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亂抽
縣令才回府不久, 聽說顧則求見,換了身衣服便打算過去。
走到門口,他看見廊下站著兩道人影, 還以為是家裡的奴僕。
縣令見兩人面對著自己的方向, 也不行禮, 有些奇怪,“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竟然敢這麼直視本官!”
裴玦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看見他的瞬間, 縣令皺起了眉, “你是何人?”
話還沒說完, 聞人神就一腳踹在了縣令的膝蓋上。
等縣令趴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裴玦才幽幽開口, “是來和你聊事的人。”
縣令這才發現,整個後院靜得可怕, 一點兒聲都沒有, 他還以為裴玦是匪賊, 瞬間冷汗溼了一後背。
“聊、您想聊甚麼隨便聊!”縣令顫顫巍巍答話, “您想要多少銀子, 您說個數, 我都給您籌來, 只要您放我一馬就行。”
“聽起來你還沒和匪賊勾搭過, 那便先留你一命,”裴玦踱步來到室內, “今日我來,不為錢,只為兩件事, 一,鎮裡違規修建的商鋪要全部往後拆,將街道尺寸留到朝廷規定的寬度。”
聽完裴玦的要求,本來還戰戰兢兢的縣令呆了一瞬,意識到他不是匪賊,於是悄悄抬起頭來,“難道……您是朝廷下來的巡撫大人?”
外察不是明年嗎,怎麼今年提前了……而且這位巡撫的作風,和往年的也是大相徑庭。
“你當我是巡撫也可以,”裴玦倒了一杯茶,“但若你不按我的要求做,我處置你的辦法,可比巡撫多得多。”
他的聲音雖輕,但依他能夠悄無聲息進入府裡的能力來看,縣令毫不懷疑他是真的能夠弄死自己。
“做做做,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做。”
縣令立刻跑過來,“縣裡的商鋪建築的確是我考慮不周才侵佔了街道,我明天天一亮就讓人去拆,那第二件事呢?”
裴玦似笑非笑,“你那個欺男霸女的妻弟,你說實話,到底包庇了他幾回。”
短短一瞬間的功夫,縣令就把小舅子得罪的人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但那些人都是些草民,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耐找來眼前人問他的罪……
“這……”縣令只好實話實說,“已經記不清了。”
話落,聞人神的劍出鞘,寒光乍現,縣令連忙抱著腦袋縮了起來,“大人饒命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裴玦慢悠悠喝著茶,“明日子時之前,你去那些被你妻弟欺辱過的百姓家裡,一一賠禮道歉。”
縣令點頭如搗蒜,“好說好說。”
裴玦:“然後將他流放嶺南做苦力。”
縣令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必須流!說實話,要不是我夫人彪悍,我早就不知道把他流放多少回了!”
裴玦:“那第三條……”
縣令擦冷汗,不是隻有兩條嗎,怎麼有第三條了,“您講、您講。”
裴玦卻不說了,站起身來,“之後我會通知你的,還有,重審你牢裡的那些犯人,要是再讓我發現一樁冤案錯案。”
他將杯子丟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你的腦袋就會像這個杯子一樣,人頭落地。”
杯子落在地上的一瞬間,縣令好像也看見自己的人頭骨碌碌滾下去了,他癱軟在地,“明白、明白,在下都明白。”
說完,他抬頭,只見裴玦已經往外走了,縣令還沒鬆一口氣,就見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男人還在他的身邊。
縣令:“大人,您可還有事要吩咐?”
聞人神:“哦,你府上可有客房?我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縣令:“您隨便住……”
……
聽說縣令今日不見客,李窈孃的心又沉了下去。
顧則也沒料到這個情況,只好先安慰她,“許是天色太晚了,不過那幾個衙役都是我的相識,我已經委託過他們了,今晚上裴公子一定會沒事的。”
李窈娘雖然失落,但她知道,縣令見不見客也不是顧則能夠左右的,顧則已經幫了她許多了,“顧大夫,我已經夠麻煩您的了,現在天色也晚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等明日,還得麻煩您一趟。”
顧則點了點頭,“好。”
他本來打算送李窈娘回去,但一抬眼看見張言心在門口張望,像是有事找他,便作罷了。
等李窈娘走了,張言心才進來。
顧則:“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張言心將帶來的食盒放在桌上,意有所指,“不幹甚麼,就想看看我向來聰明的表哥是犯了甚麼糊塗。”
顧則皺眉,“此言何意?”
