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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爭搶心 山人自有妙計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29章 爭搶心 山人自有妙計

今日陽光好, 大理寺廚院內木桶裡的幾條鯽魚正甩著尾巴游竄。

沈風禾拎起一條,不慌不忙地按住魚身,先抵住魚頭下方的鰓, 再順著鰓下斜劃一刀,順勢將內臟連帶黑膜一併扯出,乾脆利落。

剩下的魚見同伴遭難, 瘋狂地拍打水面, 她卻眼疾手快, 逐一按住處理。

不過片刻,幾條魚便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魚鱗颳去, 魚鰓魚腸也被單獨放在一旁的盆裡。

兩隻貍奴早蹲在她的腳邊, 咕嚕咕嚕打轉。

它們本沒有名字,沈風禾餵養過後, 贈送它們倆大名。

一隻貍花臉上橫著一道淺疤,似是狂徒, 便叫喪彪。另一隻金絲虎圓滾滾的, 四肢短胖,喚作饅頭。

沈風禾將魚身沖洗乾淨,見他們還圍著她打轉,忍不住道:“我不是把老鼠幹還給你們了, 怎還黏著我?”

喪彪抬起前爪在地上一扒拉,竟推出兩個乾癟的老鼠幹,黑黢黢的裹著塵土,一看就是存貨。

沈風禾嘴角抽了抽。

地裡怎還有老鼠幹!

一會她要大掃除!

這倆不知從哪兒蒐羅來這麼多老鼠幹,大理寺後廚早就被它們清剿得連老鼠影子都看不見了,怕是連刑部、御史臺的老鼠都沒能倖免。

“是想跟我交換啊?”

沈風禾無奈, 從盆裡挑出新鮮的魚籽魚泡,隨手扔給兩隻貍奴,“給你們吃這個,老鼠幹就不用給我了,我消受不起。”

喪彪叼住魚籽,三兩口嚥了下去,卻仍不死心,用腦袋把老鼠幹往她腳邊拱了拱,還抬頭衝她喵了一聲,像是在堅持。

饅頭也用圓滾滾的身子蹭著老鼠幹,推搡著。

沈風禾看著腳邊的兩個老鼠幹,感覺夢裡老鼠都要追著她跑了。

她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天吶,我真不要老鼠幹!你們自己留著當存貨吧!”

兩隻貍奴不明白。

隨即一亮。

不喜老鼠幹,她定是愛鮮活的。

明毅到院子裡時,沈風禾還蹲在木桶邊跟兩隻貍奴討價還價。

“少......沈娘子。”

沈風禾抬頭道:“明司直,胡麻雞子卷在飯堂,魚哥守在那兒,您直接過去取就好。”

“並非為了吃食。”

明毅回:“是少卿大人有請,沈娘子隨我過去一趟。”

“還有我事?”

沈風禾踏進少卿署,便見堂中跪著一位娘子。

她雖跪著,脊背卻挺得直,模樣也生得好。

陸瑾正站在堂中,見沈風禾進來,抬了抬手:“阿禾,來。”

沈風禾依言走上前,陸瑾順道伸手替她拂去了鬢間沾著的一根雞毛。

今日大理寺好像不吃雞肉罷。

她輕咳一聲,連忙垂眸問道:“少卿大人喚小女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這位是鄭月娘子。”

陸瑾介紹了地上的女子,隨即壓低聲音:“阿禾,你見過蜚蛭咬人的傷口。此次鄭娘子身上有傷,仵作皆是男子,多有不便。她的傷口又在腿上,還勞煩你瞧瞧。”

“嗯,好。”

沈風禾看向鄭月時,她也抬眸望著她。

陸瑾等人出了少卿署,鄭月便默默跟著沈風禾繞到屏風後。

“鄭娘子,能讓我瞧瞧傷口嗎?”

鄭月沒有應聲,只是緩緩抬起右腿。

她的撩起裙襬,直到大腿上方几寸處才停下。

沈風禾的目光落在那處,蹙了蹙眉。

除了蜚蛭叮咬後留下的,傷口竟有一片皮肉被生生撕下,創面猙獰,還有血珠滲出。

竟是這般嚴重的傷。

沈風禾忍不住問道:“這樣嚴重,鄭娘子沒去瞧大夫嗎?”

鄭月搖了搖頭,勾起一抹極淡又苦澀的笑:“我是舞姬,靠跳舞謀生。每日卯時就得去凝香坊練舞,午時登臺,夜裡還要登臺陪宴,若是斷了,我會餓死的......長安城的舞姬多如牛毛,大唐的、番邦的,少了我一個,很快就會有人頂上。”

“這太嚴重了。”

沈風禾看著那處皮肉捲曲的傷口繼續道:“傷口還在滲血,若是不處理,定會感染,我知曉附近有家醫館,裡面有女醫......”

