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章 回門宴 還罵姑爺眼兒瞎了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38章 回門宴 還罵姑爺眼兒瞎了

陸瑾先下車, 側身立在在車沿處,掌心托住沈風禾的手腕。

沈風禾藉著他的力道下車,不遠處很快又傳來一聲, “我的兒!”

沈岑三步並作兩步,眼眶通紅卻不見半滴淚影,一個勁往二人面前而來。

待沈風禾下車後, 陸瑾才拱手作揖, 清潤有禮:“岳父大人。”

“欸!”

沈岑的哭聲戛然而止, 臉上堆起笑,“賢婿一路辛苦,快些進府。”

沈府門旁的刑夫人見這光景, 哼笑了一聲, “你爹這演技,不去戲班子真是屈才了, 哭得比你祖父頭七時還響亮,也不知羞。”

話雖如此, 陸瑾很快帶著沈風禾往門口過, 也向她拱手,“岳母大人。”

邢夫人登時換上滿面春風的笑,忙不疊應道:“欸,賢婿快請進, 外頭天寒,別凍著。”

她順便推了推身邊的沈薇,“薇兒,快叫姐夫。”

沈薇站在邢夫人的背後,小心抬眼,目光先落在陸瑾行完禮後牽著的沈風禾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 與沈風禾手掌交握,生怕她飛了似的。

那日黃昏撞見的血腥場面至今讓她心驚肉跳。

她眼下看著眼前溫潤的陸瑾,囁嚅了半天才怯怯喚道:“姐夫。”

進府時,屋內燃著的香味撲面而來。

沈風禾嗅了嗅,“這是甚麼香,聞著有些清甜。”

味道似是混了些藥材進去。

沈岑回道:“太常寺的一位同僚送給為父的,說是能安神,這幾日點著,還真不錯。”

他一路領著沈風禾二人噓寒問暖,目光時不時瞟向隨從們搬進來的禮盒。正四品官帶來的回門禮,也不知都是些甚麼。

刑夫人則是在一旁吩咐丫鬟趕緊上菜,轉身對沈岑道:“達兒和濟兒呢?方才還在院子裡瘋跑,這會子倒不見了。”

沈岑漫不經心地回:“管他們去哪,你派人去尋尋。”

陸瑾落座後,忽有淡淡的暈眩感襲來。他擰了擰眉心,握著沈風禾的手力道也重了些。

沈風禾察覺到不對,抬頭看他:“郎君不舒服嗎?”

“還好,許是昨夜受了寒。”

沈風禾想起一早香菱嘀嘀咕咕地念叨著昨夜她細數的“爺的二十多個坐姿與蹲姿”。

她開口道:“睡門口,你也不嫌冷得慌。”

陸瑾輕笑了一聲,“那阿禾放我進去睡,書房冷,門外也冷。”

“不可以。”

沈風禾別過臉,“說出去的話,我便不反悔了。”

“我打聽到長壽坊的庾家粽子,瑩白如玉,嚐起來味道軟糯又香甜......”

沈風禾託著下巴“嗬”了一聲,“我不吃這套,庾家粽子,婉娘同我吃過了。”

長壽坊在西市附近,這樣有名的粽子,婉娘怎會不給她買。

母女倆能連吃仨。

沈薇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蹙得更緊。

她原以為這姐姐不過是個鄉下長大的,嫁過去也只是個擺設。可看陸瑾對她的模樣,分明是小心翼翼的珍視。

不過才一個多月,竟相處得這樣自然。

好生奇怪。

丫鬟們陸續端上菜餚,沈岑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官場上的瑣事。

沈風禾雖不是邢夫人親生,但回門宴她也準備得十分用心。

冷碟先呈上桌。

鱖魚膾薄如蟬翼,底下是青筍絲旁配醋蒜小碟,醬駝蹄切片與嫣紅醃蘿蔔同擺,油浸鴨胸瑩潤透亮,淋上椒麻汁......四合吉祥碟分格盛著慄、棗、桂圓、胡桃。

熱菜也應季之妙。

炙羊脊色澤焦香,油脂欲滴。乳釀魚去骨填餡,蒸後淋上湯汁。肥鵝清蒸入味,用蔥醋汁解膩。雪夜桃花以蝦開背,雞子清配火腿末,色如桃花.....