張言心笑了笑,“沒甚麼,就是你今日幫一個寡婦去找縣令求情的事情,已經有人告訴我了,表哥,我知道你向來心地善良,但你這次是否好心的太過頭?你還未成家,還是得為自己的名聲著想。”
“這種事情竟然都有人巴巴湊到眼前去告訴你,是誰說的?我明日便讓他回家去,”顧則整理桌上的醫書,語氣溫和,“還有,你突然這麼關注我的事情做甚麼?”
兄妹倆平日雖然親近,但是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各自心裡都有一把稱,張言心這樣,的確讓顧則有些奇怪。
聽他這樣問,張言心知道他有些不悅,於是先將食盒開啟,將裡面的山參雞湯端出來,“我也不是刻意要打聽,但你來這裡時,舅舅就向我特意交代了,一定要看好你,防止有甚麼不長眼的鶯鶯燕燕往你身邊湊。”
“別的不說,起碼這個寡婦……身份還是有些與表哥你不相配了。”
顧則將醫書整齊碼好了,讓張言心坐,“那我也向你特意交代,你要是再這麼多管閒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說的像是玩笑話,但張言心卻知道,這個表哥向來言出必行,她有些不敢再張口,“好,我不說了,你喝湯,我可是讓廚房燉了一整日呢。”
顧則將湯推開,“沒胃口。”
張言心只好道:“表哥,你就別與我置氣了,我也是聽舅舅的命令列事,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向舅舅多吐露一點你的訊息……我們繼續聊聊那個寡婦吧,她可是有甚麼過人之處,才叫你動心?改幾日不如讓我也見一見?”
顧則看了她一眼,“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不要再一口一個寡婦喊她,她也不想做寡婦,再說了,她吃了那麼多苦,我為甚麼就不能想照顧她?至於見面的事,暫且不提。”
聞言,張言心只好不再多說甚麼,見顧則不想再聊,連忙說些別的事情緩和氣氛,“對了表哥,我最近也遇到了心儀的男子,等改日有機會,你替我出面和他聊一聊,瞭解一下他的為人。”
顧則臉色稍微好了些,“好,是姨父給你選的人嗎?”
“是,也不是,”張言心將那日街上偶遇的事情說了,“我沒想到他就是原先父親替我看中的人,不過父親說他有些神秘,要替我另外再相看別的男子……我想,我能遇到他是命中註定的緣分,若是再能相遇,我就向父親說明此事。”
顧則笑了笑,“行,到時候我一定替你好好把把關。”
見他笑了,張言行才鬆了口氣,發誓日後絕不再多嘴了。
夜黑風高,冷月孤懸。
裴玦一路回家,等到了裴家小院門口,並沒有貿然敲門,而是翻牆進去。
今日李窈娘來時看起來狀態不太對,他擔心家裡會出甚麼事,乾脆回來看一看。
李窈娘屋裡的燈沒熄,從外面,可以看見窗戶上映出的,女子坐立不安的身影。
裴玦在外面站了許久,將李窈娘為他焦灼的模樣全部收入眼底,一直到月上中梢,人影漸漸安靜了下來,他才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房內有一股很濃重的香味,在這個身份大哥的牌位前,有一把未燒完的香,不用想都知道李窈娘今日求他顯靈了許多次。
李窈娘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但她的眉頭還是緊皺著的,看得出來睡得很不安,就連裴玦走路發出的輕響,都讓她有要醒過來的趨勢。
裴玦坐到李窈孃的身側,又低下頭看她的膝蓋,上面的泥印子還有痕跡在,看得出來她一心只惦記著如何救他出來。
在桌子上,還有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裴玦開啟看了一眼,差不多是李窈孃的全部家當。
他的心中有些微微的觸動,沒想到李窈娘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說到底,他們其實也只是才相識不久的陌生人而已。
裴玦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李窈孃的臉,想起那日,她捏著自己的鼻子不放。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還是個有情有義的,就是偶爾太放肆了些,不過沒關係,等日後自己為她鋪好後路,她也可以在宅院裡做一個小霸王。
見家中一切安好,裴玦坐了一會兒,起身吹熄了油燈,就悄無聲息離開了。
他出去後,李窈孃的睫毛輕顫了顫。
……
李窈娘好像做了個夢,夢見裴玦從牢裡出來時渾身是血,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總是帶著些傲氣的目光也灰暗下去,只是無力地看著她。
光是一個眼神,就讓李窈娘驚醒了。
發覺是夢,李窈娘拍著心口緩了口氣,但仍舊是被嚇得不輕,她就連想都不敢想,要是裴玦真的遭到了那樣的折磨,對他來說該是多麼大的打擊。
此時的天已經矇矇亮了,李窈娘數著時辰,等差不多到卯時了,才去找顧則。
顧則已經在醫館門口等她了,見她來,遞過來一個油紙包,“邊走邊吃些墊墊肚肚。”
李窈娘哪有心情吃東西,但顧則是好意,她接過油紙包道了謝。
衙門的衙役都已經上值了,裡面人來人往,看起來很忙碌。
李窈娘攥緊了帕子,“縣令大人今日不會還是沒空見我們吧。”
顧則亦是皺著眉,“應該不會。”
據他所知,此縣的縣令在政務上十分懈怠,除了每年核查政績的那兩個月稍微勤勉一些,其他時間都像一個擺設,這兩日怎麼還反常的忙了起來呢?
