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恩恩怨怨
趙淮這一笑, 讓院子裡的人都有些懵,只有醫師白竹雨品出了味道,默默抱著平兒先走了。
平兒不想走, 扭了兩下掙扎著下地, 抱著李窈娘, 不知道趙淮要幹甚麼。
吳趣也有些迷茫,李娘子瞞裴哥甚麼了?裴哥這笑好像有些古怪。
見趙淮沒有要清人的意思, 紅鳶三人都沒動。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李窈娘有些羞於啟齒, 拉了拉趙淮的衣袖, “咱們回房說, 我也不是有意瞞你的。”
趙淮神色平靜, “好。”
平兒抱著李窈孃的腰, “姑母……”
“沒事的,”李窈娘道, “姑母和你裴叔有些話要說, 你先讓吳叔送你去書院。”
見兩人神色如常, 不像是有大事要發生的樣子, 平兒才點了點頭。
回房以後, 趙淮將門合上, “說吧, 甚麼時候的事。”
他的神色太過平靜, 李窈娘反而有些失落,以為他並不高興, “就前幾日,我怕讓你分心,就沒說。”
趙淮沒再說話, 拉著李窈娘坐到凳子上,然後蹲在她的身前,盯著她平坦的腰腹看。
李窈娘被他看得不自在,坐直了些,“月份還小呢,應該是上次懷上的。”
“嗯,”趙淮的手貼到她的肚子上,“要仔細看顧著。”
“你……好像不高興?”
“哪裡看出我不高興?”趙淮一時不知怎麼說,“因為太高興,反而不知怎麼表達。”
他將耳朵貼到李窈孃的肚子上,仔細聽,“聽不見。”
李窈娘嘴角噙著笑意,“還這麼小,怎麼可能聽得見。”
她感受到趙淮摟自己腰的力氣越來越大,忍不住推了推他,“摟疼了。”
趙淮將她鬆開一些,眼裡全是笑意,“恭喜你,要當娘了。”
李窈娘撥了一下他額頭上的頭髮,“我也恭喜你,你要當爹了。”
說完,兩人都笑出了聲。
趙淮道:“你再過幾日便搬回李家去吧,婚事也要開始籌備起來了,不然月份大了穿婚服會被看出來。”
因為和李窈娘有孩子,是趙淮的計劃之內,他感到驚喜,也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李窈娘知道他的身份,也做好既來之則安之的準備,不管以後如何,起碼當下,她能感受到趙淮對她的好。
“我的身份真能瞞住嗎?”李窈娘有些發愁,“要是被人查出來怎麼辦?你畢竟是太子,娶一個寡婦,會有人笑話你吧。”
“許多帝王都娶過二嫁女,這有甚麼稀奇的,”趙淮捏著她的手,“別把皇家想的太超凡脫俗,其實骨子裡都一樣。”
李窈娘眨眼,“那你娘會不會也欺負我?”
趙淮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也不騙她,“會。”
李窈娘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被婆婆磋磨的日子,打了個寒顫,“皇后娘娘也這樣嗎?”
“不理她就行,”趙淮直接道,“她要欺負你,你不理她,她就沒有辦法,實在不行,你也欺負她。”
欺負婆婆的事情李窈娘還真沒幹過,她想,她應該也做不出來。
“算了,不想這個,”李窈娘笑,“到時候再說吧。”
將她抱在懷中,趙淮感到肩上的擔子又多了一份,但他甘之如飴。
趙淮是早飯後走的,走前,告訴李窈娘婚期就定在七月末,他會讓人立刻開始準備。
李窈娘就這麼被安排好了一切,她拍著肚子,倒也不覺得有甚麼,有人操心,她反而落得清閒。
為了到時身份上更不被人看出破綻,李窈娘次日就搬進了李家。
李辭與章氏早就準備好迎李窈娘進府,甚至為了平兒,對外稱還有個早死的兒子,將平兒當做親孫子對待。
平兒短時間內被迫接受了這麼多事情,縱使他早就有了點準備,此時還是腦袋發矇,對李辭喊了聲祖父後才後知後覺躲到李窈孃的身後,警惕著不再開口。
李辭喜當祖父,一點都沒有不適應,很快就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章氏笑得皺紋都出來了,招呼著一群人住下。
最懵的、對一切完全不知情的吳趣就這麼呆愣愣地搬完家,又看李窈娘多了兩個爹孃,但他很識趣地甚麼都沒問,反正既來之則安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保護好李窈娘和平兒的安全就好了。
李岄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還有個侄子的事情,之前她去找李窈孃的時候平兒都在書院,她從沒見過,此時她看著平兒,摸著下巴道:“唉,我苦命的哥哥,平兒,別怕,以後姑姑罩你。”
平兒依舊躲在李窈孃的身後,被拍了拍後背後,才扭扭捏捏喊了聲姑姑。
其實到底怎麼回事,他心裡葉門兒清。
於是,一大家子就這麼住了下來,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反而十分融洽。
趙淮並未刻意隱瞞李窈娘二嫁的事情,故而和陳皇后商量婚期的時候,陳皇后氣得不輕。
陳皇后狠狠砸了兩個杯子,才怒道:“之前有個彈丸之地的小公主就算了,你現在還要娶一個二嫁女,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趙淮皺眉,“甚麼公主?”
