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他是我祖宗
李窈娘:“幹甚麼?”
裴玦收回手, 仔細觀察她的臉,的確沒發現她有甚麼不同於旁人的地方。
若硬要說,他也只能承認, 李窈娘有兩分漂亮, 但那些男人對她起別的心思, 除了因為她的容貌,還因為她是一個軟柿子, 好捏。
裴玦:“沒甚麼, 覺得你好欺負。”
李窈娘不可置信, “什……麼?”
她好欺負?
好吧, 她承認。
李窈娘有些悶悶, “怎麼?你也要欺負我?”
裴玦摸了一下他出門時裝了熱水的茶壺, “我甚麼時候欺負你了?”
見李窈娘不說話, 他問,“梨膏喝不喝?”
李窈娘點了點頭, 等裴玦衝好梨膏端過來, 她才道:“你不能欺負我, 我也要戳你的臉。”
裴玦輕笑一聲, 將臉湊近, “嗯。”
李窈孃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游移了一下, 突然捏住了他的鼻子, “看你還說不說我好欺負!”
裴玦睜大了眼, 一直到李窈娘鬆開手,他還是一副呆愣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他……被捏鼻子了?他被捏鼻子……了?
李窈娘怕他報復, 早早就縮排了被子裡,等了半天沒等到裴玦的動靜,她從被子裡鑽出來, 就看見裴玦出去了。
難道生氣了?
李窈娘想,不管他生沒生氣,反正她是病患,裴玦總不可能小心眼報復回來。
院子裡,裴玦坐在馬紮上,喝了口梨膏,他才回過神來,不由得冷笑一聲。
這個女人,硬氣全用在了他身上。
梨膏味道有些苦,裴玦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來,這是給李窈娘衝的。
算了,誰叫她沒大沒小,竟然敢捏他的鼻子。
裴玦摸了一下自己高挺的鼻樑,突然想起來,他兒時,父皇也捏過他的鼻子,讓他聽太傅的話,好好做功課。
想起來年邁的父皇,裴玦心底才有了兩分對皇城的思念。
李窈娘一病就是四五日,等她稍微好點了,周氏來看她。
周氏將海碗裡的丸子湯餵給她,“本來我前幾天就要來看你的,結果我婆婆摔了,我忙前忙後伺候了好幾日,這才有空過來。”
雖然兩家住得不遠,但周氏每日的雜活的確多,上到婆母,下到兩個孩子,都要她周全。
李窈娘沒吃,而是道:“你看你,我病成這樣你還來,也不怕把病氣帶回去給兩個孩子?湯太多了,你幫我分一半出來給我二弟,他這段時間都自己煮飯,還要照顧我,他也辛苦了。”
“呃……他自己煮飯嗎?”
李窈娘欣慰地道:“對,會下麵條,會煮粥,昨日還包了餃子,你說他,平時看著甚麼都不會,沒想到會的東西比我還多,我包餃子都包不了這麼漂亮。”
周氏摸了下鼻子,“哈哈,誰說不是呢。”
她去廚房拿碗分湯,遞給裴玦時,忍不住道:“你也太能唬你嫂子了。”
裴玦:“我只是覺得她本來就病了,再吃我做的飯,怕是會好不了。”
他平日出門都有隨行伺候的宮人,再怎麼樣也有乾糧吃,做飯,的確不會,燒兩鍋熱水就是他的全部本領了。
周氏想了想,“也對……”
要是李窈娘好不了就更遭了,還不如花點錢出去吃呢。
周氏分好湯回房,給李窈娘餵了一口,“味道怎麼樣?”
李窈娘:“你煮的自然沒話說。”
等吃的差不多了,周氏才開口,“朱本兩口子前幾天搬走了。”
李窈娘有些好奇,“搬哪裡去了?還回來嗎?”
“應該是不回了,”周氏道,“其實那天朱本暈在你家門口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真的是陳秀荷和他表弟偷情被你抓住了?”