“沈娘子。”

鄭月突然打斷她,“你是來幫我驗傷口的,不是來勸我瞧大夫的。”

她自始至終都清楚傷口的嚴重性,卻偏要硬扛,倒讓沈風禾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

“我驗完了。”

沈風禾嘆了口氣,走出屏風。

“素聞沈娘子擅作鼓上舞。”

鄭月已緩緩放下裙襬,出了屏風望著她t。

她輕輕說著,拖出一縷嘆息,“也不知.......日後還能不能有機緣,見一次。”

沈風禾渾身一怔。

鼓上舞?

她只去年跳過一次。

她自幼跳舞的天分比烹飪高,也會跟著婉娘學一些,只是婉娘不願意讓她再走這條路罷了。

鄭月是平康坊的舞姬,為何會知道這件事。

想來是婉娘無意中跟人提起過?

沈風禾沒再多想,出了少卿署,便迎上陸瑾望來的目光。

“少卿大人,鄭娘子腿上確有蜚蛭吸咬的傷口,還很嚴重......”

陸瑾緩緩點頭:“多謝阿禾。”

沈風禾見沒她的甚麼事了,便道:“那我先去飯堂了,晚些還要準備吏君們的晚食。”

“等等。”

陸瑾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我買了巨勝奴,母親說你愛吃這個。”

沈風禾嗅了嗅,油紙包盡是胡麻與蜜糖混合的甜香。

聞著味兒極好。

她抬眸笑了笑,“謝謝少卿大人。”

“嗯。”

陸瑾內心鬆口氣。

終於笑了,陸珩再惹,他再給他栓書房。

陸瑾踏入少卿署時,鄭月仍維持著方才的姿勢跪在地上。

“起來吧。”

鄭月顯然沒料到陸瑾會是這般反應,雖然疑惑,卻還是依言緩緩起身。

“你身上既有蜚蛭咬傷的傷口。”

陸瑾走到案前坐下,“眼下還有甚麼話說?”

堂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鄭月垂著眸沉默了許久。

良久後,她才緩緩開口,“對,周文是我殺的。我用酒灌醉他,將他帶到僻靜處放了蜚蛭吸血,待他氣絕後,再將屍體棄入龍首渠中......”

陸瑾開口將她打斷,“若是這般簡單,大理寺早已定案。周文死的時候,你一直在凝香坊登臺獻舞,前後有舞女、樂師、無數賓客為證,你如何能分身殺他?”

“再者。”

他語氣愈發冷漠,“周文身寬體胖,足有一百八十文斤上下,你如何灌醉他,放水蛭,搬運他,再棄屍河中?”

“且你殺他的理由是甚麼?是他與你有舊怨?若說不出個所以然,僅憑這幾句漏洞百出的供詞,可瞞不過大理寺。”

陸瑾的一番話追問,讓鄭月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她深吸一口氣,回道:“他曾許過我,待他日功成名就,便會娶我過門。”

“我今年已然三十,從他還是個無人問津的窮舉子時便跟著他,整整六年。看著他成了太常寺協律郎,又一步步得到天后賞識,成了長安城人人豔羨的新貴。可我提起舊事,他卻只說我是舞姬出身,配不上他。”

“他毀了我的念想,我便只能殺了他。”

最後一句,她說得咬牙切齒,眼裡卻泛起了紅。

陸瑾繼續問:“你與周文的糾葛,暫且不論。那釋良呢?那個養水蛭的僧人,到死都一口咬定,周文是他殺的。”

他抬眼,目光如炬,“你與他,又是甚麼關係。”

鄭月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要害。她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盡數收去。

“少卿大人。”

她緩緩俯身,深深一揖,“鄭月親手殺害太常寺協律郎周文,甘願認罪伏法,任憑大理寺處置。”

鄭月垂著頭,說完後閉口不言。

陸瑾眉頭微蹙,看向立在門外的明毅,“明司直,暫且將鄭娘子帶下去。”

明毅拱手應道:“是,少卿大人。”

鄭月起身,準備跟著明毅離去時,陸瑾忽然又道:“再去那家有女醫的醫館,請位大夫過來,給她瞧瞧腿傷。”

鄭月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明毅見狀,輕聲提醒:“鄭娘子,請吧。”

鄭月回過神,終究是沒說甚麼,跟著明毅轉身離去。

大理寺的後廚卻熱鬧。

砂鍋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沈風禾挽著衣袖,將處理乾淨的魚斜刀片成薄片。她將魚片放入盆中,加少許鹽、姜、酒,下手輕輕抓勻。

