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拉踩
好好兒的天突然就颳起了風來, 李窈娘撲上去捂裴玦的嘴,裴玦順勢往後一靠,腰上不知撞到了甚麼硬物, 兩人都滾摔在了地上, 塵土飛揚。
李窈娘讓裴玦快改口, 裴玦冷哼了一聲撇過頭去,“我都看見了, 實話實說而已。”
“你看見甚麼了?”李窈娘真想把他的嘴給堵起來, “我就是出門買個菜!買菜的時候碰見顧大夫了!”
她越急, 裴玦越覺得有鬼, 拉著不讓她起來, “你送他東西。”
“就一斤棗!”
“那你為甚麼要送他棗子?”
“因為他給我買了橘子!”
“他為甚麼要給你買橘子?”
李窈娘有些絕望了, 她伸手捂住裴玦的嘴, 聲音哀求,“小祖宗, 你快別說了, 這裡這麼多人呢。”
裴玦掃了一眼周圍的墳包, 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他是真龍天子, 管他是人是鬼, 見了他都要跪下來說話。
裴玦被捂住嘴, 就沒說話了, 只是一雙眼睛仍然懷疑地看著李窈娘,李窈娘無法, 只好將上午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就是這樣,我真的沒做對不起你大哥的事情。”
“我才不在乎你對不對得起他。”
裴玦的嘴唇一開一合, 李窈孃的掌心也站上了溼熱,還有些癢。
但她卻不打算收回手,誰知道裴玦還會亂說些甚麼!
李窈孃的手乾脆又捂緊了一些,“那你現在知道了,你答應我不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起來。”
裴玦不語,掃了眼李窈孃的小身板,像是在說,要是他想起來,隨時能起。
見狀,李窈娘本想再把他壓嚴實一些,結果裴玦悶哼一聲,身子猛地蜷了一下,一下把她給掀翻了。
李窈娘在地上滾了兩圈,滿身是土地爬起來,氣得不行,“你欺負人!”
裴玦黑著臉站起來,“回家。”
一會兒耍橫一會兒又要回家,李窈娘真想當面問問裴玦的爹孃,到底怎麼生出了這個小混賬。
“等等……”李窈娘臉色一僵,看著裴玦的身後,有些咬牙切齒,“你看看你都幹了些甚麼!”
裴玦轉頭,臉也是一僵……他大哥的碑,被他坐塌了。
李窈娘連忙去扶,“還傻站著幹甚麼,快來扶啊!”
裴玦剛剛撞到了腰,腰有點疼,還被李窈娘壓了,前面也有點不舒服,動作十分不自然。
李窈娘還以為他是不情願,忍不住又罵他,“幸好這是你親大哥,不然小心他晚上來找你!”
裴玦忽然有些心虛。
等好不容易把碑扶起來了,兩人都是一身土,天也快黑了,風一刮,李窈娘直打寒顫,忙催著裴玦走。
難得的,兩人一路上都沒有再拌嘴,就這麼偷偷摸摸的到家了。
是夜。
李窈娘做了噩夢。
夢裡她被早已經死了的公公婆婆還有亡夫三個人、哦不,三個鬼圍著罵。
“你竟敢把我兒子贅出去,你這個毒婦!”
“你送的甚麼橘子,籽多的把我牙都要硌掉了!”
“我的碑,我的碑!你沒踩實!快回去壓一下!”
李窈娘腦袋暈乎乎的,罵的甚麼她聽不清,只是感覺很害怕,在婆婆撲上來說要把她也帶走的時候,李窈娘猛地清醒了過來。
看著黑黢黢的帳頂,李窈娘鼻尖一酸,很不爭氣地縮排被子裡嚇哭了。
嗚嗚……都怪裴玦這個小王八蛋!下次再也不帶他去上墳了!
與此同時,裴玦也做噩夢了,有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正怒目看著他,像是要說甚麼。
裴玦:“滾。”
男人:“……哦。”
一覺天明。
裴玦起床的時候,腰也不疼了,神清氣爽一拉開門,就和眼下掛著兩團青黑的李窈娘對上了。
李窈娘就連走路都在打飄,頗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這才飄去廚房做早飯。
裴玦跟過去,剛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就聽見敲門聲響了。
門開啟,是顧則。
裴玦要關門,顧則眼疾手快擋住,“裴公子,我有事找你嫂嫂。”
裴玦不語,默默加重了關門的力道。
這時,李窈娘聽見聲音出來,也沒想到來人是顧則,“顧大夫,你怎麼來了?”