“怎麼可能,”李窈娘笑,將那天的事情講了,“其實是這樣的,但是我不那樣說,怕是也和他們扯不清關係。”
她說的風輕雲淡,但周氏聽著,心裡卻是驚了一下又一下,忍不住咬著牙罵,“你說這陳秀荷,怎麼心思這麼惡毒呢,她自己家男人不是個東西,怎麼能這麼害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李窈娘其實也後怕,她拍了拍周氏的手,“沒事,反正都過去了。”
周氏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唉,你呀,怎麼就這麼倒黴,到底啥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
李窈娘也跟著嘆氣,“我又沒孩子,還是個寡婦,要是想過好日子,只能指望我二弟了,他贅個好人家,只要有點良心,我就能跟著享福了。”
說完,兩人同時又嘆了口氣,然後又相視一笑。
周氏將最後一顆丸子餵給她,“我看你二弟是個有福氣的,日後指定能大富大貴,你就別擔心了,人總不能苦一輩子,你這叫先苦後甜。”
“就你會安慰我,”李窈娘頓了頓,“對了,不是還有陳秀荷的表弟嗎?他呢?”
周氏搓了搓胳膊,“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傢伙被打的啊,咦惹,聽說腦袋都被打破了,骨頭還斷了好幾根,被他爹孃接回鄉下去了。”
說完,她看了眼李窈娘,“你想問的是這個?”
李窈娘笑笑,“被你看出來了,你……應該聽說了吧,我孃的事。”
周氏點頭,聲音有些猶豫,“你娘把鋪子賣了給你哥還賭債了,好像在前幾天也搬走了,具體搬去哪兒了我沒打聽,不過你聽我一句勸,別把他們擱在心上,他們不值得。”
李窈娘垂下眸,“不是把他們放心上,我只是期盼他們得到報應,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還對他們心存期待,從此後,我只有一個家人,就是我二弟。”
周氏嘆了口氣,“你能想開就好。”
門口,裴玦路過,聽了一耳朵。
聽見李窈娘說從此只有他一個家人,他看了眼在上空盤旋的金鷹。
……
李窈娘是在能下地後才知道,裴玦壓根一頓飯都沒做!
院子裡,裴玦捂著耳朵,李窈娘在他周圍轉來轉去,就像倒豆子一樣說個不停,“你不會做飯為甚麼不告訴我?你知道這幾天買飯花了多少錢嗎?咱們家有多少錢經得起你這樣揮霍?裴玦,我和你講,你這幾天都別吃飯了!”
裴玦幽幽瞥她一眼,“不行,要吃。”
李窈娘臉都氣紅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不會做飯不知道把我扶起來,讓我做?七天,你花了二百文!二百文!還不算我的藥錢,你知道二百文有多少嗎?買成菜夠我們吃一個月了!”
裴玦繼續捂耳朵。
等李窈娘罵累了,她坐在椅子上喘著氣瞪裴玦,她就知道,裴玦怎麼可能還做飯!她都忘了,這傢伙就是皇上!沒人伺候壓根活不了!
見她停下了,裴玦才開口,“晚上喝紅棗雞湯。”
說完,他一把接住李窈娘丟過來的錢袋,“行,我去買雞。”
李窈娘被他氣得眼前昏花,“你不能少吃點?”
裴玦道:“你也吃,身子底太虛了。”
“等等,”李窈娘從房裡拿了幾錢碎銀子和一兜銅板過來,“這差不多有八錢,是我給你的零用,你以後想買甚麼就花自己的錢,聽見了嗎?”
裴玦挑了挑眉,“你要和我分家?”
李窈娘瞪他一眼,“省得你總惦記那二十兩,我乾脆分你一兩。”
裴玦:“一兩?”
李窈娘:“你花了兩錢了。”
說完,她揮了揮拳頭,“你以後再從錢匣子裡拿錢,小心我揍你。”
裴玦點了點頭,將銀子收好,“行。”
正好這些錢夠給李窈娘補一段時間了。
裴玦出門去買雞,才到街上,他就看見前方有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橫衝直撞跑過來。
女子的驚呼聲響起,“抓賊啊!抓賊!”
裴玦瞥了眼男人手中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在男人跑過來時伸手將他攔住,然後一腳踹到地上。
張言心來時,就看見那賊正蜷縮在地上呻吟,而賊人的旁邊站著位身量頗高的男子。
男子轉過身,張言心霎時呼吸滯了一下,見男子的視線看來,她紅了臉,小聲道:“多謝公子幫我拿回荷包。”
裴玦捏了下荷包,捏出裡面都是銀子,他道:“怎麼證明是你的?”
張言心沒想到他心思這樣縝密,“荷包角落有個‘張’字,公子您可以看一看。”
說完,只見裴玦隨意掃了一眼,然後將荷包拋給了她。
張言心連忙接住,卻見他看著自己,臉更紅了些,“公子,你是有話要和我說?”
