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有靈犀 一個傻乎乎的趙家閨女。 ……
一個傻乎乎的趙家閨女。
一個不省油的丞相嫡女。
他臉色微沉:“嬌嬌, 你根本不懂得識人心。”
小雀兒太單純了。
“你當她是朋友,她可不盡然。”
姬辰曦怒了:“你究竟怎麼回事?為何總是針對她?”
黑沉著臉的帝王緊抿薄唇:“……”
臉色雖是黑若鍋底,可再是如何, 他也開不了口。
他能說甚麼?
說他憂心一個女人會對她有所圖謀?
擔心她被一個女人給搶走?
可怒氣正盛的小雀兒顯眼已經開始聯想, 衝著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小嘴兒出口就是陰陽怪氣:“難怪噢~”
裴徹淵眉心一跳:“?”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叭~”
“總歸就是瞧我們幾人都不順眼……”
帝王緩緩皺眉:“?”
姬辰曦輕嘁了一聲, 鹿眸微眯:“你還裝不知道?你同蘇若雪之間的事,可不止一個人瞧見了!”
“誰?”
向來銳利的鷹眸中劃過一抹疑色。
男人長臂輕抬, 粗糲指腹捏了捏她的臉頰。
“本事見長, 怎地還會造謠了?”
姬辰曦毫不客氣拍開他的大手, 又自個兒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忿忿瞪他一眼。
即便是咬牙切齒地裝兇, 在某人看來也可愛得緊。
“是不是造謠, 自有上蒼證我清白!”
還上蒼?
帝王鷹眸微眯, 隨即肅了臉色。
“你方才所說究竟是誰?”
姬辰曦抿緊了唇瓣:“蘇嗯嗯……”
“蘇?”
“嗯嗯嗯……”
裴徹淵眉心一跳,直接伸臂抄了她的腿彎, 將人抱上了自己的腿, 垂眸警示她。
“說清楚點兒。”
姬辰曦趁機踩他一腳:“你再裝?!”
“蘇若雪, 你敢說不知道?”
“蘇若雪?”
薄唇一字一頓, 接著他眉心的褶皺更甚。
“此人是誰?”
姬辰曦深吸了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發作, 車架便傳來了菊淡的聲音, 說是驛館到了。
驛館?
哦對, 她還得去見王兄呢。
姬辰曦起身理了理裙襬,離開之前丟給了他一句。
“我才不管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總之等我見了王兄回來,若你還說不知道”
“哼——”
她自以為氣勢洶洶地威脅了一番,轉頭被侍女們扶著下了馬車。
獨留車廂內臉色漸沉的帝王, 他一手推開一側的窗戶。
“來人。”
小點子立刻湊了過來:“皇上?”
“去查,蘇若雪是誰,還有……她同朕到底有過甚麼淵源?”
小點子心裡一顫,蘇若雪?
這一聽可就是姑娘家的名字啊!
難怪皇后娘娘方才離開的時候臉色不佳呢,哎喲,這可是大事兒!
小點子著急忙慌地離開後,帝王再一抬手,不遠處的何鴻疾步行了過來。
“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何鴻拱手:“稟皇上,都已經安排好了,只待江公公的馬車經過。”
……
姬辰曦順利見到了姬瑾瑜。
後者還以為她這是失憶之事已經有了進展,揮退屋內的僕從後,面色極佳。
“快嚐嚐,這是王兄從城東給你帶回來的點心。”
姬辰曦並沒有拂他意的意思,捏起來輕咬了一口。
“如何?”
少女輕輕點頭:“軟滑細膩,是大樊沒有的品類。”
姬瑾瑜頓時笑了:“不錯,眼下戰事已畢,隔段時日我便將這點心添上樊樓的食單。”
姬辰曦看她一眼,擱下手裡的點心:“王兄,我來是有要緊事要問你。”
姬瑾瑜挑了挑眉:“你問,王兄定是知無不言。”
“……我離開益州時,你是不是給裴徹淵還有趙靈雨都送了一封信?”