自有主食團油飯、色月牙餛飩與迷你玉露團。

一道接一道,竟是數不清,滿滿擺了一桌。

陸瑾夾了鱖魚膾放進沈風禾碟中,又舀了兩勺乳釀魚的湯汁,每道菜都先替她試過鹹淡,再一一夾到她面前。

沈岑酒過三巡,便開始說起朝堂瑣事,一會兒聊起最近官員的排程,一會兒又提及近期科舉的風向。

陸瑾只是偶爾頷首,應上幾句,“朝堂之事,自有章程”,或是“岳父大人,所言有理”。

但很快,他的眉峰又擰起來t。

沈風禾察覺他氣息不穩,放下筷子問,“不舒服嗎,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怎才來就要走?”

沈岑放下酒杯勸道:“許是最近大理寺公務繁忙,賢婿累著了,不如去客房歇歇,喝碗熱茶緩一緩。這回門之日,哪能剛來就折返。”

邢夫人也跟著接話,“是啊賢婿,客房早已收拾妥當,暖和得很。你去歇息片刻,阿禾也能安心些。”

沈風禾扶著陸瑾起身。

他身形微晃,幾乎將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低聲問她,“阿禾,今夜我可以進房嗎。”

沈風禾白了他一眼,“我讓香菱給你的榻上鋪三層被子,定不會冷著你。”

“少卿大人的命有些苦了,阿禾。”

“你自找的。”

待進了客房,沈風禾扶著陸瑾坐下,又道:“你先歇著,我去喚人拿碗薑湯來驅寒。”

陸瑾淡淡應了聲,在她轉身後,眉頭皺得更緊。

不對勁。

陸珩要出來了。

眼下不過午時,怎麼會這樣。

心口傳來絞痛,腦海裡也愈發不清晰。

他和陸珩的交換時辰,愈發不對了。

沈風禾出了客房的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姐姐”。

她回頭,見沈薇提著裙走到她跟前。

“怎麼了?”

沈薇在她面前站定,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下唇道:“姐姐,我覺著姐夫他......他這人很不對勁的。”

沈風禾眉梢微挑,沒接話。

沈薇被她看得有些緊張,又問:“你,你見過姐夫殺人嗎?”

沈風禾老實回:“沒有。”

見沈風禾詫異,沈薇愧疚道:“總之,姐姐你多保重,我也不是旁的意思。我......我真不知曉爹會把你尋來替我嫁他。總之,總之我還是希望姐姐好。”

沈風禾入沈府時與沈薇相處過幾日。

邢夫人將她這位妹妹保護得很好,那幾日,她還來尋她閒聊過。

是位心地不錯的,但是膽子有些小的妹妹。

沈風禾看著眼裡那點善意,笑了笑,“多謝薇兒,我知曉了。”

“嗯!”

沈薇點點頭,鬆了口氣,“那我先去陪母親了。”

沈風禾與她告別,走到廊下時,又見兩個身影攔在面前,是沈達與沈濟。

沈達十二歲,為邢夫人所生,沈濟十四歲,則是側室生的。

二人並肩站著,瞧著她的眼神並不和善。

這兩位弟弟,便不好相與了。

性子隨沈岑,人刁鑽了些。

在這兩人眼裡,嫁給大理寺少卿是本該屬於沈薇的婚事,被不知哪裡尋來的鄉下姐姐搶了去。

沈風禾並不想搭理他們,但被沈達伸腳攔住去路。

他身後的沈濟嗤笑一聲,“這不是我們嫁入高門的姐姐嗎,見了弟弟怎不說話,一點禮儀都不懂。噢......定是有人進了高門,都忘記自己是誰了。”

沈風禾不看他們側身繞過去,沈達卻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她肩膀。

廊下剛剛灑掃過,溼滑得很。

沈風禾知曉他不懷好意,在他手掌觸到自己肩頭的瞬間,腳下輕輕一勾。

十二歲的個頭,比她小了不少呢。

不如半扇豕。

沈達身子本就前傾,如今腳下驟然一滑,力道沒收住,整個人踉蹌著向前衝去。

春日將近,沈府廊下有個用來培育花圃的土坑。僕從們打了水潤土,眼下坑裡積滿了泥水,深及小腿。

“撲通”一聲悶響,沈達結結實實地摔進泥坑,濺起一片泥漿。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越陷越深,連頭髮上都沾了草葉,狼狽不堪。

沈濟後退了幾步,愣在原地。

好端端的,弟弟怎忽然掉進去了?