見她沒有要酬謝自己的打算,裴玦搖了搖頭,抬步走了,“沒甚麼。”
看著裴玦挺拔的背影,張言心對侍女,“去打聽一下,這是誰家的公子,我竟然從未見過。”
縣裡何時有了這樣出眾的男子,難道是來省親的麼……張言心紅著臉想。
縣城不大,張言心才回到張家,打探訊息的人便回來了。
知道今日碰見的男子就是之前父親相中的裴玦,張言心有些詫異,“竟然是他?”
她稍微冷靜了一些,畢竟張員外說了,裴玦來歷有些神秘,怕是不好掌控。
張言心喃喃,“這究竟是不是緣分?”
因為張員外否過一次,張言心不好再提,她想,若真的是良緣,他們總會再見,屆時,她再向父親提及此時也不遲。
裴家。
雖然吃的是裴玦花錢買的雞,但李窈娘也沒多高興,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敗家子。
裴玦忍無可忍,“我是雞嗎?你看我做甚麼?”
李窈娘:“……沒甚麼。”
她喝了口雞湯,算了,吃人嘴短,她不說話,不過……這雞湯真鮮啊。
裴玦臭著臉給她夾了個雞腿,“吃你的。”
李窈娘眨了眨眼睛,在心裡誇他有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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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過年一天天近了,李窈娘聽說之前其中一家招婿的教書先生家已經招到了贅婿,又開始著急起來。
縣裡本來就沒甚麼富裕人家,張家估計他們是沒希望了,好像還有個掌櫃家,但是贅去掌櫃家,李窈娘總感覺委屈了裴玦。
思來想去,李窈娘甚至動了帶裴玦搬到省城住兩個月的打算,畢竟甚麼能夠比得上自家孩子的前程重要呢?
裴玦不知道她在想甚麼,見她一會兒坐一會兒站,還以為她腰閃了。
裴玦:“別晃了,晃得我眼睛疼。”
李窈娘一拍巴掌站起來,“好,那我出門一趟。”
裴玦有些莫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等李窈娘走了,裴玦抬手,一隻金鷹就飛了下來,編號十二。
裴玦取下竹筒裡的信,看見說來冀州剿匪的隊伍已經啟程回京,不由得沉下了臉。
估計一起回京的,還有他的死訊吧,這樣也好。
裴玦眼裡劃過一絲殺意,然後將信紙焚燬,他在和部下取得聯絡後,就讓人佈置了假屍體,等時機成熟,他回京以後會讓所有人知道,甚麼叫措手不及。
另一邊,李窈娘已經來到了街上,她準備花兩文錢找個茶館坐一坐,打聽一下還有沒有哪家招婿的,這個縣沒有,說不定鄰居幾個縣有呢。
不管怎樣,她都不能把裴玦在這個小地方隨隨便便贅出去。
茶館小二給她送了一盤瓜子和一壺茶水,李窈娘還沒豎起耳朵聽,就看見有個有個穿著灰藍色衣裳的男子走了過來,男子面龐清俊儒雅,還有些眼熟。
顧則今日休息,茶館是他好友所開,他來捧場坐一坐,沒想到能碰上李窈娘。
他見李窈娘眼裡有些疑惑,溫聲解釋,“在下顧則,曾為夫人治過病,不知夫人可還記得?”
在他開口前,李窈娘就想起來了,這是那日給她免費送藥的好心大夫。
李窈娘連忙給他讓了個位置,“是顧大夫啊,我當然記得!您快坐。”
茶館一樓的客人都是隨便坐的,李窈孃的這張桌子上恰好只坐了她一個人,她以為顧則是沒有地方坐,便熱情地給他讓位置了。
她的病大好了,氣色看著也很紅潤,顧則落座觀察過後便開口,“夫人看起來大好了,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李窈娘笑了笑,“顧大夫您太客氣了,您喊我李寡婦、李娘子,或者裴氏、裴家娘子,都行的。”
顧則頓了頓,“李娘子。”
見桌上只有瓜子,顧則又讓小二上了一碟棗糕和一筐炒板栗。
顧則將棗糕和板栗往李窈娘面前推了推,“茶點清苦,再吃些點心吧。”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顧大夫,您真是個好人,怎麼能讓您破費呢。”
顧則笑了笑,“不破費的。”
說著,他拿起一塊棗糕,“我也吃。”
見他不是隻口頭上客氣,李窈娘也拿了一塊棗糕,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她已經很久沒吃過這種點心了。
她見顧則吃了一塊就不吃了,心裡開始盤算,待會兒顧大夫走了,她是不是可以把吃剩下的打包回去給裴玦,裴玦回家這麼久了,還沒吃過甚麼點心呢。
兩人其實也並不相熟,但顧則想和李窈娘熟。
見李窈娘小口小口吃著棗糕,他聲音溫和,“李娘子是特意來聽書的?”
