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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牽她手 案子告破,一起吃涮鍋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23章 牽她手 案子告破,一起吃涮鍋

呂翁雙腿一軟, 癱坐在地上。

他顫抖道:“回,回少卿大人......世上哪有胳膊大小的水蛭,您說笑了......再說, 就算真有這般異種,水蛭入藥不過是活血化瘀,怎可做到‘換血’, 那都是些無稽之談, 當不得真。”

一聲低笑。

“本官甚麼時候說過, 要用水蛭換血?”

呂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本官只提了胸悶,提了二載換血的傳聞。”

陸瑾緩緩俯身, 身子的陰影籠罩住癱軟的呂翁, “是你自己急著撇清,才把換血和水蛭綁在一起。”

呂翁張了張嘴, 舌頭像打了結,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只覺得後背的冷汗把中衣浸得冰涼, 黏在身上又癢又怕。

少卿大人沒, 沒說嗎。

他怕得有些記不清了。

“還不說?”

陸瑾直起身,目光掃過呂翁慘白的臉,“你這呂氏醫館,從你父輩傳到如今, 也算是永安坊的老字號了。”

一旁的明毅適時扇風,“少卿大人仁慈,才給你機會。要是等大理寺動了刑,別說醫館能不能保住,你這把老骨頭,能不能熬過大理寺獄的寒夜, 也可就難說了。”

呂翁癱在地上,他家醫館,已近百年。

他還等著家中孫兒學成後繼承醫館,他自己安度晚年。

他可絕對不能命喪大理寺。

“小人醫館確實賣過胳膊粗細的水蛭。”

呂翁顫顫巍巍,“可眼下都沒了,全叫一位買主買走了。”

“買主何人?”

呂翁因恐懼而哭泣,哭喊道:“小人真不知曉!那人每次來醫館,都戴著寬簷斗笠,連眉眼都遮得嚴嚴實實,身上還裹著厚袍,小人從沒看清過他的模樣!”

眼下的呂翁面對這情況,哪裡敢張口草民,只敢自稱小人。

陸瑾淡淡道:“醫者擅望聞問切,嗅覺也是靈敏,趴下去。”

呂翁一愣,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向陸瑾。

“少卿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學學方才沈娘子,聞一聞地上那張貓皮。”

明毅語氣嚴肅地提醒。

呂翁不敢耽擱,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把臉湊近貓皮,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過片刻,他眉頭就皺起,臉上露出幾分遲疑的神色。

“可有聞出甚麼?”

明毅追問。

呂翁連忙爬回原地,對著陸瑾回話,“回少卿大人,這貓皮上的香味,確實很像那人身上的味道。”

“這樣啊。”

陸瑾又問:“那胳膊粗細的水蛭,你從何處得來?”

呂翁不敢抬眼,“是,是城郊一農戶售賣的。”

“農戶?”

陸瑾眉峰一挑,“農戶怎會有這般異種?”

“他說他家牛耕地時,它們從田埂陰溝裡鑽出來的。”

呂翁慌忙解釋,語速飛快,“起初只是馬蛭般粗細,他覺得稀奇就抓了一條,誰知那水蛭偷偷纏住耕牛,吸了牛血,吸飽後竟脹得如胳膊般大小。小人醫館本就靠水蛭治胸悶氣短的病症出名,他聽旁人說我收稀罕藥材,便帶著水蛭來兜售了。”

“這般稀罕物,何價收的?”

呂翁身子一僵,顫顫巍巍道:“五、五百錢......一條。他一共帶來五條,小人全收了。”

“那賣給那人呢。”

呂翁嘴唇囁嚅著,頭垂得更低,半晌不肯吭聲。

“說!”

明毅見狀,猛地大喝一聲。

呂翁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五、五千錢一條。”

明毅冷笑一聲,“五百錢收,五千錢賣,這差價,你賺得可真夠黑心的。”

他很快聲色俱厲地喝問:“大膽呂翁!近段時日長安城屢發吸血慘案,受害者皆是被不明異物吸了精血而亡,你拿著這般異種水蛭高價售賣,就從沒懷疑過這些慘案與它有關?”