讓顧則就在巷子裡不好,到時候叫人看見了說不清,李窈娘還是讓裴玦將他放了進來。
顧則明顯是有話找李窈娘說,他想單獨說,但他走到哪裴玦就跟到哪裡。
無法,顧則只好道:“李娘子,我表妹想邀請你和裴公子明日去府上小聚,不知你們可有空?”
裴玦見李窈娘竟然猶豫了,直接開口,“沒空,不去。”
李窈娘同時出聲,“沒問題,明日甚麼時間?”
叔嫂倆對視一眼,李窈娘心虛地移開了眼。
顧則笑了笑,像是意料到了李窈娘會答應,“明日辰時後吧,剛好過去一道用午飯,屆時會有人來接你們的。”
裴玦黑著臉走到李窈娘身邊,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李窈娘彷彿感受不到似的,反而試探著問顧則,“真的是張小姐要請我們去?”
顧則笑,“是的,她親自同我說的。”
李窈娘當即笑彎了眼,“真是多謝張小姐了,明日我和我二弟一定準時到。”
顧則看了眼拉著臉的裴玦,然後拿出來一個圓瓷瓶,“李娘子,這是我們醫館新制出來專治凍瘡的膏藥,平日用在手上還有滋養之用,剛好馬上開春,你手上的凍瘡只要好好養護,等再到冬日,就不會再痛了。”
李窈娘一驚,沒想到顧則觀察的這麼仔細,她手上的凍瘡已經很多年了,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在乎過。
李窈娘下意識看了裴玦一眼,這才對顧則道:“顧大夫,我們已經承了你許多好意,這藥膏我是絕不能收的。”
顧則聲音輕柔,“其實我也是想請李娘子幫個忙,醫館新膏藥製出來後需要人去試用,這膏藥效果好不好其實還未可知,若李娘子用後能告訴我,我才好調整改進。”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窈娘不接反而不好,她想了想,日後裴玦和張小姐的事情指不定也還要靠顧則稍微周旋一些,她不如收了,免得顧則太過尷尬。
李窈娘接過藥膏,“那就多謝顧大夫了,等我用後,一定告訴你效果如何。”
顧則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好,那就麻煩李娘子了,我們明日再見。”
顧則走後,李窈娘本以為裴玦會發難,卻見他沒有出聲,而是默默去灶旁邊幫忙燒火。
李窈娘走過去,有些不適應,“二弟,你怎麼不說話啊?”
裴玦瞥了她的手一眼,上面的確有凍瘡,還有很多小傷口,“沒甚麼好說的。”
李窈娘還以為他在為她答應明日赴約的事情生氣,於是坐到他身邊苦口婆心道:“嫂子都是為你好,等你再大些你就知道了。”
裴玦掰斷一根手臂粗的火柴,“你還想要我多大?”
這話不知為何,總聽起來有點怪,李窈娘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一直到見鍋裡燒的開始冒煙,才趕忙去做早飯。
飯後,李窈娘將顧則送的膏藥開啟聞了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的確和她很久前用的那些東西不一樣,感覺貴貴的。
見她小心翼翼挖了一點膏藥抹到手上,裴玦無由來的感覺煩躁。
要不是因為他暫時拮据,肯定能送李窈娘更好的,一個小醫館製出來的能有甚麼好東西。
而且顧則此人無事獻殷勤,肯定心裡在打甚麼鬼主意。
李窈娘興沖沖拿著小瓷瓶來和他分享,“二弟,你也用一點,我聽說這種膏藥都很貴呢,特別是還能滋養肌膚的,得幾十文一瓶了。”
裴玦啟了啟唇,又垂下眼去。
李窈娘挖了一點到他手上,見他不動,便幫他抹勻了,還多按了兩下他的手,免得效果不好。
膏藥有些油膩,兩隻手相貼著,裴玦忍不住低頭看李窈娘。
只見李窈娘還在打量那個小瓷瓶,眼裡滿是喜意與好奇。
裴玦忽然就想起來他父皇的那些后妃,各個都嘗過山珍海味,穿過綾羅綢緞,對這些東西從來是瞧不上眼的。
看在李窈娘對他還不錯的份上,等他恢復身份了,也要讓李窈娘過上這樣的生活,起碼不像現在這般,為了一瓶小膏藥而這般開心。
裴玦看了她一會兒,又想起來顧則對李窈娘這樣殷勤,就連語氣裡都帶了一點自己未察覺的嫉妒,“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好?”
