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警覺 小公主憋了會兒氣:“……” ……
小公主憋了會兒氣:“……”
她突然往後一瞪腳:“你是不是就等著這個機會好報復我?!”
心機深沉的狗皇帝。
裴徹淵剛鬆了手勁, 姬辰曦這一腳力道也用得足,一下子沒收住,直接蹬在了帝王的臉上。
姬辰曦:“……”
她立刻就往旁邊滾, 將自己整個身子團入被褥。
再從被子裡探出臉:“是你先故意的, 這可怪不著我。”
愣了一瞬的永靖帝側眸瞥她一眼, 面上卻未動分毫,喉結滾了又滾, 將方才心頭瞬間翻湧的隱秘情緒盡數壓下。
“不怪你。”
他嗓音微啞, 視線從那張紅通通的鵝蛋臉下移, 停在被褥裡的某處。
染著蔻丹的腳趾壓在被褥底下的縫隙裡, 男人漆眸微閃。
“朕……”
“你走吧, 我這兒用不著你。”
他話還沒說完, 便被小雀兒警惕兮兮地下了逐客令, 接著又忽地一縮腿,這下那縫隙裡甚麼也瞧不著了。
裴徹淵的臉色說不上難看, 但也絕對不是好看。
他臨走之前, 還立在榻前居高臨下地沉著臉警告。
“別忘了朕說過的話。”
姬辰曦一直盯著他的背影, 直到房門開啟又闔上, 霜兒從外面急步走了進來。
她飛速打量著眼前的情形, 見小公主穿著整齊, 衣襟腰帶都還是完完整整的, 跟她離開之前一個樣, 這才鬆了口氣。
“公主,皇上走了。”
姬辰曦從被褥裡探出身:“嗯, 你去讓菊淡她們準備準備,我要沐浴歇息了。”
霜兒點點頭,打量著她的神情, 在離開之前又小聲試探。
“公主,皇上是惹您生氣了?”
姬辰曦警惕抬眸望著她:“怎麼?你想要給他說好話?”
霜兒垂著眉眼,長睫遮掩住眼底:“奴婢並無此意。”
小公主又琢磨她幾眼,這才頷首:“去吧,讓菊淡她們進來。”
霜兒是太皇太后派來的,她跟太皇太后並不相熟,也不知她此番動作是不是背後隱藏著甚麼深意。
因此她暫時不打算讓霜兒跟在她身邊伺候。
“是,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
翌日的晚膳時分,承幹殿。
江福正領著小太監們在收拾碗筷,他瞥了一眼立在窗前的魁梧身影,又瞄了一眼龍案上的奏摺。
皇上這兩日就像是突然間開了竅,不僅每日都往坤寧殿奔,這處理奏摺的速度也變快了許多。
瞧那龍案,以往那可都是堆積如山的,眼下卻只剩下了寥寥三兩本。
要說這變化,那還得是太皇太后來了承幹殿之後。
太皇太后還真是神了……
“愣著做甚麼?”
帝王嗓音低沉。
江福驀地回過神:“奴才這就先退下了,不打攪皇上。”
“站住。”
江福身形一頓,又立即轉過身來:“皇上?”
永靖帝睇他一眼:“去御膳房取些點心,待會兒隨朕去一趟坤寧殿。”
“奴才遵旨。”
江福捏著拂塵快步退下,麻溜兒地往御膳房奔,心裡想著得趕在皇上批覆完剩餘的奏摺之前回來。
裴徹淵看著他離開,這才緩緩轉身入座龍椅,隨手翻開剩下的奏摺,大手一批四個大字——
【一派胡言!】
再翻開下一本,繼續道——
【知道了】
接下來又是:
【不必再囉嗦】
最後一本來自益州,由謝景州所奏上來,帝王一目十行,最後批覆了兩個字——
【等著】
擱下手中硃批,裴徹淵緩緩合上了眼。
他並非從小被當做儲君來培養,能當上皇帝說是趕鴨子上架也不為過,以往的奏摺恨不得洋洋灑灑給那些大臣引經據典,寫得越長越好。
可自從皇祖母送來了皇爺爺的那些奏摺,他才學到了這其中的某些關竅……
這樣也好,他才能餘出多的時間去見嬌嬌。
*
姬辰曦的心情實在不算好,一旦稍微閒下來,她心裡便無時無刻不記掛著大樊的戰事,大王兄和二王兄也都沒有訊息,身邊的兇巴巴還張口閉口要報復她……
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又悶又燥,心亂如麻,哪裡都覺得不舒爽。
幾個宮女為了寬她的心,便讓人在坤寧殿的後院紮了一個鞦韆。
雖說沒法子徹底解決小公主心裡的煩憂,可暫時轉移注意力也是使得。
菊淡扶著她坐下:“公主,您先試一試?覺著有甚麼不合心意的再讓人改動。”
姬辰曦點點頭,坐在了鞦韆上,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越飛越高,整個人像是要融入了風裡,心事也彷彿被風吹散。
遂在風中揚起小臉兒,她轉頭大聲吩咐。
“再使些勁兒。”
……
還沒踏進坤寧殿的大門,主僕二人便陡然聽見了從院兒裡傳來的一聲帶著驚懼的嬌呼。
江福一愣,便見眼前的玄黑閃著金光的身影驟然往前縱,像是離弦的箭,快得他來不及反應。
“皇上?!等等奴才啊!”