姬瑾瑜面色稍凝。
“給趙靈雨的那封我已經瞧過了,可給裴徹淵的那封信,你寫了些甚麼?”
姬瑾瑜面色不悅:“他告訴你的?”
男人臉色漸肅:“曦兒,這種會背後告狀的男人……咱們不能要。”
“王兄也是男人,你只管聽王兄的。”
又是這句話!
姬辰曦櫻唇輕抿:“這不是他說的,你先告訴我你在信裡都寫了些甚麼?”
姬瑾瑜突地站了起來:“你年紀尚小,裴徹淵那都是一頭老大尾巴狼了!在你面前嚼嚼舌根,輕輕鬆鬆就能騙了你這樣的小姑娘。”
姬辰曦也捏緊小拳頭站了起來,雖是仰著頭,可氣勢卻分毫不減。
“王兄不肯說也就罷了,那你曾派出去的白髮老翁呢?”
“甚麼白髮老翁”姬瑾瑜皺著眉,忽地話音一頓。
白髮老翁?
他的確曾派了廖羽出去,原也只是為了想法子支開裴徹淵。
姬辰曦觀他的表情就已經知道了,其實根本無需再問,可她還是想得到他的親口承認。
“王兄,你承認了?”
姬瑾瑜沒有直接回答:“甚麼白髮老翁,裴徹淵到底都跟你說了些甚麼?你不信從小陪你長大的王兄,反倒要去信一個沒認識幾日的野男人?”
姬辰曦望著他眼也不眨,緊緊闔住的唇瓣有些微的顫抖。
不僅如此,那雙圓潤清澈的鹿眼也有泛紅瀲灩的趨勢……
她生氣,也失望。
她承認自己前段時日聽信了王兄的話,也是因著她自己定力不夠,而且也缺了幾分識人辨事的本事,可她早晚是要獨當一面的一國公主……
王兄為何總騙她?
還總想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
一見著她眼眶泛紅,姬瑾瑜頓時皺了眉,有些急了。
“曦兒,你別哭啊……”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盞碗碟也跟著輕顫。
“是,我承認,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做的。”
小公主鼻尖紅紅地哽咽出聲:“那你為甚麼要那樣做?”
姬瑾瑜捏著眉心嘆了口氣:“還不都是為了你?”
“你從沒出過宮門,哪裡知曉這世上的人心險惡?像裴徹淵那樣的男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你騙得團團轉!”
又來了,又來了!
“起碼迄今為止,他還沒騙過我,反倒是王兄!竟還在暗地裡欺瞞了我數次!”
“……我跟他哪兒能一樣?”姬瑾瑜不可置信地反問。
“王兄,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我並非不通情理之人,若你能拿出證據佐證你說出的話,我也不會如此生氣,可你非要藉著機會來矇騙我。”
“還有,這些事既然都是你做的,也怪不得會東窗事發!”
姬辰曦得了姬瑾瑜的親口承認,可對方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是第一回在家人面前如此大動肝火,不僅怒火中燒,而且還失望透頂。
“我先回去了。”
她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提著裙襬離開……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姬瑾瑜挽留未果,轉頭便將桌面上的茶水點心全都掃落了地。
地面頓時一片狼藉……
帝王的鑾駕一直等在驛館門前,姬辰曦氣洶洶入內,再繃著小臉兒一屁股坐下。
裴徹淵眼皮輕掀,掃了她一眼。
“吵架了?”
小公主兇他:“這是我的家事,同你無關!”
裴徹淵眼皮子跳了跳,暫且沒再惹還在氣頭上的小雀兒。
他側首推開車窗:“啟程。”
馬車車輪很快開始滾動。
姬辰曦獨自生了會兒悶氣,視線不經意瞥了某人一眼,卻見他正一臉愜意地閉目養神。
小拳頭頓時硬了。
“你怎地不問我了?”她悶悶不樂。
帝王並未睜眼,嗓音低沉:“不是說不關朕的事?”
“……可我生氣了,你就該哄我的,你難道不想哄?”