“你知情不報,任憑這兇物流竄,害得長安城人心惶惶,慘案連連。此等包庇之罪,你說,你該當何罪!”

呂翁被這明毅這雷霆般的喝問嚇得魂飛魄散,抖若篩糠,嘴裡只剩反覆的求饒:“求少卿大人饒命!”

陸瑾盯著呂翁,“那個人,他可有甚麼特徵?”

“他、他一直戴斗笠遮著臉,從頭到腳裹得嚴實,小人真沒看清模樣......”

“再想。”

呂翁急得滿頭大汗。

“明毅。”

明毅上前,手按住呂翁的腦袋,沉聲道:“別逼少卿大人動真格的。”

有,有特徵!”

呂翁喘著氣,眼神慌亂,“他將錢遞給小人的時候,小人碰到過他的手t。那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極整齊,一點泥垢都沒有,不像是幹粗活的。而且......而且他右手指腹有層厚繭,像是經常握筆、或者握甚麼細物的樣子。”

陸瑾眉峰微挑:“若是讓你當場辨認這雙手,可認得出?”

呂翁對上他冰冷的目光,剛想猶豫,就見陸瑾眸色又沉了沉,連忙點頭如搗蒜:“小人靠望聞問切吃飯,這點記性還是有的!”

陸瑾又笑,“那便對了。”

沈風禾立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明毅超兇厲。

他明明每與香菱說話時,如沐春風。

郎君。

雖笑著,但是好像也很兇厲。

沈風禾正圍觀得起勁,方才還壓迫感十足的陸瑾,轉瞬間朝她揚起一抹溫潤笑意。

他語氣柔和,像是在商議家常,“阿禾,一起去西明寺嗎?”

沈風禾“啊”了一聲,“可我還要回飯堂做晚食,吏君們還等著開飯。”

“放心。”

陸瑾眼裡笑意未減,“我保證,定在晚食前帶你回來。香灰氣味,終究是你先察覺的,還需你親自去西明寺再去辨認一番。”

沈風禾垂眸想了一會。

吸血案一日不破,長安城便一日不寧,她每日早晚下值都要提心吊膽。

再者,郎君和明毅總不能日日接送她,長久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婉娘還是念叨著去平康坊,她本就是閒不下來的人。眼下這情形,哪敢讓她獨自出門。

更別提魚哥閒聊時說過,遇害的除了那位協律郎,其餘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的少年。大好年華就這般枉死,實在令人惋惜。

延康坊不遠,她去辨認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時辰。

沈風禾抬眼看向陸瑾,眼神清亮而堅定,“好,我去。”

“嗯。”

西明寺外,未見其他的百姓,而是立著兩排金吾衛。兩駕規制顯赫的鑾輿停在一旁。

崔執立在駕側,望了望不遠處,未見有人向這兒過來。

“天后,陸少卿讓您這般久候,也太過心高氣傲。他先前擅闖紫宸殿外寢,已是大逆不道,您卻僅罰他跪了一夜便作罷,這未免......”

簾幕內傳來天后平緩無波的聲音,她似在閉目養神,“他既已跪了一夜,白日又仔細查案,懲戒便夠了。你與他爭了近一載,還沒消停麼?”

簾幕微動,天后款步走出,一身玄色織金鳳服襯得她氣度雍容,而那雙丹鳳眼流轉下的目色,盡是深不可測。

她轉頭看向身側身形略顯清瘦的李弘,“弘兒,隨母后進去上柱香,也算為長安百姓祈福。”

李弘微微頷首,“兒臣遵母后之命。”

崔執看著二人的背影,站在原地滿是不甘。

吳郡陸氏,江南一個不起眼的小族,不配與清河崔氏相提並論。

陸瑾不過是個進士及第的寒門子弟,行事張揚無度,竟敢擅闖宮闈,哪有半分世家教養。

他清河崔氏乃是累世公卿,他憑門蔭入仕,哪點不如他。

天后偏偏對陸瑾這般看重,縱容他的狂傲,連擅闖外寢這等大罪都輕描淡寫揭過......實在令人費解。

崔執抬眼望去,見陸瑾風塵僕僕,快步而來,身後除了大理寺的人,還跟著個女子和老翁。

他臉色登時沉了下去,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無趣。

陸瑾踏入西明寺不久,滿院濃郁的檀香便撲面而來。

他眉頭驟然蹙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身形竟微微一晃。

沈風禾連忙扶住他的胳膊,低聲關切:“郎君怎麼了。”

