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唇抵間 知不知曉,你親的是誰。
陸瑾的吻終究是落了下來, 溫柔地印在她的唇上。
然唇瓣上那抹溫存尚未化開,原本的輕柔便轉為強勢的掠奪,箍在她腰後的手臂也跟著收力。
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 舌尖撬開她的齒關,直入、糾纏、吮咬。
沈風禾的氣息變得稀薄,頃刻間, 陸珩又一把將她抱起, 幾步便將她的後背抵在了微涼的巷牆上。
他託著她, 帶動她鬢間的梅花釵鬆動,青絲如瀑,幾縷滑過他的手臂。
月色下, 眼眸含水, 銀絲自兩人分離的唇瓣間牽扯而出。
“夫人。”
陸珩的指腹摩挲著她紅腫的下唇,“知不知曉, 你在親誰?”
沈風禾被親得暈乎乎,又開始不明所以。
明明是他先親她的, 問她甚麼……
陸珩不再多言, 抱著她便大步流星走向不遠處的陸府。
他穿過前堂,徑自入了後院主屋,候在廊下的香菱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抱著雲鬢散散的少夫人經過,接著房門“吱呀”一聲緊緊關上。
香菱衝著一旁的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嘀嘀咕咕,“少夫人和爺相處得很好嘛。”
又是甜甜的一日。
屋內,陸珩將沈風禾放入錦被間,隨即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吻再次落下,比方才在坊巷中更為放肆。從被他吮得殷紅微腫的唇,到下頜, 再流連至纖細的脖頸。
吮咬、輕齧......似是標記般。
在他輾轉至另一側頸項時,沈風禾終於得以喘息的空隙,“郎君......”
“嗯。”
陸珩動作未停。
他精準地拎起身旁的冊子,往沈風禾面前一遞,“夫人,看看喜歡哪種,我們試試。”
沈風禾手忙腳亂去推那冊子,“見鬼了,它怎會又在床上!”
它怎日日都出現在床上。
每次都是她沐浴後準時,又準地兒。
陸珩挑眉,俯身逼近她,“不圓房嗎?”
沈風禾想了又想,“郎君不累嗎,你已經兩日一夜沒睡過了。”
“是不是我睡夠了,你就願意和我圓房?”
陸珩捉住她的手腕,目色灼灼地盯著她。
沈風禾:......
要來就來,問甚麼問。
陸珩瞧著她這副窘迫又無措的模樣,心中除了“嬌俏”二字,再想不出別的詞。
他喜歡看。
最喜歡看她因為他的話慌亂。
他鬆開她的手,兩人隔著半臂距離坐在床邊。
“夫人覺得我好嗎?”
他問。
沈風禾點點頭,“很好,郎君查案厲害,待人,也很好。”
陸珩愣了片刻,低笑了一聲。
沈風禾感覺這笑......聽起來苦苦的。
恰在這時,雪團一顛一顛地跑了過來,圍著床邊打轉。
陸珩瞥了眼雪團,“夫人去沐浴吧。”
沈風禾飛去了耳房。
耳房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陸珩隨手拿起桌案那食盒裡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點軟糯香甜,蜜香十足。
他隨口道:“盒中糕點味道不錯。”
“是啊,郎君,這不是你給我帶的嗎?說是天后賞給我吃的......我也覺得很好吃。”
沈風禾的聲音從耳房傳來。
陸珩咬著糕點的動作停住。
天后賞的,他給她帶的?
他為了替她向天後討個公道,在紫宸殿外冒著寒風跪了整整一夜。
這成了陸瑾的人情。
端方君子,好好做他的聖人不行麼。
偏偏要來招惹......招惹他的夫人。
且她第一次親他,竟算在了陸瑾這傢伙頭上。
不開心。
沈風禾從耳房出來時,屋內靜得只餘呼吸聲。
陸珩閉眼躺在床上,墨色長髮鬆鬆散落在枕上,幾縷髮絲垂在額前。
雪團乖乖趴在他身側,小小的一團,長耳朵耷拉著。
沈風禾她踮著腳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抬起腿,從陸珩身上輕輕跨過去,而後迅速鑽進床內側。
剛躺好,身旁就傳來一道低啞慵懶的聲音,“又把我當門檻。”
沈風禾轉頭看向陸珩,見他依舊閉著眼,小聲道:“郎君,你沒睡啊?”
“快了。”
“好。”
沈風禾應著,伸手替他拉了拉衣襟,“郎君把衣裳再脫一件吧。”
“嗯?”
