沈風禾點點頭,對他行了一禮:“多謝崔中郎將。”

她拉著還在低吼的小黃狗,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直到沈風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崔執才緩緩轉過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呆若木雞的關陽,慢悠悠地開口:“你方才說......她曾是樂籍?”

關陽木訥地點了點頭。

“噢,這樣啊。”

崔執思索了一會,很快譏誚:“那與你何干?”

關陽抬頭,對上崔執冰冷的視線。

“昨日你鬼鬼祟祟地跟著她,我便該將你拿下。今日又敢當街騷擾,看來是沒把金吾衛放在眼裡。”

崔執厲聲道:“再讓我發現你靠近沈娘子半步,就不是教訓兩句這麼簡單了,直接送你去金吾衛的大牢裡好好坐坐......滾。”

最後一個“滾”字,嚇得關陽一個哆嗦。

為甚麼?

關陽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陸瑾,是他仰望的,是讀書人的楷模。

可眼下,連堂堂右金吾衛中郎將崔執,竟然也在維護沈風禾。

陸氏,崔氏......

莫不是都瘋魔了。

她用了甚麼邪門歪道,才把陸瑾和崔執這樣的人物都迷住了。

母親說的話,並非空xue來風。

禍水。

......

今日輪到沈風禾去西市採買。

長安城的春日來得悄無聲息,似乎在一夜之間鋪陳開來,桃花盛放。

西市的集市上,滿眼都是新鮮的綠意。

沈風禾興致勃勃地穿梭其間,早上那點被關陽打攪的莫名其妙的不悅,很快被滿目春景驅散。

剛挖的春筍鮮嫩,頭茬的菠菜翠色慾滴,香蕈也有各式各樣......

街口還有一位老人守著一籃野果,茫然地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籃子裡是些紅得發紫的野莓,只是少有人問津。

沈風禾走上前,輕聲問道:“老丈,這果子怎麼賣?”

老人連忙回道:“娘子,這是山裡的野莓,甜著呢。是我那小孫女心疼我辛苦,陪我一塊採的。您要是全要了,給二十錢就好。”

野莓酸,也不是甚麼正經果子,嚐起來不香甜,不解渴,鮮少人滿。

但最近大理寺的人都“口淡”,想要新點心了。

沈風禾看了看滿滿一籃,便從錢袋裡摸出二十錢遞過去。

小孫女抱住老人的胳膊,興奮道:“阿翁,我給你賺錢了,我們去客來客棧吃飯吧,我知曉阿翁喜歡吃裡面的蘭花豆。”

老人摸了摸她的頭,“那家客棧眼下很多當官的......我們去不方便。”

他總不能對著孫女說,那裡恰好出了人命。

“當官的不是很好嗎?”

小孫女反駁道:“他們穿著官服,可威風了,是保護我們的。我知曉他們這兩日一直在客棧裡,連休息都不休息呢。”

沈風禾的心微微一動。

客來客棧,是陸珩查案的客棧。

回到大理寺飯堂,她將送來的菜安置好,將野莓洗淨,挑出最飽滿的一些,醃漬起來。

天色已近午時,吳魚將他們一起壘的爐子正燒得旺,昨夜滷的羊肉也已經熱上了。

“這樣香的羊肉,不用來夾胡餅也太可惜了。”

莊興揭開鍋蓋,濃郁的羊肉香撲面而來,“要不我們自個兒做些,叫大人們嚐嚐是我們做的好吃,還是輔興坊的好吃?”

“你一說我也好饞。”

吳魚跟著回,“好久不吃輔興坊那家了,尋常胡餅,夾的羊肉可沒他家的多。”

兩人說著說著,便愈發來了興致。

“妹子?”

兩人異口同聲,紛紛朝沈風禾看來。

“做!”

沈風禾攤了攤手,“發狠了忘情了,使勁做胡餅!”