面前的人垂眸靜了片刻,再抬眼時,眼底多了幾分慵懶。

他對著天空盯了一會,忽而道:“太陽啊。”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沈風禾,笑意繾綣,喚了聲:“夫人。”

沈風禾連忙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

似是方才的模樣轉瞬即逝,陸瑾身形一穩,聲音又恢復了平和。

“無妨,許是趕路有些乏了。”

殿內香菸嫋嫋。

天后立於香案前,即便上香時,那份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也未曾消減。

太子李弘立在一側,臉色有些蒼白,渾身清瘦。

他手中握著三炷香,遞交給身旁的僧人後,便忍不住用帕子掩著唇,低低咳嗽了幾聲。

陸瑾躬身行禮:“天后,太子殿下,臣來遲,望乞恕罪。”

天后緩緩轉過身,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任何喜怒。

沈風禾跟著陸瑾一同躬身行禮,心頭緊張。

她是天后!

天后的目光很快也落在沈風禾身上。

她雖無華服,卻勝在眉眼清亮,站在陸瑾身旁,竟是格外相配。

陸瑾行完禮,轉頭看向身側,“阿禾,你仔細辨辨,眼下殿內的香,是否與昨夜,以及貓皮上的味道一致?”

沈風禾凝神吸氣,殿內檀香交織,還有那縷熟悉的淡香。

只是一會,她便篤定點頭:“是一個味道。”

天后將手中未燃盡的香遞向身旁的僧人,吩咐道:“置於香案上吧。”

呂翁雖害怕,但也想多看一眼天后。他忽見那僧人拿香之手,其上掛著一串佛珠,猛地瞪大眼睛:“少卿大人,就是這雙手,就是他買的水蛭!”

僧人之手為慈悲之手,要保持潔淨,每日數次淨手,且指甲長不過指末。

時常手持佛珠,長期撚動,會在一處指腹上留下厚繭。

那僧人垂眸接過香,聽了呂翁的話,手掌忽然一翻,藏在袖中的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出鞘,直刺天后心口。

“母后小心!”

李弘臉色驟變,下意識衝過來便擋在天后身前。

陸瑾跨步上前,伸手精準扣住僧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是“咔嚓”一聲輕響。

僧人吃痛鬆手,匕首脫手飛了出去。

陸瑾手肘一抬,重重擊在僧人後心。那僧人悶哼一聲,癱倒在地,被隨後趕來的金吾衛死死按住。

僧人被金吾衛按在地上,仍掙扎著嘶吼:“放開我,你們這幫助紂為虐的奸佞!”

陸瑾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鉗制之人,沉聲道:“釋良大師......也不對,該叫你衛良才是。昔日蘭陵蕭氏的門客衛康之子,衛良。”

“你。”

衛良渾身一震,掙扎的動作隨之停住,抬頭看向陸瑾,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惶,“你是如何知曉?我隱姓埋名入寺為僧數年,早已改頭換面,這世上不該有人知道我的來歷。”

“大理寺卷宗裡,記著一樁舊案。蘭陵蕭氏遭貶時,門客衛康為護主家幼子身死,獨留一子失蹤。卷宗附了衛康家僕供詞,其中提過你幼時染過豌豆瘡,雖僥倖活下來,卻留一臉瘡疤。”

面前之人,也是西明寺的釋良大師,正是如此。

衛良行刺未果,又被陸瑾一語道破身份,猩紅著眼怒罵。

“陸瑾,你這個妖后的走狗,你助紂為虐,不得好死!”

“放肆!”

李弘臉色驟沉,蒼白的面容因怒色添了幾分血色,“釋良,你怎可對孤的母后如此出言不遜!”