沈風禾抬手捂住嘴,臉上滿是驚慌失措,俯身道:“弟弟,你怎這般不小心,腳下打滑摔進去了?”

說著,她便轉頭對不遠處趕來的僕從喊道,“快過來搭把手,把我弟弟拉上來!”

僕從們聽了這話趕忙趕來,七手八腳地將沈達從泥坑裡拽了出來。

此時的沈達從頭到腳全是泥水,臉上糊得看不清模樣,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凍得瑟瑟發抖,像個泥俑。

廊下聞聲趕來的丫鬟僕婦們都忍不住低下頭偷笑,連沈濟都接觸到他時,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不願沾染上泥水。

沈達又冷又羞,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法發作。

總不能當眾說自己是想推沈風禾才摔進去的,那樣不僅會被父親責罰,更丟盡臉面。

他只能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沈風禾,卻聽見她神情關切,似是無辜。

她偏著腦袋問道:“弟弟,你沒事吧?瞧瞧,這額角都破了,快回屋擦擦,別凍著了。”

沈風禾站在乾爽的廊上,裙襬整潔,臉上滿是無辜的擔憂,彷彿他摔下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沈濟見沈達摔得狼狽,做哥哥的那點正義心思上來了,便指著沈風禾嚷嚷:“我明明瞧見是你故意絆弟弟的,沈風禾,你這野種,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

他說著便要上前去推搡她。

不過他依舊是未碰到沈風禾的衣角,一道身影將沈風禾擋在身後。

他伸手便拎住沈濟的後領,像提小雞似的將人舉起,反手一扔——

“撲通!”

沈濟慘叫一聲,也摔進了那處泥坑,濺起的泥漿比剛才更甚,和沈達成了一對泥兄弟。

“陸瑾,你竟敢!”

沈達看清來人後氣憤不已,在泥裡掙扎著罵人,“這兒是沈府,你以為你是誰。你眼兒瞎了不要我薇姐姐,你要這鄉女?”

沈濟一邊拉著他上來,一邊也跟著嘶吼,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皆是罵些“鄉女”的話。

動靜鬧得極大,很快驚動了前院的人,沈岑匆匆趕來,瞧見泥潭旁狼狽不堪的兩個兒子,又看看面色冷冽的人,登時有些發懵,“這、這是幹嘛呢?好好的怎麼摔進去了?”

“爹!”

沈濟哭喪著臉喊道:“是陸瑾把我扔進去的,他憑甚麼動手!”

“豎子無禮!”

沈岑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喝止,又對著陸珩躬身賠笑,“賢婿息怒,犬子不懂事,亂說話。你不喚一聲‘姐夫’也就罷了,他是少卿大人,如何能直呼其名!”

“不知好歹。”

面前之人瞥都沒瞥他一眼,伸手拉住沈風禾的手腕,“走了夫人,咱們去逛長安。”

“賢婿,賢婿啊!”

沈岑一下慌了,伸手想攔,“再呆一會,飯菜還沒用完呢,還備了好些點心!”

這不,還有不少大事要談。

他這女婿近來又破了要案,前途亮得人睡不著。

女婿前途亮,他跟著也能沾些光。

陸珩輕蔑地睥睨了他一眼,讓沈岑硬生生縮回了手。

“你的兒子,罵本官的夫人是‘野種’。”

他不再多言,拉著沈風禾轉身就走。

沈岑站在泥潭邊,對著兩個滿身汙泥,卻還在互相埋怨的兒子破口大罵:“兩個不成器的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好的回門宴被你們攪黃了!罵些甚麼?你姐姐就是你爹生的!她是‘野種’,你們倆是甚麼?”

他看向一旁的僕從,“說,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還罵了甚麼,叫賢婿這樣生氣?”

一旁的丫鬟怯生生回:“罵,罵姑爺眼兒瞎了......”

“豎子!”

他好不容易亮些的前途,似是被遮擋了。

沈岑罵聲隔著老遠,仍清晰地傳了過來。

清流文官,罵人的聲音倒是響亮。

跨出沈府朱門的時,陸珩低笑出聲,“夫人好身手啊,這一腳勾得漂亮,且教教我。”

沈風禾轉身問:“郎君的身子不難受了?”

