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流鼻血 下一刻,他視線又是一頓—— ……
下一刻, 他視線又是一頓——
月洞架子床旁的衣桁上,掛著的赫然是方才小雀兒身上那件泛著金銀柔光的外衫。
若是沒了那外衫,那內裡的就是……
只穿著一件抹胸, 渾身白得發光的小雀兒霎時映入腦海。
他心神俱亂, 腦中陡然空白, 氣血不管不顧地往上湧……
下一刻房中便響起了一聲嬌呼:“哎呀!你怎地流鼻血了?!”
裴徹淵也感覺到了鼻尖洶湧的熱意,血珠順著他的人中滑落。
他抬手一抹, 鮮血的痕跡瞬間沾染了滿手。
姬辰曦不可謂不震驚, 怎麼會流鼻血呢?
難道這就是傳聞裡的外強中乾?
“你……”
櫻桃小嘴兒裡突然蹦出了一個字, 接著卻啞了火, 不知曉接下來該說些甚麼。
“你先歇著。”帝王啞著嗓扔下這句話。
姬辰曦張了張唇, 正猶豫著要不要幫他擦一擦, 可那寬肩窄腰的身影已經先一步背過身去, 腳步略有些踉蹌地離開……
“走這麼急做甚麼?又沒笑話你。”
小公主聲若蚊蠅地喃喃自語,順道又在心裡感嘆了一番自己的體貼。
她這兩日都是睡在裡側的, 方便心血來潮時能隨時把裴徹淵踢下榻, 也方便她口渴的時候支使裴徹淵給她遞水。
這會兒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
姬辰曦往外挪了挪, 幾乎躺在了榻沿上, 打算就這樣等他。
裴徹淵回來的時候, 身上還沾著新增的水汽, 混著清爽的皂角香味, 踏入那道珠簾門之前, 他做足了心理準備。
可當他親眼見到榻上睡姿凌亂的小雀兒時,方才在心中築起的銅牆鐵壁盡數轟然崩塌。
姬辰曦側躺著, 佔據了原本應該屬於裴徹淵的位置。
她伸出了兩隻纖細白皙的藕臂,乖巧地疊放在一起,墊在自己的左側臉頰下, 呼吸微弱但平穩,顯然是已經睡著了,飽滿的櫻唇微微張開,能隱約瞧見雪白的貝齒和舌尖。
額角的鬢髮有幾縷貼在臉頰上,隨著她的呼吸有節奏地拂動。
不僅睡著了,還睡得香甜。
帝王穩步向前,立在床榻的邊緣看了許久。
又蹲下身離她近了些,就著這個姿勢看了更久。
……
與此同時,守在房門外的鄒嬤嬤和袁嬤嬤附耳在門上。
兩人以氣音在交流。
“沒熄燈!今晚鐵定能成!”
“可為何沒丁點兒響動呢?”
“許是臉皮兒薄了些?”
“你小聲些,咱們再仔細聽聽看……”
裴徹淵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覺得怎麼瞧都瞧不夠。
若不是雙腿已然發麻,又時時刻刻暗示著自己小雀兒如今已經是他的妻。
他能就這樣守到天明……
甫一想到明日清晨的早朝,帝王忍不住一聲對自己的輕嘲。
他伸臂想將姬辰曦抱到裡側去,掌心驟然同她後背瑩潤細膩的肌膚相貼,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嬌嬌?”
“嬌嬌?”
姬辰曦從睡夢中被喚醒,一睜眼便是那張五官立體的俊臉。
“幹嘛啊?”
她揉了揉眼角,突然發現自己左臂被壓麻了,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男人微擰著眉心,嗓音沙啞:“你往裡挪些位置,朕要睡在外側。”
姬辰曦:“?”
她不敢置信:“你就因為這個把我給吵醒了?”
她左臂又酸又麻,尤其是這會兒徹底清醒過來,那股難以忍受的痠麻感直接從小臂竄到肩膀,連動都動不了。
“嗚嗚嗚……你混蛋吶……”
要不是他,她手臂也不會這麼難受,就這麼點兒距離,他就不能把她給抱過去?
裴徹淵也察覺了她臉色的不對勁,眸中醞出了擔憂,垂首過來盯著她那條不自然的手臂。
“手麻了?”