衛良轉頭看向李弘,眼中的戾氣稍緩。

“太子殿下,您是天下皆知的仁善之人,您本就該康健長壽,日後承繼大統,成為天下之主。”

他咳了一聲,目光掃過天后,語氣登時變得激烈,“可妖后把持朝政,獨斷專行。她打壓關隴世族,殘害忠良,屠戮宗室,弄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這樣禍亂朝綱的女人,本就該死。殿下,您怎能被她矇蔽。”

李弘呵斥道,“一派胡言!”

他整個身子因激動而大聲咳嗽起來。

天后聽了衛良這番話,忽然笑了,笑聲清越,在香菸繚繞的大殿裡迴盪。

“衛家的人,當年蕭氏得勢時何等忠心,如今怎不護著你家主子的兒子李素節,反倒跑來護著本宮的弘兒?”

衛良被這話刺得雙目赤紅,掙扎著嘶吼:“太子殿下是純純正正的李唐之後,宅心仁厚,連蕭氏的義陽、高安兩位公主,他都肯冒死求情,這般仁君,才更該是天下之主。”

他死死瞪著天后,滿是怨毒,“而你,妖后!別以為你一手遮天,天下人就不知曉你安的甚麼心。”

太子殿下幼時明明康健,如今卻纏綿病榻,日漸清瘦。定是妖后暗中作祟,想除去他這個絆腳石,好圓她篡權奪位的狼子野心。

李唐江山,怎能大半落入女人之手。

天后笑了好一陣,才漸漸斂去。

“你口口聲聲護著本宮的弘兒,便是在他的別院裡養那吸血毒蟲,殘害無辜性命?”

她緩步上前,不怒自威,壓迫得人喘不過氣,“弘兒本就不常去那別院,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天下人只會以為是t太子李弘養毒蟲殺人,汙他仁善之名,這才是毀他儲君之位。”

“那不是毒蟲。”

衛良被這話刺激得徹底癲狂,掙脫著金吾衛的束縛,雙目赤紅地盯著李弘,眼神裡滿是近乎偏執的痴迷,“書上寫著的,只要換得最年輕、最新鮮的血液,太子殿下就能驅散沉痾,重獲康健……”

他看著李弘蒼白的面容,恭敬道:“太子殿下,再等等......我馬上就攢夠了,只要徹底換了血,您就能徹底康健,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屆時,您振臂一呼,天下響應,定能把這妖后拉下臺!”

李弘聽得渾身顫抖,臉色愈發蒼白,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放肆,孤的父皇身子還康健著......”

他眉頭緊蹙,滿眼盡是難以置信的痛楚與失望,“你......你這是......害人害己。”

衛良被李弘的失望刺痛,眼神愈發偏執,嘶吼著辯解。

“太子殿下,您怎能這樣想,江山易主,本就離不開血,您的曾祖太宗文皇帝,當年玄武門之變,流了多少忠魂的血,才換得盛世。”

他喘著粗氣,狂熱又癲狂:“眼下我不過用了區區幾人的血,比起太宗皇帝的偉業,這算得了甚麼!他們能為太子殿下換血捐軀,是天大的福分,定是開開心心去的。能護得您康健登基,死得值得啊!”

“胡說,胡說八道……”

一旁的呂翁被這顛倒黑白的話驚的渾身發抖。

他是貪心了些,但醫者仁心,他真是賣水蛭當藥材的。

若是他不膽小,敢去辨認辨認那屍身是否死於水蛭,也不會連連死人。

水蛭吸血,最愛鮮活。

一個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水蛭吸血而死,該有多驚懼。

他顫顫巍巍地繼續開口,“世上哪有甚麼換血續命的法子,你這是草菅人命,是害人啊!”

“人怎麼會開開心心赴死呢。”

沈風禾蹙著眉頭,“他們那麼年輕,還有很多事要做。長安多熱鬧啊,誰都看不夠。”

衛良注意到了一旁的沈風禾。

是他昨夜抓來的女子?

就是她燒了宜春別院,毀了太子殿下親手種的牡丹,還險些燒死他的寶貝。

她是陸瑾的.....他吃驚。

夫人!

衛良勃然大怒,“是你,就是你燒我的寶貝,賤......”