“你還想瞞我,”陳皇后道,“你手下那個叫聞人神的都和我說了,你剿匪受傷,被一個小國公主給救了,你把人帶回京城還養在了宮外,你真是要氣死我啊!”
陳皇后怒火中燒,趙淮聽著,卻笑出了聲。
他的輕笑聲傳來時,陳皇后愣了一下,她已經記不清多久沒看見兒子在自己面前這樣笑過了。
看著趙淮轉瞬即逝的笑意,陳皇后皺了皺眉,以為他是對那個小國公主,“怎麼?難道你娶那個二嫁女,是為了給那個小國公主鋪路,你日後還想讓她做皇后?”
趙淮搖頭,“從來沒有他國公主為後的傳統,兒子自然也不會破例,不過那個二嫁女子,的確是兒子心之所喜,而且……”
“而且甚麼?”陳皇后追問,又警惕道,“你也別想說一些有的沒的誆騙我,我只和你說,皇后不是誰都能當的,就算我同意,你父皇也不會同意,你要娶只能娶世家大族的嫡女。”
她的話就像風一樣在趙淮耳邊很快就吹過去了,等陳皇后講完,趙淮站起身,“那時間就敲定了,七月二十八,欽天監說那天是一個好日子。”
他是來通知,不是真來和陳皇后商量的。
陳皇后氣得不行,在趙淮走後,緩了許久才緩過氣來。
趙濯來的時候,就看見陳皇后這番模樣,他關切問道:“姨母,您這是怎麼了?”
見了趙濯,陳皇后一腔怨氣就有了地方傾瀉,她將趙淮執意要娶二嫁女的事情說了,末了道:“你說說,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聽話的東西!他但凡有你一半的孝順懂事,我也不至於成日操心。”
趙濯笑著,給陳皇后倒了一杯茶,“姨母,別生氣,九弟向來有主見,分得清大是大非,或許那個女子有讓他特別滿意的地方,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執著。”
“誰知道呢,”陳皇后嘆了口氣,拍了拍趙濯的手,“濯兒,姨母對不起你,要不是他總和你搶,你才應該是太子的……”
“都是舊事了,”趙濯垂下眸,“而且九弟勤勉善任,又身體強健,比我更合適,都是父皇的兒子,不提這些。”
陳皇后欣慰,“還是你懂事。”
趙濯安慰了陳皇后幾句,又給德統帝請完安後才出宮,在回府的馬車上,他的臉色陰沉地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他恨,恨當年沒有推陳皇后一把,也恨一次猶豫後,沒有在趙淮尚在襁褓時就掐死他,他猶豫,他心軟,所以他今日才會落得下風。
他是長子,又是嫡子,憑甚麼趙淮能搶走他的皇位,他總有一日,要將這一切都搶回來,想到之後的計劃,趙濯又笑了。
馬車停在信王府前,趙濯一下車就看見了迎上來的陳以蘭。
“天這麼熱,你出來做甚麼?”趙濯接過侍從的傘替她撐上,“午膳用了嗎?”
“沒胃口,”陳以蘭神色懨懨,“天太熱了,甚麼都吃不下,表哥,昨日宮裡送來的荔枝我吃完了,還想吃怎麼辦?”
“十五斤你全吃完了?”趙濯有些驚訝,“以蘭,荔枝性熱,不能吃太多。”
“太好吃了嘛,”陳以蘭晃著他的胳膊撒嬌,“我以前在陳家都沒怎麼吃過,父親母親都緊著哥哥姐姐吃,我就是一個庶女,每年頂多嚐嚐味,好不容易當上王妃,我一定要吃個夠,我不管,表哥,你再給我想辦法,我還想吃。”
“好了好了,”趙濯無奈,“父皇的冰庫應該還有,晚些時候我親自去要一些來。”
陳以蘭瞬間喜笑顏開,“表哥你真好,我就說嫁給你當王妃準沒錯!”