他忙不疊拔足狂奔跟了上去,等趕到後院兒,又驀地剎住了腳步。
驕矜貌美的公主殿下他是見著了不假,就是怎地被一高挑挺拔的宮女給抱在了懷裡?
霜兒單手抱著姬辰曦,另一手安撫著她的後背,同時還在不住地安慰她。
“公主別怕,有奴婢在,絕不會讓您摔著的。”
摔著?
江福視線一轉,看向了院中那個還在搖晃的鞦韆架,看樣子是今日才扎的,昨兒他都還沒瞧見。
“公主?怎地還在掉小珍珠呢?奴婢會心疼的。”
江福抽了抽嘴角,目光不受控地轉向那個魁梧挺拔的背影。
帝王的臉色深沉似水,聲音又沉又冷,看樣子是要追責了。
“怎麼回事?”
院兒裡的宮女太監立時哆嗦著下跪,最前面的菊淡出聲解釋。
“皇上,是奴婢們瞧見公主鬱鬱寡歡,想哄公主高興些,這才做主紮了這個鞦韆。”
剩下的事便很明瞭了,鞦韆沒甚麼問題,有問題的是小公主,也不知道是怎麼坐的,一不小心竟從鞦韆上摔了下來。
方才那一幕可是將整個坤寧殿的下人嚇得心跳失了速。
尤其是負責扎鞦韆的那兩個小太監,這會兒正俯首匍匐在地上,兩股戰戰,連眼也不敢抬。
公主要是摔著了……
裴徹淵掃了一眼霜兒懷裡的人,心裡的怒火沒來由更旺了些,止不住地往上翻湧。
“坤寧殿的下人,都是誰在教習?”
江福心裡一顫,忙走上前跪下,正要出聲請罪,卻被姬辰曦先一步搶了先。
她一手勾著霜兒的脖頸,紅著眼看過來,嗓音軟綿綿的帶著鼻音。
“皇上——”
方才臉色還沉得駭人,龍顏不悅的帝王身形一頓,眉眼中的戾氣緩了些,朝著她伸出手臂。
是要接人過來的意思。
可姬辰曦直接視而不見。
還嬌滴滴出聲:“真是好威風啊~~~”
這話是恭維的話,就是這語氣怎麼……陰陽怪氣兒的呢?
宮女太監們不由得將頭垂得更低,定是他們聽錯了。
永靖帝臉色漸黑:“……”
姬辰曦又捂著腦袋:“頭好暈吶~這一吵吵就更覺著頭暈了,霜兒,你送我回去歇會兒吧。”
“是。”霜兒向裴徹淵輕輕頷首,抱著小公主就轉身離開。
空氣中很快又飄來嬌滴滴的一句:“我就不喜歡那種動不動就發怒的人,你呢霜兒?”
江福:“……”
他斗膽瞥了眼負手立著的永靖帝,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即便這樣了,也依舊一句未吭聲。
江福驀地福臨心至,該不會皇上是有甚麼把柄落在了這位康祿公主的手上?
他也沒見過這麼憋屈的皇帝啊?
……
姬辰曦受了驚,裴徹淵當然不會就這樣轉身離開。
雖是沒能得個好臉兒,可眼下的處境,的確是由他一手促成。
小雀兒當初不告而別,從頭到尾都在隱瞞誆騙,他雖從沒主動提及過此事,心裡又怎會毫無芥蒂?
原是已經打算徹底放過她,就當以往種種是一場毀人心智的春夢,可人偏生又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天欲賜良機,必握其乾坤。
說甚麼他也不會再放過她。
人已經攬到了自己的羽翼下,既是在這宮裡,便無人能同他一爭。
他會給她一個教訓。
讓她知曉,哪些事做不得,惹了他又是甚麼下場……
可眼下她畢竟受了驚,他的那些計劃可以再往後推遲一些……
永靖帝沉凝著臉,負手踏入門檻,越往裡走,裡頭傳來的輕言細語混著“咯咯咯~”的笑聲也讓他的眉眼皺得越深。
“真噠?”