“啪”的幾聲。

陸瑾扇過去的耳光接連落下,清脆又沉重,打得衛良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溢位血絲。

“你有甚麼資格取人性命。”

陸瑾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西市香料鋪的楊成,年方十九,少年老成,不過是為西明寺供應香料,便成了你的目標。浣紗的吳芳娘子,她十六歲,這個月才接了西明寺洗僧袍的活計補貼家用。她阿翁雙目失明,家中全靠她撐著。”

他還未與那老翁說,孫女已死,那老翁卻每日都坐村口盼著。

他俯身逼近衛良,“西明寺花木繁盛,後山還有玄奘法師手植的珍稀草木。前陣子長安多雨雪,後山老槐倒伏,護林郎尤翔年十七,只是受里正所託前來清理。還有送信的周天,不過十五歲,替新羅學問僧傳遞經卷書信,何其無辜!”

“捕手們日夜不休走訪查證,才拼湊出他們與西明寺之間的微弱關聯。他們都是大唐的好少年,各有各的生計,各有各的牽掛。你憑甚麼憑著一己執念,替他們決定生死?憑甚麼奪走他們的性命?”

衛良被陸瑾打得暈頭轉向,卻依舊嘶吼:“為了太子殿下,他們死得其所!”

多麼美妙的計劃,一箭三雕。

能為太子殿下尋得新鮮的血液,能締造妖后的傳言,還能替蕭氏正名。

“死得其所?”

陸瑾怒極反笑,又是一記耳光,“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你根本不是護太子,你是在毀他。”

衛良像是沒聽見似的,瞪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弘,自顧自唸叨,“太子殿下,再等等,就差一個人。只要再湊夠最後一份血,您就能換血康健了。”

李弘紅著眼眶,胸口劇烈起伏。

他氣得渾身發顫,厲聲喝罵:“孤往日裡時常與你論佛法,只當你是潛心修行之人,你竟然......你這般草菅人命,枉為佛門弟子。”

他怒而拂袖,轉身不忍再看。

“太子,你定是被這妖后矇蔽了心智,待我殺了她!”

衛良嘶吼著仰頭狂笑,唸唸有詞。

殿內供桌後的佛祖塑像陰影裡,竟密密麻麻爬出數條胳膊粗細的水蛭。

它們在地上扭曲爬行,周身泛著黏液。爬著爬著,背脊竟生出薄翅,振翅飛起,直撲殿中眾人。

“啊——!”

沈風禾嚇得臉色慘白,尖叫一聲,撲到陸瑾身邊,“郎君,是蜚蛭!是狄寺丞說過的蜚蛭!”

不是說是傳說嗎。

真有水蛭會飛......水蛭會長翅膀!

衛良笑得更加厲色,“自然是蜚蛭,世上既有蜚蛭,那換血之法,定也是存在。”

“金吾衛。”

天后厲聲喝令,她雖身處險境,卻依舊面不改色,氣場凜然。

崔執領名,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被高高舉起,整袋鹽粒撒向空中。

蜚蛭畏火畏鹽,遇之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幾條來不及逃竄的蜚蛭墜落在地,掙扎幾下便燒作一團。

處理這些蜚蛭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它們甚至根本無法接近天后。

衛良不理解,怎會早有準備。

最後一條蜚蛭被火把燎到翅膀,薄翅瞬間焚燬,“啪嗒”一聲掉落在衛良腳邊。

沒等它重新爬行,便猛地纏上衛良。

“啊——!疼死我了!”

衛良淒厲尖叫,渾身抽搐著想要掙脫,那蜚蛭卻愈纏愈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蜚蛭吸食自己的血液,痛苦得五官扭曲。

陸瑾目光冰冷地盯著他,“太常寺協律郎周文,你又為何要害他?”