小公主垮著臉教育他:“即便不知曉我為何生氣,你也不能不哄我啊。”
裴徹淵眉峰微挑,同時睜開了眼。
全是歪理。
他立即出聲:“好,那朕哄你。”
小公主抿著唇,這就開始坐著準備等哄……
帝王緩緩出聲:“朕猜,你的好王兄是對朕頗有微詞?”
姬辰曦對上了他的視線:“你怎地知道?”
男人定定看著她,似笑非笑。
小公主:“……”
好吧,她王兄做的事的確已經夠明顯了。
她揪了揪裙襬,皺著漂亮的眉頭:“其實也不全是如此……”
“嗯?”男人喉結微動。
姬辰曦抿唇:“你還是過於樂觀了,他對你豈止是頗有微詞,簡直就是積怨已久……”
她眉心皺得極緊:“眼下看來已經是有你沒他,有他沒你了的狀況了。”
裴徹淵:“……”
姬辰曦瞄他一眼,趁此機會問出口:“我剛被你搶進宮的時候,你說要報復我……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男人只覺得一口悶氣堵在胸膛,不上不下。
他舌尖頂了頂牙齦,氣得發笑:“嬌嬌,朕曾對你說過的做過的,你甚麼都沒記住,就記住了這一句氣話?”
姬辰曦:“……”
這能怪她嗎?
“你難道是在怪我?”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皺眉,櫻唇也隨之癟得厲害。
帝王頓時失了語:“……”
她據理力爭:“這能怪我嗎?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兇狠?你的手比我的臉還大,胳膊比我的腿還粗,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黑著臉恐嚇我的時候有多嚇人嗎?”
正黑著臉的某人眼皮子跳了跳:“……”
“你能知道當時的我有多害怕嗎?”
圓潤澄澈的鹿眼直勾勾盯著他。
男人喉結微動,正要出聲,卻被姬辰曦給一口打斷。
她垂下眼睫,長睫撲閃撲閃,一臉失落:“噢,你都當了皇上了,當然不會知道我一個弱女子當時有多害怕了。”
“……”
良久後,車廂內響起男人粗啞的嗓音:“抱歉。”
姬辰曦抬眸:“你有甚麼可抱歉的?”
“不過是一邊嚇唬著說想報復我,還一邊恐嚇著說想將我囚禁起來當你的禁臠罷了。”
帝王神色微滯,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眸底漸漸浮上一層懊悔。
他喉嚨發澀,嗓音帶著啞意:“對不起嬌嬌,朕不知道這些話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陰影,朕絕非故意讓你害怕。”
“還有……”
姬辰曦的嗓音嬌嬌的,語調微揚:“還有甚麼?”
“怪朕長得太兇。”
小公主壓住不斷往上翹的嘴角,悄摸摳了摳裙襬。
行吧。
她就知道,這些都是誤會罷了。
她果真聰明。
姬辰曦繼續努力攻他心神:“在益州的時候,我原是想告訴你真相的,可王兄他給我的牛乳裡下了藥直接將我帶走了,還給你和趙靈雨分別送了一封信,那信也不是我寫的。”
裴徹淵呼吸都停了一拍。
何其難得?
這是小雀兒在主動同他解釋。
帝王的喉結上下滾動,指腹摩挲了幾個來回。
“嗯。”
“嗯?”小公主皺眉。
裴徹淵啞著嗓:“信你。”
“都信你,你說甚麼朕都信。”
姬辰曦:“……”
她稍作提點:“那你同王兄之間的誤會?”
男人默了默,抬手揉了揉額角:“朕何時惹了他不快?能稱得上積怨已久?”
姬辰曦一臉不可思議:“你不知道?”
小公主滿臉寫著:【你心裡沒點兒數嗎?】
裴徹淵沉默。
他以前同姬瑾瑜頗有交情,關係也尚可,若非如此,也不會將那幅畫像交給他。
如今的奪妹之仇看來的確已經不共戴天。
“……他既不捨得同你分開,不若以後就留在禹京?朕也給他指上一門婚事”
嬌氣嗓音驀地打斷了他:“如今不用親自領兵打仗了,看來皇上是又有了新的愛好?”