“香菱每日都要曬被子,清理被褥。”
沈風禾解釋著,想起白日裡的事,忍不住皺了皺眉,“今日我們除去了那蜚蛭,太髒了,別弄髒被褥。”
陸珩依言緩緩起身,抬手褪去外衫,只餘下一件中衣。
下一刻,他一把將沈風禾攬進懷裡,卻依舊閉著眼,側臉貼著她。
“今日發生的事,和郎君說說,好不好?”
沈風禾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想再聽一次,但望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便知他這兩日一夜有多辛苦。
破案迅速,可人會累垮的。
她想了想,便輕聲細語地說起今日的事。
陸珩始終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是已經睡熟,只有放在她髮間的手,時不時勾纏一下她的髮絲。
待她說完,他才開口讚許:“夫人啊,確實驍勇。”
沈風禾小聲道:“我下次定是不敢了......”
“你昨夜也這麼說的。”
陸珩輕笑了一聲,“說不準下回,你還能破些案子。”
沈風禾一時語塞,想著辯解,他卻久久沒再說話。
她以為他真的睡著了時,又聽見他輕聲道:“夫人,我今日看見了太陽。”
“嗯?”
“太陽很耀眼。也和你,很相配。”
輕描淡寫,但似是一種莫名的珍重。
他的手臂依舊攬著她,呼吸均勻而綿長。
沈風禾窩在他懷裡,眼皮也越來越重,抵擋不住濃重的睡意,沒多久便也沉沉睡了過去。
屋內依舊安靜,兩人一兔。
貓鬼案一破,天后親臨西明寺祈福,下旨設普惠賞宴,凡到場百姓皆可兩袋新米、一斤臘肉,孤寡老弱額外再賜。
百姓領賞時親眼見天后親撫稚童,慰問老者,此前的流言蜚語頃刻間不攻自破。
大理寺飯堂的院子裡,幾日來總鬧得雞飛狗跳。
那幾只供後廚備用的土雞像是通了靈性,一隻只蔫蔫的卻偏不安分,撲騰著翅膀想越過高高的青磚圍牆。
奈何圍牆丈餘高,雞們每次都只能撞在牆上,跌跌撞撞落在地上,抖著羽毛不甘心地咯咯叫。
孫評事貓著腰在樹下藏著,他是個閒不住的,便自告奮勇來幫忙。
他瞅準一隻毛色最亮的公雞,猛地撲上去,一手按住雞背,一手攥住雞翅膀,費勁地鉗制住撲騰的雞。
孫評事轉身時滿臉得意,“沈娘子,快來接一把,這雞可真能折騰!”
沈風禾手裡也拎著一隻雞,她手中的菜刀寒光一閃,精準地在雞頸處一抹。
那雞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片刻殞命。
院子裡另外幾隻雞被驚動,撲稜著翅膀四處亂飛,撲到了晾著的菜乾架子上,菜乾掉了一地。
孫評事雖任職大理寺,但常年埋首案卷,每日打交道的都是筆墨紙硯,律法卷宗,哪裡見過這般乾脆利落的殺雞場面,心裡莫名怵了一下。
“多謝孫評事。”
沈風禾笑著接過雞,和方才揮刀時的乾脆判若兩人。
孫評事還沒回過神,就見她手中的菜刀又是精準一抹。
太殘暴了。
愛憐完雞後,他還是覺得沈娘子是頂好的人。
大理寺食堂裡的飯菜,經她手做出來,都噴香撲鼻,他似是面色圓潤不少。
平日裡他見她待人,對誰都和和氣氣。
這麼想著,孫評事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望著沈風禾低頭處理雞身的側臉,停留許久。
“孫少林!你人呢?”
遠處傳來同僚的高聲呼喊,“新送來的案子還審不審了?”
孫評事回神,生怕自己那點心思被人看穿。
“沈娘子,我......我先去忙。”
他回過身喊,“晚些我再來幫你捉雞!”
他也顧不上腦袋上的雞毛,朝著自己審案的地兒狂奔。
龐錄事佝僂著身子,慢悠悠地收集地上散落的雞毛。
他手裡拎著個小竹籃,專撿那些毛色鮮亮、羽根結實的,攢著給他的小孫女做幾個小玩意。
見沈風禾殺完雞,他開口問:“沈娘子,今日這雞如何燒法?”