衛良疼得渾身發抖,“我才不稀罕他的血,那蠢貨不過是倒黴,被餓了的蜚蛭盯上罷了。”

他身上那隻蜚蛭吸飽了血,身體脹大了數倍,又爬向他的脖頸。

衛良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滾圓,雙手死死捂著脖頸,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

不過短短數息,他便渾身癱軟,雙目圓睜,氣息斷絕。

蜚蛭吸了他的血,臃腫的身體晃了晃,最終被一旁的金吾衛一火把戳中,燃成焦土。

呂翁躺倒在地上,褲管已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他今日真是長見識了。

大唐遼闊,包羅永珍。

陸瑾緩步走到天后面前,躬身行禮:“多謝天后願意配合微臣,方能順利引出賊人,破獲此案。”

天后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沈風禾。

她方才雖嚇得躲在陸瑾身後,此刻卻握著一支金吾衛遞來的火把,正小心翼翼地對著牆角殘留的蜚蛭殘骸燒灼。

就是她燒了弘兒的別院。

可真會玩火。

“陸瑾。”

天后看著遠方含笑道:“你夫人……下次宮裡再做了新制的點心,你便來宮中取,賜給她嚐嚐。”

說罷,她轉身看向仍有些失神的李弘,語氣恢復了平和,“弘兒,此事你可知情?”

李弘看了一眼地上衛良的屍身,面對天后投來的目光。

他短暫愣神後,回道:“兒臣不知。”

“那便好。”

天后笑了一聲,“回宮吧......再過一月,母后帶你去洛陽行宮。洛陽牡丹國色,到了春日,灼灼綻放,你的病定會好轉。”

李弘的目光復雜地掃過地上衛良的屍身,那張因失血而慘白扭曲的臉,與往日裡論佛法時溫文爾雅的僧人模樣判若兩人。

他沉默著點了點頭,腳步沉沉地跟在天后身後,身子發顫,顯得愈發清瘦。

陸瑾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高聲道:“貓鬼吸血一案,牽連數條無辜性命,長安風言無數,還請天后......”

“本宮知曉。”

天后的聲音淡淡傳來,漸行漸遠,“會有交代。”

沈風禾還握著那支火把,揮來揮去。

“阿禾,怎不害怕?”

陸瑾瞧著她動來動去的身形,緩緩開口,“別燎了,像是在炙羊肉似的。”

沈風禾盯了一眼地上滋滋作響的蜚蛭,想將陸瑾的嘴縫上。

這叫以後她還怎麼直視炙羊肉。

她走到他身旁,好奇地追問:“郎君,金吾衛怎會知曉蜚蛭怕鹽怕火,似是提前備好的。”

陸瑾看著她好奇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是狄寺丞翻閱了許多古籍方誌查到的。他還說,某位夫人夜裡做夢,恰巧夢見了這種吸血的蜚蛭,才提醒了他留意此t類毒蟲。”

“甚麼,甚麼夫人?”

陸瑾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阿禾,這狄寺丞,何許人也?你覺得,你能瞞過他嗎。”

沈風禾偏過腦袋,後退一步,恰好瞥見天邊染起餘暉。

她驚撥出聲,“啊啊啊!光顧著說話,我要回大理寺做晚食啊!再晚吏君們都要餓肚子了!”

她舉著火把,像一陣風似的轉身狂奔,一邊奔一邊喊:“郎君我走了!”

望著沈風禾飛奔的背影,陸瑾轉向一旁的呂翁。

“待回去,你可將醫館放心交給孫兒打理。待大理寺判下的刑罰結束,若你此生不再開口,尚能安享晚年。”

陸瑾目色一凜,“本官不想這樣好的醫館,從此消失在長安縣。”

呂翁叩首,再也沒有講過一句話。

至於衛良僱傭的扮演貓鬼之人,定是會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根本不需大理寺動手。

黃昏之際,大理寺飯堂的飯堂,真安靜。

靜得只剩吏員們的嘆氣。

似是有黑氣從每人頭頂冒出,惶惶如百鬼夜行。

沈風禾推門而入,見到這幅光景,愣神片刻後便笑嘻嘻道:“吏君們好啊,吃了沒?”

史主簿抬頭,終見來人,幽怨回:“沈娘子,你覺得呢?”