還沒等兩人走進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現了。
裴玦看著兩人肩膀挨肩膀的模樣,目光沉了沉,“你們怎麼在一起?”
看見他出來,李窈娘和顧則也驚了一下。
李窈娘急切地跑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前後左右看了好幾圈,這才道:“你怎麼出來了?沒受傷吧?他們有沒有打你?”
裴玦:“縣令發現我真的只是見義勇為,就把我放出來了,沒受傷,也沒人打我。”
李窈娘鬆了口氣,“沒有就好,嚇死我了……”
顧則聽著裴玦的話,總感覺不對勁,縣令甚麼時候這麼講道理了?
還不等他開口,就在這時,縣令也出來了,他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只是眼睛底下兩個大黑眼圈嚇人,看起來像是一夜未眠。
縣令聲音客氣,“昨日是我手底下的人誤會了,還請諸位莫要見怪”
他客氣的態度也讓顧則敏銳地發現了不對,而且縣令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瞟向裴玦,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一樣。
顧則還未多想,裴玦就開口了,“既然知道錯了,那以後就多注意些。”
李窈娘連忙將他拉住,“二弟,別亂說話,縣令還了你清白,將你放出來了,你還不趕快多謝縣令?”
裴玦看向縣令,還沒開口,縣令就連忙道:“不必謝、不必謝!原本就是我手下人的錯,小友實在是太客氣了,哦對了,我衙門裡還有事,就不多聊了,你們慢走。”
說完,縣令逃也似的走了。
李窈娘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裴玦能毫髮無傷地出來,她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她忍不住道:“縣令真是個好人,不僅把你放了,而且對我們還這麼和氣。”
裴玦沒有反駁她的話,反正不管縣令是不是好人,他都在這裡待不久了。
顧則對裴玦,“既然你沒事就好,回家好好休息,這兩天把你嫂子嚇壞了,切記日後別這麼衝動了。”
他現在說話時,總帶著些長輩關懷小輩的語氣,讓裴玦聽起來很不舒服。
裴玦:“我沒衝動。”
顧則愣了一下,解釋道:“我知道,你是見義勇為,只是日後行事,可以多想一步。”
裴玦還想說話,直到手臂被李窈娘掐了一下,他才不情不願道:“我都知道,也麻煩顧大夫了。”
“不是甚麼大事,”既然裴玦回來了,顧則也沒有再多陪著的道理,“你們快回去吧,我也回醫館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顧則總感覺眼前的年輕男子對自己有些敵意。
不過他沒作多想,只當裴玦不想讓寡嫂名聲受損,才對自己這樣防備。
“顧大夫,”見顧則要走,李窈娘連忙喊住他,“您幫了我們許多,我也不知該怎麼答謝才好,不如過兩日我和二弟請您吃頓飯,不知道顧大夫得不得空?”
顧則笑了笑,此舉正合他心意,“那就多謝李娘子破費了。”
李窈娘連連擺手,“不值甚麼。”
兩人聊得有來有回,裴玦抱胸看著,心中冷嗤。
也就李窈娘這個笨腦子還看不出顧則的心思了。
和顧則告別後,李窈娘便和裴玦往家的方向走,她遞給了裴玦一個油紙包,裡面是早上顧則給她買的包子。
“吃吧,待會兒還有事要做。”
裴玦:“甚麼事?”
李窈娘卻不答話了,裴玦看了她兩眼,也沒多問。
兩人一路沉默到家,李窈娘關緊了院門,然後不知從哪摸出來兩根樹枝。
裴玦察覺到不對,剛想走,就見李窈娘對著他抬手就是一頓亂抽。
作者有話說:開打,這是誰想看的,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