一旁的砂鍋中,燉著提前焯過水的酸菜。

這酸菜是她自己醃製的,脆嫩爽口,大理寺吏員們吃粥時最好這一口。

眼下酸菜在鍋中酸香四溢,混合著薑片、蔥段的辛香,瀰漫了整個後廚。

待酸菜燉至軟爛,沈風禾掀開鍋蓋,將醃好的魚片順著鍋邊緩緩滑入。

魚片一遇熱湯,立刻蜷縮,透明的一片變成瑩白,鮮嫩透亮。

她用長筷輕輕撥散,避免魚片粘連,隨後撒入剩餘的花椒,再淋上一勺滾燙的油。

“滋啦”一聲,熱油激發出花椒最濃郁的麻香,香氣瞬間炸開。

陳廚不在的日子,吏員們總來得很早,有時忙完了還會無聊瞧幾眼沈風禾做飯。

眼下他們聞香而來,見這一鍋酸菜魚湯色清亮,麻香撲鼻,紛紛舉筷爭搶。

狄寺丞邁著方步進來時,正撞見小吏們圍著食案搶得熱鬧。

“沈娘子今日又做了甚麼好東西,讓這幫小子這般瘋魔?”

“回狄大人,是酸菜魚,用蜀地花椒提味,您嚐嚐。”

沈風禾盛了一碗遞過去,堆了滿滿當當的魚片,湯汁也清亮。

狄寺丞接過碗,先抿了一口湯,酸香裹挾著花椒的麻意在舌尖化開,鮮而不膩,麻味比米線更盛。

麻香來得醇厚,不衝不烈,魚肉更是嫩得沒話說。

入口即化,酸菜的脆嫩與魚肉的鮮滑相得益彰。

不配上兩碗米飯,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沈風禾盯著狄寺丞嘶哈嘶哈地吃酸菜魚,不禁伸手比了比。

狄大人,得圓些,再圓些。

才精神。

就這麼喂。

陸瑾慢慢舀著湯,夾起一片送入口中,魚肉的鮮嫩混著酸菜的酸香,很好吃。

“阿禾的手藝真好。”

陸瑾抬眸看向她。

沈風禾湊近他身邊道:“好多人,不準叫阿禾。”

梅花釵順道甩到他臉上來了。

陸瑾點點頭,“好。”

再給她多買幾支釵。

夜裡閉市,陸珩這廝,是買不到的。

日後陸珩所見她穿戴,皆是陸瑾所買。

吏員們邊吃邊聊,話題從案情漸漸轉到吃食上。

喪彪蹲在龐錄事腳邊,時不時被掉落的魚肉碎屑吸引,饅頭則被史主簿賞了塊魚腹肉,蹲在角落吃得津津有味。

......

夜色浸滿庭院,燭火投下暖黃。

沈風禾坐在桌前,拿一塊巨勝奴品嚐。

巨勝奴的外皮裹著一層白鬍麻,炸得金黃酥脆,咬開時內裡鬆軟,蜜糖的甜不膩不齁。

不知出自哪家鋪子,味道極好。

“夫人夫人,安睡吧安睡吧。”

陸珩墨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坐在不遠處的床上,還用手拍了拍。

沈風禾抬眸看他,咬了口巨勝奴含糊道:“等我吃完這最後一塊。”

“夫人這般喜歡吃巨勝奴?”

“不是郎君買給我的嗎?”

沈風禾舉著巨勝奴,“若是不讓我吃,我便不吃了,還給你。”

“吃,怎會不讓夫人吃。”

陸珩走過來,順勢坐在她身旁的椅上,手肘撐著桌面,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等你。”

無恥陸瑾。

不就會買些吃食哄人罷了。

他會旁的。

沈風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吃完最後一口,才起身往耳房沐浴。

等她披著半乾的長髮回來時,卻見陸珩已坐在床沿,上身竟赤裸著。

她驚呼,“郎君,你中衣呢?!”

陸珩淡淡一笑,“是這樣的夫人,方才我喝水,不小心把水打溼了衣裳。我想著夫人愛乾淨,定然不喜溼漉漉的我靠近,便把中衣脫了。沒關係的,我身強體健,不冷。”

沈風禾別過眼去,“那叫香菱再拿一......”

話未說完,陸珩已然起身,手一伸,猛地將她拉了過來。

沈風禾又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溫熱的肌膚相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還有旁的。

戳人。

又是如此。

“夫人,我真不冷。”

陸珩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不信你摸摸我身上。”

沈風禾的目光順著他牽引她的手不由自主往下移,便見他流暢的肩線,還有肌理分明的胸膛。

腹部線條利落分明,沒有多餘的贅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文官。

郎君,不是文官嗎。

竟這般......

“要摸摸嗎,夫人。”

陸珩低頭,隨即像往常一樣,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話說:阿禾:吃食味道很好,這個摸......可以試試。

陸瑾:自有妙計。

陸珩:自有妙計。

(巨勝奴是麻花,今天有事晚了,明天會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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