姬辰曦咬著嘴唇,皺著一張小臉,悶悶“嗯”了一聲。
下一刻,粗糙的大掌便握起了她的左臂。
“嘶~你輕點兒,輕著點兒~”
裴徹淵睇了一眼她的臉,又垂眸盯著掌中的纖細手臂,穩住力道輕輕揉搓,給她舒筋絡脈……
“嗚……”
門外的袁嬤嬤眼神一亮,激動得拍了拍鄒嬤嬤的肩膀,滿臉的激動。
“這是成了!”
鄒嬤嬤乜她一眼:“別說話,注意著時辰。”
……
經過好一陣細心地揉捏,姬辰曦總算從那陣難耐的酸脹感中緩了過來。
她微眯著鹿眼瞥了一眼裴徹淵。
帝王正蹲在床榻前專心為她揉捏手臂。
“你方才那是流鼻血了嗎?”
裴徹淵:“……”
薄唇抿了抿,但沒出聲。
小公主貼心安慰:“放心,我不會笑話你的。”
裴徹淵掀起眼皮睇了她一眼。
不就是虛了嘛,補一補也就是了。
那該怎麼補呢?
姬辰曦有了心事,暫且就顧不上找某人的麻煩,就連方才從睡夢中被吵醒的事兒也被她給拋之了腦後。
等手臂恢復了正常,她就自發往裡側滾了兩圈兒,將屬於裴徹淵的位置給讓了出來。
渾然不知身後的鷹眸死死盯了那截光滑白皙的後背許久……
直到小公主一聲嬌裡嬌氣的催促:“熄燈啊你!磨蹭甚麼呢?再不上來就別再上來了。”
帝王輕抿薄唇,伸出長臂替她撚了撚被褥,將那截光潔的美好徹底掩蓋在被褥底下,這才轉頭熄了燈,摸黑上床……
油燈燭火一滅,守在門外的兩個嬤嬤霎時表情怔怔,對視了一眼。
袁嬤嬤有些不確信:“這才多久?”
鄒嬤嬤的眉心肉眼可見地擰緊:“怎地沒叫水呢?”
“罷了罷了。”鄒嬤嬤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語。
“還是先歇下吧,熬了兩夜,公主倒是好端端的,倒下的那是咱倆……”
*
翌日,天光大亮。
睡眼惺忪的姬辰曦同昨日那般,又迎來了一模一樣的提問。
她輕輕搖頭,接著就瞧見將她從小養大的兩個嬤嬤失落的眼神。
姬辰曦:“……”
她本來也不急的,怎地瞧見她們的眼神,她也莫名地就跟著急了起來?
“你們別急啊。”
這不是早晚得事兒嚒?
再者,她覺得自己現在也還沒準備好呢……
鄒嬤嬤苦著一張老臉點頭:“公主說的是,老奴不急。”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袁嬤嬤,後者也愁眉苦臉地跟著點頭。
“是啊,老奴也不急。”
姬辰曦:“……”
要是她二人不這麼愁眉不展的,她也就勉勉強強地信了。
不過圓房的事兒是得往後推一推,當務之急是把兇巴巴的身體給補一補。
這走著走著就流鼻血,是大毛病,也不知道這身子得有多虛?
自從當了皇帝,兇巴巴應該比以前勞累許多,且又久坐不動,這麼一想,這事兒得萬分重視起來。
小公主陷入了沉思……
鄒嬤嬤和袁嬤嬤亦然。
接連兩夜了,卻還未成事。
這絕非巧合。
這裡頭有大問題!
細想之下,無非也就兩個緣由。
有心無力,或是無心也無力。
按照這漓國新帝對她們公主的上心程度,也不可能沒那心思。
那就只剩下了一條——
皇上他不行?
鄒嬤嬤和袁嬤嬤無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及恍然。
鄒嬤嬤嚥了咽嗓,先一步出聲寬小公主的心。
“公主不必憂心,這是早晚的事兒,皇上繼位不久,如今正值日夜操勞國事的時候,心思應是都放在了政事上。”
姬辰曦順著她的話:“他肯定是太過操勞,所以累著了,嬤嬤可有法子給他補補身子?”