龐錄事苦著臉指了指碗中的飯,“老陳說晚食歸你管,只給蒸了粟米飯,連點配菜都無。沈娘子,你說我們是拌豕油吃,還是拌糖吃,還是就倆醃菜梗子吃。”

陳洋在灶臺邊擦拭鐵鍋,聽了這話哼了一聲。不關他的事,人家自己答應的。

沈風禾繼續嘿嘿地笑,“現成的粟米雖能拌些澆頭,但哪及得上鍋子暖身?眼下人多,我現做菜確實趕不及,我想,不如吃個鍋子,最是省事。”

龐錄事咂咂嘴,“吃啥鍋子喲,又不是過年搞慶祝,哪來的閒情逸致?”

陸瑾邁步而入,在沈風禾背後道:“自然有得慶祝。貓鬼吸血案,破了。”

“破了?!”

吏員們先是齊齊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方才的怨氣一掃而空。

“少卿大人,破案無敵!”

“少卿大人,我想給您做小!”

“少卿大人,快與我們講講!”

“......”

史主簿大笑道:“這些日子提心吊膽的,我家夫人最近都不敢出門,可算破了。”

龐錄事也跟著笑,“少卿大人說得對,該吃鍋子,該慶祝!”

沈風禾轉身衝灶臺後喊,“陳廚,勞煩尋些砂鍋出來,咱們今日就開鍋子宴!”

陳洋嘴上又哼了一聲,但和吳魚一起從貨架下拖出七八口砂鍋,利落地點燃了炭火,往大理寺飯堂抬。

另外兩個廚役也連忙過來搭手,擦拭鍋沿,擺置案几。

沈風禾擼起袖子,抱出一方凍得緊實的羊肉。她手中菜刀起落如風,薄如蟬翼的羊肉卷應聲落下。

今日做三味鍋子,她又將醃製好的獐子肉與臘肉取出來,再切些香蕈、筍片、豆腐......時令菜蔬,也得洗淨備好。

一做香蕈湯,丟進泡好的各式蕈類,放薑片、蔥段和曬乾的紅棗。

山野滋味,香蕈鮮美。

二做雞湯,清亮的雞湯放入枸杞和少許黃芪,又加了些搗碎的豆豉提鮮。

湯色清亮,鮮而不膩。

三做陳皮糟香鍋,倒入煉好的豕油,爆香蒜末、薑末和陳皮末,煮得咕嘟冒泡。

清苦回甘,解膩刮油。

待三味鍋子調好,便慢慢舀入各式砂鍋中。桌子旁,咕嘟作響,熱氣騰騰的白霧氤氳了整個飯堂,將窗外的寒氣都隔絕在外頭。

沈風禾將切好的羊肉卷放在扁籮裡,又把獐子肉、臘肉切成薄片,與各色菜蔬、香蕈、豆腐分門別類擺好,滿滿當當鋪了好幾張桌子。

隨取隨拿。

陳洋怎會安於被她比下。

沈風禾不在,他本是失去了興趣般,懶得燒幾個菜。眼下人一來,他便起了勁頭,擺弄著各式蘸碟。

或是胡麻油清碟,或是胡麻醬加些許糖,又或是碾碎的茱萸與安息茴香適量,就是這般豪橫。

至於芫荽與魚腥菜,確實有人愛取。

一有吏員來取,陳洋便張口一頓好誇。

芫荽,多麼美妙而翠綠的菜。

魚腥菜,香香甜甜,脆爽無比,香得不得了,有腥味嗎?

沒有!

吏員們圍著砂鍋翹首以盼,就等著不遠處的少卿大人動筷。

陸瑾剛拿起筷子,他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開動!

砂鍋裡湯汁咕嘟冒泡,筷子起落間,薄如蟬翼的羊肉卷在湯裡一涮,像是入口即化般滿是奶香氣。

獐子肉是醃製好的,涮一涮便可。

豆腐吸飽了湯汁,滋味鮮美,再來一口時蔬清清口,妙不可言。

吏員們吃得熱火朝天,時不時談論起最近破獲的一些案子。

沈風禾在一旁低頭悠然自得地切羊肉,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溫潤的聲音,“過來坐下,一起吃。”

她抬頭,見陸瑾端站在她身旁。

“少卿大人,我還得切些羊肉,萬一大家不夠吃呢?”

“這些已經夠了。”

陸瑾視線掃過案上滿滿當當的肉盤與菜碟,轉而看向一旁站著的陳洋和兩個廚役,“你們也都坐過來吧,案子告破,飯堂能有今日熱鬧,多虧了你們。”

“少卿大人,這不合規矩吧?”