見她這麼容易就被滿足,趙濯摸了摸她的頭,“對了,你上次送我的線香,我用後的確感覺身體輕鬆了些,是哪個太醫配的?”
“是之前表哥請來為我調配藥方的午太醫,”陳以蘭指尖微蜷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表哥若是覺得效果好,我改日請午太醫再來制一些。”
趙濯點頭,“好,我也想身體能夠康健,這樣就能陪你更久一些。”
聞言,陳以蘭低下頭,埋進他的懷裡,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眉頭輕輕皺起,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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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趙淮是怎麼做的,冊封李窈娘為太子妃的聖旨沒幾日就到了李家。
李辭喜氣洋洋,要不是有章氏攔著,他恨不能在家擺上幾桌,把那些笑他在欽天監當了一輩子五品官的同僚都請來好好吃頓飯。
李窈娘拿著聖旨,問邊上的紅鳶,“這上面繡的是不是金線?”
紅鳶:“是金線。”
李窈娘在聖旨上摸了又摸,直到李辭拿來一個鑲金邊的盒子,她才念念不捨地將聖旨放進去。
不愧是宮裡的東西,就連繡線都用金線。
李辭笑,“等你嫁進東宮了,想繡多少就繡多少,帕子都拿金線繡!”
李窈娘忍不住笑出了聲,“那也太浪費了。”
“不浪費,你是太子妃,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李辭抱著盒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但爹不一樣,爹是文臣,是清流,以後爹好好幹,爭取給你長臉。”
李岄在一邊忍不住道:“爹,你再怎麼幹也就是個五品官,欽天監你已經幹到頭了。”
李辭:“去去去,少胡說。”
他心裡樂呀,他都沒奢望過李岄嫁甚麼王爺太子的,結果現在天降一個好女兒,他直接當上國丈了,還給他送了個大孫子,他李家也後繼有人了!
這叫甚麼?一石二鳥!他又是國丈,又有了後,以後看誰還敢笑他!
李窈娘現在待嫁,又因為趙淮的囑咐,她不常出門,在家休息。
這日,府上卻來了個令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倪嘉雲帶著笑,“李娘子,許久不見,我聽說了你與太子殿下的喜事,特意來祝賀。”
見到倪嘉雲,李窈娘其實還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拉著倪嘉雲坐下,“倪姑娘,我之前不是特意瞞你的,我是一個寡婦,的確沒想過能真的嫁給他,你別怪我。”
“這有甚麼的,”倪嘉雲毫不在意,將自己來帶的禮物遞給她,“情愛一事向來不由人,而且太子殿下和我的事情本來就只是一句口頭戲言,當不得真,若你聽進去了,反而該我慚愧。”
她的話讓李窈娘心頭生暖,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才好,接過她遞來的錦盒,只能道:“日後倪姑娘若有空,咱們一起多出去走一走。”
倪嘉雲自然是答應的,“好,只要你不嫌我煩就行。”
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個精巧的牡丹花金步搖。
“金的啊,”李窈娘將盒子蓋上,“太貴重了。”
倪嘉雲道:“是我送的,也不是,這是我母親讓我送給你的,你嫁進東宮,現在是太子妃,以後是皇后,我送你這個,算我討好你,你收了,高興的是我。”
她雖然說的好像是阿諛奉承的話,但並不叫人感到心煩,李窈娘懂她的意思,倪嘉雲今日來,不僅是來看她,更是做給外人看,省得以後有人拿這件事說些風言風語。
“好,那替我多謝你母親了。”
兩人閒聊幾句,李窈娘就有些犯困,她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時常犯困,總是說幾句就累了。
見她乏了,倪嘉雲也沒有多留,便起身告辭了。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送她,“現在天氣熱了,我也不知怎麼,總是犯困,等下次我再邀你。”
倪嘉雲笑,“好。”
等倪嘉雲走了,李窈娘揉了揉眼睛回到房裡,她將那金步搖又拿出來看,然後在頭上比了比,問紅鳶,“你說我戴這個好看嗎?”
紅鳶不假思索,“好看。”
李窈娘將簪子收好,脫衣躺倒床上前,又問紅鳶,“趙淮甚麼時候來?”