這可正中兩個嬤嬤的下懷。
鄒嬤嬤當即拍著胸脯:“這事兒啊,您就交給老奴吧!”
……
於是這日的晚膳擺了滿桌。
為了讓這些食材發揮應有的效用,姬辰曦甚至提前就讓江福去承幹殿傳話,讓裴徹淵一定得記著過來用晚膳。
因著小公主的盛情相邀,帝王埋著頭昏天黑地地奮筆疾書,終於在酉時末趕到了坤寧殿。
姬辰曦聽著聲兒了,就執筷給他佈菜,等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視野裡,又接連不斷地嬌聲催促。
“快點兒呀~”
“菜都快涼了,你怎地來得這麼慢?”
帝王看清眼前的一幕,腳步驀地停住。
“嬌嬌?”
這又是在做甚麼?
眼前這一幕實在難能可見,除了鴻門宴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小雀兒偏就在這時抬了眼,一雙鹿眼亮晶晶的。
“快來嚐嚐好不好吃?”
帝王的臉色逐漸變得微妙,心中也隨即生出了幾分謹慎。
他掀開明黃的龍袍前擺,直挺挺地入座,肩背挺拔魁梧,就跟長在這凳子上似的。
姬辰曦已經給她夾了好些肉菜,反正這一桌每一道都有它的效用。
鄒嬤嬤說的。
小公主滿眼期待:“吃呀~”
裴徹淵:“……”
鷹眸快速掃了一遍眼前的飯菜,肉眼來看,辨不出有甚麼問題。
小公主笑得甜美的唇角緩緩捋平:“你吃不吃?”
她伸出白嫩纖細的小手:“我為了給你佈菜都累壞了手,你連嘗都不願嘗一下?”
男人垂眸看向她雪白的小手,嫩得跟豆腐腦似的,他握著的時候都不敢用力,生怕使的力道太大,惹了她不快。
視線逐漸轉向桌面的碗碟,帝王不再猶豫,夾起一小塊肉放入嘴中,直到嚥下去也沒能嚐出有甚麼異常。
難不成嬌嬌是真心實意給他佈菜的?
裴徹淵的臉色越發凝重……
在小公主期待的眼神下,他擱下了筷著,再轉頭面對著姬辰曦,神情有些嚴肅。
“嬌嬌。”
小公主:“?”
突然這麼嚴肅做甚麼?
男人擰著眉心:“朕如今雖然已是皇帝,可你也不必如此討好。”
小公主:“??”
誰討好他了?
裴徹淵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眸底帶著獨屬於他的柔軟:“你只需跟以往一樣,朕希望你一直都能肆意順遂。”
他自詡體貼,可姬辰曦的臉色卻越發古怪。
小公主抿著櫻唇:“那你還不快吃?最好將這桌飯菜全都給吃光!”
裴徹淵輕輕勾起唇角,大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心中一片妥帖的帝王隨即開始了狼吞虎嚥,他又夾起了一塊兒肉稍作端詳。
“這是嬌嬌讓御膳房新做的?味道極好。”
姬辰曦頓時翹起了身後那根不存在的尾巴:“那當然,這些都是我吩咐的。”
男人又隨口一道:“跟以往的肉菜似是有些不一樣。”
姬辰曦積極給他解釋:“因為這是鹿肉,平日吃得少呀。”
男人吞嚥的動作微頓,鹿肉?
這東西乃滋補之物,他不能用。
裴徹淵嚥下最後一口,筷著伸向了另一道菜。
這次甫一入口,他便嚐了出來。
這是羊肉,溫補之物,暖腎助陽。
男人臉色微變,直接盛了半碗熱湯,可吞嚥下肚時又覺得這湯的味道略顯怪異。
“嬌嬌,這是甚麼湯?”
姬辰曦盈盈一笑:“不知道了吧?這是牛鞭湯~”
其實她也不知道,那都是鄒嬤嬤告訴她的。
話音一落,裴徹淵便嗆出了聲……
“怎地嗆著了?”