揉麵自然交給了這哥倆,沈風禾想著做個酥脆的胡餅,便叮囑著他們如何揉個水油皮。

待兩份麵糰都醒發妥當,她便取一劑水油皮,擀成薄餅,將一塊油酥包在其中,像包包子一樣收口,再擀成長舌狀捲起。

如此重複多次,每一次摺疊擀卷,都讓油與面的層次愈發分明。

最後她將這層層疊疊的面劑擀成薄薄的圓餅,餅中央用刀劃了幾道口子,以防烤的時候鼓起。

爐火正旺,他們一塊將擀好的餅胚貼在爐壁上。

“滋啦滋啦”一聲輕響,麵餅膨脹起來,原本雪白的麵皮漸漸變成誘人的焦色。

莊興將肥瘦相間的羊肉撈出,用刀細細地剁起來。

刀鋒落下,油脂滲出,香氣四溢。

林娃在爐旁添火,瞧見莊興剁羊肉便問:“莊哥哥,你,你這刀工咋這麼好。”

“你要是連續切兩年菜,你也會的。”

莊興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重整旗鼓,“罷了罷了,都過去了,讓莊哥哥給你表演一個皮肉分離!”

待胡餅烤得兩面金黃,微微鼓起,沈風禾便用火鉗夾出,稍稍放涼,再從側面用刀劃開一個口子,將滿滿一勺剛剁好的羊肉餡塞進去。

滾燙的餅皮將羊肉的香氣再次激發,肉汁浸潤了酥脆的餅殼,香得淌汁水。

“輔興坊的羊肉夾胡餅搬到我們大理寺了?”

第一個衝進飯堂的依舊是年輕的孫評事,他的鼻子似是犬鼻,總能第一時刻捕捉到吃食的氣息。

“來得真及時,嚐嚐我新做的胡餅夾羊肉。”

沈風禾笑著將一個熱氣騰騰的胡餅遞給他。

孫評事接過便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皮在齒間裂開,聽得一旁的史主簿都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哇噢!不愧是沈娘子!”

孫評事嘴裡塞滿了胡餅,含糊不清地讚歎,“沈娘子可以去開個胡餅鋪子了,不一樣的口感!”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咀嚼,又作詩似的誇獎起沈風禾來。

龐錄事、史主簿等人也陸續走了進來。

每個人都領到了一個t屬於自己的胡餅夾羊肉。

“咔嚓——”

“咔嚓咔嚓——”

整個大理寺的飯堂裡,都回響著這種令人無比愉悅的咀嚼聲。

不同於普通胡麻餅餅皮的暄軟,這更像是一個夾滿羊肉,金黃酥脆的小寶塔。

酥皮一咬,滿是油香和麵香,簌簌地往下掉酥渣。

內裡的羊肉被剁得細碎,肥肉相間,肥得油潤香滑,瘦得嚼勁十足。

羊肉的油脂和肉汁被酥皮饃貪婪地吸收了。它也不是乾巴巴的脆,而是變得潤而不膩,滿口生香。

龐錄事一邊吃從衣袖上撿酥渣子吃,“這胡餅的做法很獨特,真的好酥。”

史主簿也讚不絕口,“羊肉滷得恰到好處,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我又要發胖了。”

很快,吵吵嚷嚷中,陸珩和狄寺丞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少卿大人,狄寺丞。”

飯堂裡的人起身行禮。

陸珩擺了擺手,走向角落裡的一張空桌。

狄寺丞緊隨其後,看著他疲憊不堪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問道:“陸少卿,你臉色差成這樣,案子先給下官吧,你用完飯去補眠。”

陸珩閉了閉眼,“我是想睡的。”

他頓了頓,“可你也知曉,案子沒頭緒,還有......他......我控制不住。”

陸瑾他兩夜都沒睡覺,昨夜還親自去了客來客棧。

並未發現飛頭。

陸珩眼下既要查案,又要費力地維持著自己白日的主導。

狄寺丞還想說些甚麼,卻見陸珩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靠託著下巴,呼吸漸漸變得深長平穩,竟是在這片刻的安靜中,再也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睡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風禾這時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著兩張烤得最香脆的胡餅,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她走近才發現,陸珩已經睡著了。

飯堂裡交談的聲音變輕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所有動作,連咀嚼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多時,許多人默默地將沒吃完的飯食打包,端著食盤,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回到前面的官署去吃,想讓少卿大人能睡個安穩覺。

偌大的飯堂,很快變得空曠而安靜。

沈風禾靜靜地站在桌旁,看著他熟睡的側臉。

她拿著一件自己的披風,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

手即將收回的瞬間,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陸珩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抬起頭看著她。

眼下烏青,雙目微紅。

“夫人。”

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阿禾:心不要跳

陸瑾:我好酸,但是眼下是和平時期

陸珩:在白天快累死夫人快原諒我把。

(想吃一口營養液餡的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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