李窈娘自然不可能和外人說,她是出來打探哪裡能把小叔子贅出去的。
李窈娘:“我哪裡聽得明白,就是病了那麼長時間,躺久了,出來轉一轉,顧大夫今日怎麼沒在醫館?”
顧則給李窈娘倒了一杯茶,“今日休息,醫館裡有別的大夫坐診,對了,上次的梨膏李娘子可還喜歡?正巧我最近多熬製了一些,李娘子若不嫌棄,可以再拿幾管。”
“當然不嫌棄!”李窈娘只覺得他好客氣,好善良,“剛好我二弟喜歡喝,那真是太謝謝顧大夫了。”
梨膏李窈娘都沒喝多少,全讓裴玦喝了,不過也是,裴玦這脾氣,是得喝點梨膏降降火氣。
顧則:“裴公子喜歡就好,沒想到李娘子是裴公子的嫂子,我那日竟然眼拙沒有看出來,還請李娘子不要見怪。”
李窈娘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件事,“這有甚麼的,顧大夫不必放在心上。”
顧則的視線定在她的笑容上,也跟著笑了笑。
其實李窈孃的事情不難打聽,寡居五年,生活不容易,還有很多人喜歡說閒言碎語,就算顧則沒有刻意去打聽些甚麼,也知道一點。
果然,李窈娘此時有些為難,“顧大夫,我名聲不好,不如您先坐?我就先走了。”
顧則道:“那去取梨膏吧。”
“哦對,還有梨膏,”李窈娘猶豫了一下,“要不我出錢買吧,讓您夫人知道了不好,您給我便宜些就行。”
顧則讓小二將沒動的板栗和只吃了兩塊的棗糕包起來,“我尚未成家,李娘子莫要擔憂,我也不聽那些閒言碎語。”
李窈娘接過他遞來的油紙包,頓了頓,再次道謝。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雖然顧則說不介意,但李窈娘還是要和他避嫌。
顧則去取梨膏,李窈娘就在巷子口等他。
等他出來了,又聽他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你一個女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這……”李窈娘看了眼已經沁墨的天色,“那多謝顧大夫了。”
不管怎樣,還是安全重要。
現在還不到宵禁的時間,又快過年了,街道上還是比較熱鬧。
李窈娘一路走一路看,對甚麼都好奇的模樣被顧則收入眼中,他只靜靜看著,沒有打擾。
走過街道,到了居住的巷子附近,就開始蕭條起來了。
李窈娘心裡害怕,都忘了自己後面還有一個人,忍不住加快腳步,想快點回家。
雪天路打滑,她一個不慎,往前絆了一下,幸好胳膊被及時抓住才沒有摔破相。
顧則聲音關切,“你可還好?”
李窈娘摔倒是沒摔著,就是胳膊被他拉的生疼,她揉了揉胳膊,“沒事,多虧顧大夫拉了我一把。”
顧則在她的身後,“慢些走,別怕,我就在你身後。”
他的聲音這樣溫柔,李窈娘心絃一動,但又很快否定,顧大夫是好人,她不能總把人往那個方向想,未免對好人不公平。
“裴公子看起來很護著你,看來李娘子對他很好。”顧則開口同李窈娘說話。
提起裴玦,李窈娘忍不住笑了笑,開玩笑道:“我把他當祖宗伺候,他但凡有點兒良心,都該對我好。”
顧則對這個說法有些新奇,也聽得出在李窈娘心裡,是在乎這個小叔子的,“聽起來裴公子還有些孩童氣。”
李窈娘搖了搖頭,“說少了。”
不是孩童氣,是祖宗氣,每次他不高興了,李窈娘都想喊他祖宗。
說完,李窈娘抬頭,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只見裴玦就在金鑼巷子口,掀著眼皮淡淡看她。
完了,夜路走多了,這下碰見真祖宗了。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明天要攢攢收益上夾子哦,所以明天先不更新!咱們後天晚上十一點半更新~
對了,提醒一下,咱們到現在一共是更新了三章,寶寶們不要漏看了!這是最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