“殿下還未傳來口信,娘子且先休息,”紅鳶將冰桶搬到床邊,“下個月是皇上壽辰,殿下應該是在忙著準備壽禮。”
“壽禮啊……”李窈娘已經困到眼睛都睜不開了,聲音越說越小,“我要不要送甚麼,皇上應該甚麼都不缺吧……”
話沒說完,她就已經沉沉睡下了。
紅鳶等她睡熟後,才輕手輕腳出門去。
與此同時,倪嘉雲的馬車在路上壞了,她讓車伕回府再趕一輛馬車來接,便進了一旁的酒樓躲太陽。
她擦著熱汗,看天上的烈陽,眉頭緊皺著,“好端端的怎麼車輪壞了。”
剛說完,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倪姑娘,好巧,你也在這裡。”
像是喝了點酒,陳文璟一過來,倪嘉雲就被酒氣燻的往後退了一步,“陳公子。”
見倪嘉雲還裝模作樣和自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陳文璟有些不悅,趙淮都要娶太子妃了,不知道她還在矜持一些甚麼。
陳文璟內心腹議著,嘴上還是客氣,“倪姑娘,我在二樓訂了雅間,我妹妹也在,你要不一起去坐坐?”
酒樓的雅間已經滿了,一樓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倪嘉雲想了想,問道:“是信王妃嗎?”
“是,”陳文璟讓路,“王妃近來愛吃這家酒樓的甜湯,我便多有陪同,剛才是王妃先看見了倪姑娘,才讓我來請的。”
既然是陳以蘭相約,倪嘉雲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不得不去。
進了雅間,陳以蘭笑道:“倪姑娘,快來坐。”
倪嘉雲其實和陳以蘭並不算熟悉,但陳以蘭既然是王妃,就算不熟,她也不得不來。
“臣女見過信王妃。”
“不必這樣客氣,”陳以蘭拉著倪嘉雲坐到自己旁邊來,“我方才覺得屋裡悶得慌,便開窗透了透氣,沒想到剛好看見你的馬車壞在了路邊,便讓我大哥請你上來坐坐。”
倪嘉雲笑容客氣,“多謝信王妃相邀,樓下的確熱得慌,若不是王妃,臣女怕是要在下面不知道等多久呢。”
陳以蘭:“遇見就是緣分,來,倪姑娘,嚐嚐甜湯。”
三人相對而坐,倪嘉雲能感受到陳文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感到很難受,剛準備藉口離開,就聽陳以蘭道:“呀,我想起來王爺今日入宮了,我說好要去接的,現在時候也差不多到了,我便不繼續陪你們,先走一步了。”
陳文璟喝了些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倪嘉雲也站起身,“王妃,我同您一道走吧。”
陳文璟開口,“倪姑娘,你稍等,我有話對你說。”
陳以蘭笑了笑,“我在外頭等你。”
等陳以蘭走了,倪嘉雲才皺眉對陳文璟,“陳公子,男女有別,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
她要走,卻被抓住了手腕,陳文璟醉得有些不正常,“我對你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怎麼就不懂?你知道我為了娶你,我都幹了些甚麼嗎?”
倪嘉雲驚慌不已,掙扎著將手腕抽了出來,“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你幹了甚麼!陳公子,恕不奉陪了!”
說著,她在丫鬟的陪同下打算快步離開,就聽陳文璟的聲音再次響起,“冀州,剿匪!我為了你,我不惜使出那樣的法子!”
倪嘉雲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聲音也輕了下來,“甚麼法子?你為我做甚麼了?”
陳文璟扶著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有些話不能說,但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自己為倪嘉雲做了這麼多,但她依舊擺著架子,他就感覺憤怒。
陳文璟抓住倪嘉雲的肩,倪嘉雲擋住要上來拉開兩人的丫鬟。
陳文璟口齒不清,“你知道嗎,我心裡有你,一直有你,但是你要給趙淮做太子妃,我嫉妒,我為了你,在冀州的時候,哈哈……我往趙淮的心口劃了一刀,然後又讓我的人捅了一刀,但是他竟然沒死!”
倪嘉雲身體顫抖著,聲音驚惶,“你、你怎麼能幹這種事?”
“但他沒死啊!”陳文璟神色裡滿是癲狂和不服,“不過好在他已經不打算娶你了……你這是甚麼表情,你在擔心我?別擔心我,我告訴你,那些去冀州剿匪回來的人,全被我調往別的地方,然後在路上處置了!”
倪嘉雲心裡的恐懼如潮水一般漫來,從冀州回來的八百人全死了,陳文璟因為她,做了這種事?