李窈娘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顧則,連忙哄道:“沒,你在嫂子心裡才是最好的。”
“哼,油嘴滑舌。”
說完,裴玦悄悄將視線又移回去,“真的嗎?你總誇他,為何不誇我?”
李窈娘以為他在鬧小孩兒脾氣,順著杆子哄道:“因為你太好了,我想誇都不知道從哪誇,你看你,身板高高的,長得也好,還會掃地、摘菜、燒火和包餃子,你還會打水!”
裴玦越聽眉毛皺得越緊,“說我好看就算了,掃地摘菜,是個人都會做,有甚麼好誇的?”
“那當然要誇!”李窈娘當即拍了一下他的手,趁機抓住多摸了兩下,“你看這些雖然是小活,人人都會做,但不是人人都願意做,就像咱們家之前的鄰居,那個朱秀才,他就從來不幹這些雜事,所以二弟,你就是最厲害的!”
裴玦嘴角勾起笑意,“算你說得對。”
“那你覺得我比顧則還要好?”
李窈娘不假思索,“當然!都說了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你水也燒得好,地也掃得好,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能幹的男人!”
裴玦被哄好了,決定看在李窈娘這麼真誠的份上不計較這次她答應去張家的事情了。
見他笑了,李窈娘悄悄鬆了口氣,終於哄好了,希望這個小祖宗明天不要又鬧脾氣,最好和張小姐兩情相悅,然後趁早贅出去吧,不然她遲早有天得被折騰死。
因為要去張家,到了第二天,李窈娘特意起了個大早,要幫裴玦剃鬚。
看著她手裡明晃晃的刀片,裴玦果斷拒絕,“還給我。”
李窈娘把刀片在石頭上磨了磨,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保證比你颳得乾淨。”
這已經不是乾不乾淨的問題了,裴玦絕不可能讓旁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裴玦不語,手仍伸著,李窈娘見狀,只好道:“我真的颳得很好的。”
“那你說說你上次給人刮鬍子是甚麼時候。”
“額……”李窈娘想了想,“我以前給你大哥刮過幾次,雖然已經有五六年了,但是我還記得怎麼刮!”
說著,李窈娘把裴玦按到椅子上坐下,“你試試就知道我刮的好不好了。”
裴玦推開她的手,“……不許試。”
“我們今日要去張家,你不收拾整齊肯定不行,”李窈娘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我們都是第一次去員外府上,可不能讓別人看笑話,你就讓嫂子來幫你刮吧。”
裴玦最受不了她這樣看自己,最後他別過頭,“那你小心點。”
最壞的結果應該也只是破相,反正他是個男人,無所謂了。
得到應允,李窈娘一下就高興起來了,她先用溫水小心給裴玦擦了臉,然後打了皂子,開始慢慢地給他刮下巴上還沒長出來的小胡茬。
裴玦以前在東宮的時候,只有貼身太監幫他刮過面,後來再大些,這些事情他都自己做,免得被人有機可乘。
但是李窈娘給他刮面時的感覺很不一樣,她的動作很輕柔,幾乎讓人感受不到甚麼摩擦。
裴玦抬眼,就看見李窈娘全神貫注幫他用刀片細細地颳著,神情專注,動作溫和,他周身都被這細膩的感覺和她身上的香味包裹。
見他看著自己,李窈娘輕聲開口,“別怕,嫂子會小心的。”
她的紅唇一開一合,聲音輕而柔,裴玦閉了閉眼,伸手扶在她的腰上,“嗯”了一聲。
李窈娘舔了下唇,以為他是太過緊張,出聲安慰他,“別怕。”
聞言,她忽然感覺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往上移了一分,她的手一頓,反應過來,裴玦從來沒有人給他刮過面,他應該是感動了,可能自己讓他感受到了母親般的溫暖和關懷。
這麼想著,李窈孃的聲音放得越柔,“乖,別亂動。”
裴玦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平心而論,李窈孃的確長得挺好看,雖然衣衫簡樸,但比他見過的許多世家小姐模樣都更好……身量也高,還有手下的這截腰肢,軟而纖細。
裴玦不自主地越想越多,直到下巴上傳來些微的刺痛感,他才回過神來。
李窈娘乾笑著收回手,“不好意思二弟,嫂子不小心手勁大了點。”
但是也不能怪她啊,要不是剛才裴玦太緊張,把她的腰越摟越緊,她也不會跟著緊張!