陳洋訥訥開口。

少卿大人真的不記恨他的芫荽粥嗎。

“規矩是死的,今日慶功,不分上下,都坐。”

沈風禾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推辭,擦了擦手,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陳洋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拉著吳魚幾個廚役,在角落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也給自己開了一鍋。

他要在料碟里加滿芫荽和魚腥菜。

史主簿最先反應過來,當即笑道:“少卿大人說得對,今日不分你我,沈娘子快嚐嚐你自己做的陳皮糟香鍋,這獐子肉涮著太美味了。”

鐵鍋咕嘟的聲響裡,沈風禾正夾著一筷子獐子肉往嘴裡送,碗裡忽然多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卷。

她愣了愣,轉頭便撞進陸瑾溫和的眼眸。

沈風禾臉頰微熱,下意識在桌下拍了下他的腿,示意他收斂些。

她真的覺得,白日的郎君,和晚上的有些不一樣。

怎會如此。

沈風禾晃晃腦袋。

他白日裡雖破案雷厲風行的,但對她很溫潤。夜裡卻總是纏著她,有時候趁她迷迷糊糊還要咬她,睡覺姿勢都要按照他的來。

沈風禾想了又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不過,今日郎君罵那和尚的話,確實痛快。

由此可見,郎君心地是好的。

沈風禾一邊想一邊吃肉,抬眼時,見狄寺丞端著碗坐在不遠處,正刷著一筷子羊肉,往她這裡瞧。

果然,果然。

狄寺丞果然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他到底是甚麼時候,瞧出來的。

晚食過後,吏員們三三兩兩說著笑下值,伸個懶腰,再去陳洋那裡討討有沒有熱飲剩餘,想一路走回家揣著嘗。

夕陽已完全落幕。

沈風禾收拾完碗筷,洗淨手臉後,便背上挎包,從廚後的小門悄悄溜了出去。

剛推開門,便見陸瑾倚在對面的圍牆上。

他的手上,是白日裡她瞧見的那隻食盒,應是裝了天后賞賜的糕點。

沈風禾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才快步走到他身旁,小聲道:“郎君,你怎的在這兒。”

“這兒方便,正好接你回家。”

陸瑾隨著她的腳步並肩往前走。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周遭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陸瑾忽而開口:“阿禾。”

沈風禾輕聲應了聲:“嗯。”

“手給我。”

沈風禾掌心蜷縮了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瑾溫熱的手掌便伸了過來,一把將她的手牽住。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就像成親那日,他攙扶她。

沈風禾臉頰開始發燙,卻沒掙脫,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阿禾,嫁給大理寺少卿,你怕嗎。”

“還好,我從前在鄉下殺豕挺厲害的。”

一聲低笑。

月色漸漸清亮,透過稀疏的枝丫灑在兩人身上。

離陸府不遠時,陸瑾停下腳步,拉住了她。

沈風禾順著他的力道轉過身。

兩人離得極近,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柚花香。

月光落在陸瑾的眉眼間,他白日裡的疲憊消散無蹤,只剩專注的凝視。

沈風禾的心跳如擂鼓,幾乎屏住了呼吸,仰頭望著他。

“阿禾,白日的我好,還是晚上的我好?”

沈風禾呆了片刻,一時不知怎麼回。

郎君。

豈分晝夜。

陸瑾喉結微動,緩緩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唇瓣漸漸靠近,距離她的唇只剩寸許。

沈風禾攥緊了衣角。

然而,陸瑾原本柔和的眉眼忽然蹙了起來,動作也驟然t停住。

他額上幾乎突出青筋,薄唇微啟。

沈風禾睜開眼睛,清楚地看著陸瑾眉宇間登時陰鷙一片。

“你別給我出來,我還沒問完。”

作者有話說:阿禾:郎君分晝夜?好像有些選不出來

陸瑾:你別出來

陸珩:我必須出來

(李素節是蕭淑妃的兒子,另外兩個公主是她的女兒。

豌豆瘡是天花。

三更奉上,想要吃個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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