陸珩垂眸看她,將她的手牽得更緊,“我的身子爽利得很。”

他抬頭望向天空,太陽不算熾烈,卻明亮得晃眼。

老天憐他,叫他再見太陽。

“夫人,咱們去逛長安市坊,你想要甚麼,郎君都給你買。”

他拉著沈風禾往前跑。

陸瑾做的,他陸珩也能做。

香菱正縮在馬車上打盹,聽著這聲探出腦袋一瞧,見自家爺和少夫人手拉手跑得歡快,一溜煙便沒入了人群中。

她先是愣了一會,隨即忍不住笑起來,轉頭對“車伕”明毅道:“明毅哥哥,我們把馬車駕回陸府吧,爺和少夫人想自己逛逛。”

明毅遞了方才買的林檎旋給她。

“香菱難得出門,你不想下去轉轉?”

香菱想了一會回:“我出門少,不怎麼識得長安的路。”

“我識。”

陸珩拉著沈風禾在西市裡左逛又逛,說是帶著她,實則自己也多新奇。

路過一家珠翠鋪,他拿起一支釵,往沈風禾鬢間插。

沈風禾抬手攔住,“郎君,t這種樣式的,昨日你已買過一支了。”

陸珩笑著回:“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雙釵也能戴。”

他付了錢,兩支珠釵在沈風禾鬢角搖搖晃晃。

不戴陸瑾那支,更好。

逛到食肆集中的街巷時,陸珩更是來了興致,拉著沈風禾挨個攤位嚐鮮。

糕點鋪裡買酥餅,果子鋪裡嘗春櫻。

他一手拎著吃食,一手緊緊牽著沈風禾,還時不時往她嘴裡塞塊點心。

“吃不下了,方才在沈府吃過不少了。”

沈風禾喝了一口皮囊壺裡的茶水,喂豕都沒有這樣勤的。

陸珩轉過來捧過她的臉,仔細盯著她瞧了一會,“夫人,你的臉好像......比我第一次見你圓了不少。”

“無聊。”

沈風禾拍掉他的手,“西市多熟人,叫人看見了。”

她繼續道:“不過,你怎麼忽然這樣開心。”

他的笑聲從沈府出來,就沒停過,清朗又肆意。

陸珩仰頭,望著頭頂澄澈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因為我有福星。”

他沒再多說甚麼,“夫人在這兒等我一會,我去給你排那家餅餤鋪子。”

他見了太陽兩次,身旁都有她。

不用成日縮在冰冷的夜裡了。

衝著陸瑾藏著掖著,但慢慢被他揣摩出來的心思。

夫人,應是他謀劃娶來的。

沈風禾站在原地,陸珩步伐很快,一晃眼便排進隊伍。

他又變了性子。

且,在白日忽然變了。

說話的語氣,以及......稱呼。

白日。

他從不喚“夫人”。

她正想著,忽有人從旁喚她,“沈風禾?”

沈風禾聽著耳熟的聲音抬眼,看清來人的臉,有些驚奇,“關陽?”

關陽看清沈風禾的模樣,驚喜道:“真的是你,風禾,你竟來了長安?”

他打量了沈風禾幾眼,見她鬢間的雙釵和身上的石榴裙,眼神帶上了幾分複雜。

這打扮,頗為富貴。

她眼下是做些甚麼營生?

關陽愣了一會,便問:“風禾,你可知曉我去尋你時,他們說你嫁人去了,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在長安過得好不好?風禾,我已經與我母親說過了,我不在乎那些的,一點都不在乎。你且等等我,等我金榜題名,我會......”

陸珩買到了餅餤,轉身就見沈風禾面前站著個痴纏她的人,還要去拉扯她。

他快步走來,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徹底擋在自己身後,盯著面前之人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夫人,他是誰?”

這人約莫二十歲,一身讀書人打扮。

“是我同鄉。”

“夫人?”

關陽心中一跳。

她竟真嫁了人。

還嫁了個長安富貴人。

關陽皺著眉,抬眼看清陸珩的臉,驚得舌頭打結,“是、是你?!”

作者有話說:阿禾:不對勁,我馬上要猜出來了

陸瑾:放我出去

陸珩:陪夫人逛街咯。

(“庾家粽子,白瑩如玉”,也出自《酉陽雜俎》

回門宴那些,基本也出自唐。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