裴玦的手從她腰上的曲線滑下,聲音微啞,“無事。”
李窈娘見他竟然沒有怪自己,有些意外,連忙用帕子擦了擦滲出來的血珠,然後跑到自己房裡把銅鏡拿出來給他看,“你看,就一點點傷,馬上就好了,我把臉給你颳得可乾淨了呢。”
裴玦還沒說甚麼,李窈娘就盯著他下巴上的傷口開始懊悔起來,她怎麼就下了重手了呢,多好看的一張臉啊,太可惜了!
要不是她眼裡的可惜溢於言表,裴玦本來是不想說話的,“又不是毀容了,別這麼大驚小怪。”
“有道理,”李窈娘嘆了口氣,又忍不住道,“二弟,你怎麼就生得這麼好呢,這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
她雖然記不清亡夫長甚麼樣了,但她公公婆婆的模樣她記得啊,要是她說,這倆人就算修十輩子的福也生不出裴玦這樣的兒子。
她越看,臉越湊越近,近距離的觀察下,李窈娘發現裴玦就連眼珠子都比旁人好看點。
裴玦忽然推開她,“別湊這麼近。”
李窈娘不好意思地後退,“二弟,要是我也能生個你這麼好看的兒子就好了,可惜我是個寡婦,不然你侄子說不定還能像你,日後我也……”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不然她等兒子長大了也去贅個好人家。
裴玦則是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想得美。”
她就算再怎麼生,孩子也不可能像他。
說完,裴玦垂在身側的手輕握了一下,又看了眼李窈孃的腰,坐著沒動,手不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等李窈娘去廚房了,他才起身回房。
等到戌時過,果然有一名小廝模樣的人來接他們,走到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顧則掀起簾子招呼二人進來。
因為有裴玦在,李窈娘倒是沒彆扭,兩三步上了車。
她還是第一次坐馬車呢!
而裴玦見李窈娘上車這麼快,有些不悅,慢條斯理地上車。
這麼破的馬車有甚麼好坐的,以後他給她買個鑲金邊的。
顧則的馬車不算大,三人各坐一方剛剛好。
李窈娘忍不住開啟車窗往外看,看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顧則道:“顧大夫,你這馬可真好看,我待會兒能摸一下嗎?我這麼大還沒坐過馬車呢。”
“自然可以,”顧則笑道,“此馬名曉蟬,性格溫順,很喜歡和人親近,若李娘子想騎馬,待會兒我可以牽著李娘子上馬走兩圈。”
李窈娘心動了,但她不好意思讓顧則牽馬,於是道:“可以讓我二弟牽嗎?”
顧則一愣,“自然是可以的,我讓車伕在旁守著,免得馬亂動,屆時傷著你。”
裴玦雖然沒出聲,但是他心情顯得不錯,還有空給李窈娘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李窈娘見狀,還以為他是想通了,果然,只有傻子才會放著好日子不過,想過窮日子,二弟也一定是被這輛馬車打動了吧!
裴玦的膝蓋挨著李窈孃的膝蓋,可能是因為他腿比較長,馬車顛簸時,他的腿就會時不時抵李窈娘一下。
李窈娘只好往旁邊挪,於是乎,在李窈娘和顧則的中間,橫著裴玦的兩條大長腿。
顧則看著兩人,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最後認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裴玦作為李窈孃的小叔子,護著寡嫂是正常的,畢竟是一家人。
看來他做得還不夠好,但是沒關係,來日方長。
從城西到城東,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李窈娘第一次坐馬車有些不習慣,總感覺腦袋暈乎乎的,偏偏現在街上人多,馬車走走停停,讓她胸口發悶,更加難受。
見狀,裴玦將車窗開啟,“吹吹風就好了。”
顧則則是道:“不如李娘子和我換一個位置,或許會好些?”
李窈娘實在是難受,便也沒和他推脫,“那麻煩顧大夫了。”
她剛站起身,結果馬車急停了一下,她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見狀,顧則下意識要去接,誰料一隻手臂橫來,比他更快,硬生生將李窈娘給撈走了。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