“做芋兒雞。”
沈風禾笑著應道。
吳魚早已燒好了一大鍋熱水,正提著壺往木盆裡倒。
他伸手從沈風禾手裡接過處理好的雞,浸入溫熱的水中燙t了燙,而後順著雞毛生長的方向,一把一把往下捋。
拔毛的同時,他還不忘把品相好的揀出來,遞給龐錄事:“龐老,這幾根雞毛又長又順,給您孫女留著。”
龐錄事樂呵呵地接了,繼續蹲在一旁拾掇。
沈風禾則取來新鮮的芋頭,洗淨後削去外皮,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幾個廚役來回配合,將處理乾淨的雞剁成塊,用酒和鹽抓勻,醃製片刻。
沈風禾開灶起火,待油熱後,下入薑片、蒜瓣煸炒。將醃製好的雞塊倒入鍋中,雞塊在熱油中漸漸變色,煎出的雞油讓鍋裡的香氣更盛。
雞塊炒至表面微焦,加豆醬,讓每塊雞肉都裹上醇厚的醬汁。此刻倒入足量的清水沒過雞塊,大火燒開,將泡好的芋頭塊倒入鍋中。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冒泡,雞肉的鮮香和芋頭的清甜漸漸融合,透過鍋蓋的縫隙漫出來。
吳魚在一旁守著灶火,時不時掀開鍋蓋攪一攪,“陳廚不在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陳廚告假回鄉半月,臨走前特意叮囑廚役們好好曬他的黴火腿,待他回來要細細檢查。
他本與沈風禾比在興頭上,奈何家中實在催得急,上了驢車後,盯著沈風禾的眼神還能拉出絲來。
不甘心的絲兒。
待他回歸!
湯汁在久燉收至濃稠,芋頭燉得軟糯入味,用筷子一戳便能穿透。
沈風禾便撒入一把蔥段,翻炒兩下提香。
她將燉好的芋兒雞盛入一個大盆中,紅亮的雞塊裹挾著綿密的芋頭,湯汁濃稠,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最先動手的是幾個年輕吏員,眼尖得很,筷子一伸就精準夾了塊帶骨的雞腿肉。
入口先是醬汁的鮮鹹,而後是雞肉的嫩。
雞肉燉得恰到好處,輕輕一抿,肉就從骨頭上脫落,半點不柴,滿口生香。
自也有會吃的,夾了塊芋頭,剛咬一口就眯起了眼。
芋頭吸飽了雞湯和醬汁,軟糯得幾乎不用嚼,綿密的口感裡盡是雞肉的鮮,在舌尖散開。
這芋頭是精髓,比肉鮮三分。
龐錄事慢悠悠夾了塊雞胸肉,吃得津津有味。
雞肉燉得軟爛,醬汁配著飯,他扒拉著碗,又是三碗起步。
孫評事也吃得悠然自然。
他看著沈風禾忙碌的身影,鼓起勇氣端碗上前,“沈娘子,你......你平日可有甚麼喜歡的東西?”
角落裡的陸瑾正低頭吃飯,聽了這話,緩緩抬起頭。
沈風禾擦擦手,“那可多了,說不清。好吃的吃食,新奇的玩意兒,我都挺喜歡的。”
孫評事臉上一喜,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幾個栩栩如生的糖人,晶瑩剔透,鮮活可愛。
他輪流對著廚役們發了一圈後,才走到沈風禾跟前。
“沈娘子,這個送給你。”
他遞過去。
“真好看。”
沈風禾接過來,仔細端詳著,“謝謝孫評事,我很喜歡。”
“不客氣,不客氣......”
孫評事撓撓頭,笑得一臉憨實。
狄寺丞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一塊芋頭,抽了抽嘴角。
似是從哪裡有股冷意,要將糖人盯穿了。
果然,他念頭剛落,陸瑾端起碗,站起身,徑直朝著孫評事這邊走來。
他往孫評事旁邊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
孫評事一邊吃一邊扒飯,“少卿大人,今日沈娘子煮的芋兒雞,味道真是好!”
陸瑾夾菜的動作沒停,“嗯。”
孫評事抿了好幾塊芋頭,又順著話頭誇:“沈娘子不僅做飯好吃,做事也利落,真是有本事!”
“嗯。”
“沈娘子這雞肉塊刀工真好,妙啊,妙!”
“嗯。”
“少卿大人,您見過沈娘子殺雞嗎,哇噢!”
“......”
這頓飯,孫評事搜腸刮肚地找著誇讚沈風禾的話,從當初的蔥油麵誇到生煎饅頭,再到雞飄下來的每根毛,絮絮叨叨說了一路。
史主簿銳評:少卿大人定是最近熬壞嗓子了,只會說“嗯”。
飯堂裡沸沸揚揚,各有各的聲音。待吃得差不多,沈風禾便收拾碗筷。
陸瑾喝了一碗她燉的梨湯,悄聲道:“阿禾,你挑個回門日,我陪你回去。”
“晚些吧。總得幹滿一月再說,哪有剛上工就告假的道理。”
陸瑾咬了一口梨,“那阿禾明日去西市備貨,要我幫你拎嗎?”
“啊?”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現在感覺,郎君越來越奇怪了
陸珩:這傢伙冒功勞,奪人妻子。
陸瑾:怎麼還要防多邊形,外頭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