小公主貼心地又盛了半碗熱湯,將碗擱在裴徹淵跟前,閃著單純的目光。
“喝吧。”
帝王的額角突突直抽:“……”
他強忍下喉嚨的癢意,繃著一張俊臉。
“不必。”
姬辰曦不明所以,又將另一道菜挪到他跟前:“新鮮的牡蠣,可鮮美了,嚐嚐?”
眼下這情形,若裴徹淵還猜不透其中的緣由,那他也就白當了這皇帝。
男人捏了捏眉心:“嬌嬌,這些東西是誰教給你的?”
姬辰曦微微睜大雙目:“甚麼教不教的?這不是給你補身體用的嗎?”
“補……身體?”男人眉心跳了跳,艱難出聲。
小公主俯身過來,湊到他耳側。
“沒事的,你昨日不是流鼻血了嗎?母后以前跟我說過,勞累過度氣虛,就會稍微一動就流鼻血的。”
裴徹淵:“……”
偏姬辰曦還在繼續:“你昨日流了鼻血,我就跟鄒嬤嬤合計了好久,這不就特意給你補身子了嗎?”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帝王寬厚的肩膀:“你瞧,我對你多好呀,擔得起皇后的責任吧?”
帝王抽了抽嘴角:“是,你是朕見過最出色的皇后。”
姬辰曦滿意了,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嬌著嗓子催促。
“那你還不多吃些?這些可都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帝王沉默,正思考著該如何跟她解釋這一桌子菜的妙用。
“嗯?吃呀?”
小雀兒還在眼巴巴地等著他。
男人輕嘆了一聲,嗓音低啞:“嬌嬌,你身旁那嬤嬤許是對朕有些誤會。”
“誤會?甚麼誤會?”
裴徹淵直直盯著那張嬌靨,說得也直接。
“要是朕吃了這些,今晚我們就必得圓房。”
果然,那雙澄澈的鹿眼驟然間瞪大了一圈兒,白皙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飄紅。
“圓……圓房?”她有些結巴,眼神也飄離開來。
帝王俯身過來,高大的身形將她整個人覆在陰影裡,眼神鄭重。
“是,圓房,你願意嗎?”
“不!不願意……”
姬辰曦揪緊了裙襬,臉頰也已經通紅得不成樣子。
她垂著小腦袋,在心裡埋怨帝王。
怎麼能把這種事說出來?
還問她願不願意?
帝王已經直起了身子:“既是不願意,朕便吃不得這些。”
姬辰曦咬著唇,已經在心裡把他罵了萬兒八千遍……
正想鼓起勇氣說甚麼的時候,那人已經先一步喚了小點子進來。
“將這些都收走,重新去御膳房取幾道正常的菜色。”
他著重強調了,要“正常”的菜色。
“是,奴才這就去。”
小點子招呼了幾個宮人進來,將桌面上的菜全都給一次性收走了。
待房中重新恢復寂靜,姬辰曦這才再也憋不住,小腳一下子就踩在了帝王的腳背上。
裴徹淵鷹眸微抬:“?”
“你這個……壞東西!”
“你真是壞死了!”
“壞透了!”
一連三個壞,將帝王罵的是一頭霧水。
他又怎地惹了她?
“朕惹了你?”
姬辰曦橫他一眼:“惹了!”
“哪兒惹了你?”
“我說惹了就是惹了!”
這會兒她也不講理了,總歸心裡不舒爽。
她罵了幾句,等出了氣就提起裙襬站了起來,轉頭離開之前還瞪了一眼。
男人眼疾手快,長臂攔住她的臂彎:“晚膳不用了?”
“不用了!你就慢慢兒吃吧你!”
……
姬辰曦怒氣衝衝地離開,又將計謀失敗的事轉告給了鄒嬤嬤,接著就去了浴房沐浴。
等再回到臥房時,小公主渾身都香香軟軟,又讓珠翠和錦繡給她的身上抹香膏。
這兩日裴徹淵也歇在坤寧殿,小公主覺得難為情,遂這身上的香膏都是在浴房抹的。
可這會兒她覺得也沒甚麼不好意思的,總歸那木頭也不會對她做甚麼。
可他怎麼能這樣?
還問她願意不願意?
若她應了,那她的臉面往哪兒擱?
壞東西!
姬辰曦一個小拳頭砸在了柔軟的被褥上。
作者有話說:我保證:也就明天的事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