她猛地推開陳文璟,然後慌忙跑出去。
陳以蘭見她這樣出來,問道:“倪姑娘,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倪嘉雲強顏歡笑,“我府上已經讓人趕了新的馬車來,臣女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逃也似的離開了,而陳以蘭看向雅間,笑了笑,也轉身離開。
倪嘉雲上馬車後,很快又掉頭回到了李家。
李窈娘還在睡,被急急忙忙的倪嘉雲喊醒了,“李娘子,你快醒醒!我要見太子殿下,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李窈娘雖然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但見她這般驚慌,便讓紅鳶傳信去了。
這期間,倪嘉雲一直惴惴不安,她時不時看向屋外,直到紅鳶帶著她進宮,她才鬆了一口氣。
李窈娘不放心她,也跟著去了。
她們去的隱蔽,一路來到東宮,沒有人注意到。
進東宮後,倪嘉雲見了趙淮,便‘撲騰’一聲跪在地上,“殿下,臣女要告發陳文璟!”
趙淮面露驚色,“此言何意?”
李窈娘本來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跪,聽趙淮這麼說,又看他,他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倪嘉雲將今日在酒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臣女不知他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只要殿下需要,臣女願意去大理寺作證,讓陳文璟為那八百精銳將士償命!”
聞言,趙淮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倪嘉雲知道,若自己不做這件事,她這輩子都會寢食難安,“殿下,雖然這件事的發生不是臣女的本意,但卻的確是因為臣女而發生,求殿下應允!”
趙淮這才點頭,“好,若不是倪姑娘,我怕是還要被蒙在鼓中,倪姑娘,我這就派人護送你去大理寺,雖然陳文璟是我表兄,但我絕不會姑息!而且這件事裡,關於倪姑娘的情況,我也會讓人守口如瓶。”
倪嘉雲擦了擦頭上的熱汗,“多謝殿下。”
等趙淮的人護送倪嘉雲走了,李窈娘好像反應了過來,她看向趙淮,像是在求證。
趙淮喝了口茶,“怎麼?你聽明白了?”
李窈娘皺著眉,“是聽明白了,但你這算不算利用倪姑娘?”
“不算,”趙淮將茶盞放下,“她遲早有一天會知道這件事,不如讓她主動知道,讓她去告發,不然她日後心裡也難過這個坎,一舉兩得而已。”
李窈娘聽著,點了點頭,又看趙淮此時穿著的太子常服,心想難怪他是太子,要是她就想不了這麼多。
見她看自己,趙淮對江藏海,“去倒一杯清水來。”
“我不喝清水,”李窈娘才睡醒,現在精神也好,“我要喝茶,喝你這裡最好的茶!”
他都是太子了,那她喝點好茶怎麼了。
趙淮掃過她的肚子一眼,“你覺得你能喝?”
李窈娘不置可否,想給自己倒茶,卻發現桌上只有一個杯子,她猶豫了一下,在趙淮的杯子裡倒了杯茶,然後嚐了嚐。
趙淮看著她,眼中帶笑,見她仰頭還要喝,把杯子奪了過來,“好了,嚐嚐就行了。”
李窈娘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咂摸著道:“不愧是太子喝的茶,雖然我喝不懂,但的確比燒的熱水好喝。”
她說著,摸了摸趙淮的書桌,又看他桌上的筆墨宣紙,和精巧的香爐,突然覺得之前趙淮那麼挑剔也是情有可原,要是她是太子,然後淪落到只能喝井水吃鹹菜,她也不能接受。
這麼想著,李窈娘忽然有些嫉妒趙淮,這傢伙,命也太好了,她也想當太子。
見她這麼看自己,趙淮笑了,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李窈娘想去拿他桌上的鎮紙,發現太重了,只得作罷,“你說我怎麼不是公主呢,要是我說公主就好了,天天甚麼也不必愁。”
趙淮沒和她說其實做公主也不容易,而是道:“我是太子,你是公主?”
李窈娘點頭,“嗯嗯!”
趙淮看她,“可惜了,你沒這個機會。”
李窈娘撇了撇嘴,發現書桌後只有一張椅子,便道:“你起來,給我坐一下。”
端著清水來的江藏海聞言,小心看了一眼趙淮的臉色。
趙淮徑直起身,“坐吧。”
李窈娘坐到他的位置上,挺直了背,狡黠一笑,“被人天天喊太子是甚麼感覺?你能也喊我一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