裴徹淵:“?”
小公主眯了眯眼:“當媒人的滋味兒很不錯吧?”
裴徹淵:“……”
既提到了指婚,那她便自然而然想起了霜兒,再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蘇若雪。
這麼一來,心裡的火氣“噌噌噌~”地就突然冒了出來。
“你可太壞了,自己欺負霜兒不說,還連同蘇若雪欺負到了我的頭上!”
帝王臉色微肅:“蘇若雪欺負你?”
小點子已經稟告過他,蘇若雪是太尉之女,至於和他的淵源,於他來說只是若干年前的一次舉手之勞。
姬辰曦仰著下巴:“她不僅逮著趙靈雨欺負,還當著那麼多貴女的面說我還未行冊封禮,說這時候就喚我皇后不成規矩……”
“哼,我是誰啊?當然不可能任由她說這些話,我當時就靈機一動……”
其實她著重想表達的用意在後半段,想突出自己的從容不迫和急中生智。
等她繪聲繪色地說完方才的經過,正等著某人的誇讚。
臉色沉若滴水的某人卻冷著嗓:“此事交給朕,必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娶她當皇后,是讓她事事順心順遂的,不是讓她來受氣的!
此事是他考慮不周。
姬辰曦怔了怔,交代?
“……還是不了吧。”
她已經讓蘇若雪當場出醜了。
再者,裴徹淵上回提及要給她一個交代,轉頭就給了她弄了一個皇后來當。
還有甚麼是比皇后還大的呢?
太后?
姬辰曦下意識地搖頭,那還不行,她希望兇巴巴活著……
可即便她說了不,帝王也依舊面色不悅。
“為何?此事交給朕,以後必不會有人再敢嚼舌根。”
姬辰曦皺眉不解:“因為這件事我能自己解決呀,交給你算怎麼回事兒呢?難不成你還要讓太尉大人回府去教訓自己的女兒?”
裴徹淵:“……”
這話他沒法接,因為他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這件事的根兒根本就不在蘇若雪身上,顯然是你在的身上啊。”
帝王眉心一跳。
姬辰曦又埋怨了他兩句,哼哼唧唧往後歪著開始閉目養神……
她心裡清楚兇巴巴跟蘇若雪之間沒甚麼,說他幾句也就夠了。
車窗被輕敲了敲,她聽見有人推開車窗的聲音,接著便是何鴻的低聲回稟。
“皇上,江公公的事已經妥了。”
帝王壓下嗓音:“嗯,下去罷。”
何鴻離開,車窗也再度闔上,姬辰曦驀地睜開了眼:“他說的是江福?他怎麼了?”
不是說好了,等江福養好傷便來她的殿中當值嗎?
裴徹淵側眸:“嗯,他方才已經在去往皇陵的馬車上。”
姬辰曦:“?”
她眉梢一愣,正要出聲,男人的嗓音又先一步打斷了她。
“路遇劫匪,被你所救。”
姬辰曦:“??”
她愣了一瞬,可又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是裴徹淵安排的一出……戲?
“你是想讓江公公徹底忠於我?”
姬辰曦直勾勾盯著男人。
帝王伸臂揉了揉她的發頂:“聰明。”
被誇了,小公主立馬揚起了並不存在的尾巴。
“那是當然!也不瞧瞧我是誰?”
裴徹淵看著她,忽地話鋒一轉:“六月初六是宮裡一年一度的賞荷節,你如今是皇后,按照慣例應由你主持,若是朕沒記錯,你幼時曾跌落到湖裡過?可還懼水?”
姬辰曦微愣:“這跟懼水有何關係?”
“賞荷節邀請百官府中的女眷,是在畫舫上舉辦,屆時將乘船遊於漓湖。”
姬辰曦明白了,她想了想。
“乘坐畫舫遊湖,我可以的。”
帝王靜靜看了她幾息,這才低聲“嗯”了一聲。
車廂內重新恢復寂靜……
*
接下來的日子,姬辰曦都在忙著賞荷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