“是。”
“霜兒,你可真有本事~”
“奴婢多謝公主誇獎。”
……
他的嬌嬌何時對他有過那麼好的臉色?
“難怪太皇太后也這麼喜歡你呢。”
“能得到公主的喜愛,也是奴婢的福分。”
鷹眸掃至那抹高挑纖細的背影,裴徹淵眼底漸沉。
感受到那道不容忽視的視線,霜兒眼底的笑意也隨即淡了幾分。
她轉身躬腰,姿態十分恭謹:“奴婢給皇上請安。”
裴徹淵的目光帶著審視。
他久經沙場,就是憑藉著類似猛禽的警覺,才能數次在命懸一線之際躲過奪命的瞬間。
而現在,他在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宮女身上,竟嗅到了一絲久違的敵意。
“退下。”他輕輕抬手,玄色的衣袖輕輕拂動。
“是。”
霜兒規規矩矩地離開,禮儀姿態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裴徹淵看向軟榻上的少女,喉結微動。
“嚇著了?”
預想之中盈香少女梨花帶雨地撲他滿懷的情景並沒有發生。
姬辰曦正歪在軟榻的隱囊上,聞言抬眸瞄他一眼,神情懨懨。
“方才是有點兒,不過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她向來不會逞強,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剛才那鞦韆蕩得老高,她是被嚇著了,若不是霜兒及時接住了她,後果簡直不敢想。
裴徹淵見不得她這副模樣,試了試她的額心,倒是沒有起熱。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這會兒將小公主整個人攏在自己身前,將他困在自己雙臂之間。
“朕讓人將你的鞦韆給拆了。”
“憑甚麼?”
“如若不然,得朕在你跟前,你才能坐上去。”
方才那一幕,不能再有下一回。
姬辰曦知道他的意思,可他不願接茬,偏頭歪著小腦袋。
“霜兒就能護好我的。”
男人漆眸微閃:“太皇太后身邊那個宮女?”
姬辰曦點頭:“嗯吶,方才她還說自己從小習武,如今以一敵十不在話下。”
男人的薄唇越抿越緊,在小公主越發不善的目光下,終於直起身來。
“隨你。”
扔下這一句,裴徹淵轉頭離開了坤寧殿。
姬辰曦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心裡對他近日的所作所為是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兇巴巴渾身上下就透著兩個字——
【古怪】
如果還有另外兩個字,那就是——
【擰巴】
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在意這些事情的時候,一日沒能收到大樊來的回信,他是絕無可能跟他毫無芥蒂地說話的。
*
幹安殿是帝王的寢宮,彼時江福正一臉凝重地跪在地上。
聽完帝王的吩咐,他緘默了幾息,還是沒能忍住開口確認。
“皇上是說,去查霜兒?”
帝王沒應聲,但看他眼神,便是預設了。
“……皇上,霜兒是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邊的人,您不若干脆去一趟慈寧宮?”
江福是不相信霜兒會有甚麼問題的,在他進宮之時,霜兒就已經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了。
將將說罷,他便明顯感受到了那道平淡的目光咻然變得如芒刺背起來。
“奴才這就去查,保管將她的底細給查得透透的!”
江福忙著想溜,扭頭出了幹安殿,迎面就跟一個宮女撞在了一起。
黑燈瞎火的,江福“哎喲”了一聲,還在撣著衣襬,前方忽地傳來一聲熟稔的——
“江福?”
江福霎時一愣,他抬眼看過去,眼前穿著最低等宮女服侍的少女清瘦纖細,記憶裡的那張臉等比例的長大,卻比他想象中多了幾分憔悴疲憊。
他僵滯在原地,臉色驟白,尖聲喚了出來。
“小梅?”
*
翌日。
趁著午歇的當口,江福領著身後的小宮女快步穿梭在羊腸宮道上。
他一步三回頭,悉心地叮囑。
“坤寧殿是個好去處,你先去公主的身邊伺候著,缺甚麼就給我說,我去給你置辦。”
坤寧殿的宮人都是他細心挑選的,小梅去了也絕不會受人欺負,再者公主的性子也好。
眼下這可是闔宮的宮人都羨慕的好差事……
可身後的宮女卻扭扭捏捏地遲疑。
“可我怕公主欺負我,阿福,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眼下只有你才能在這深宮裡護著我了。”
江福腳步一頓,轉過頭來面帶為難。
“小梅,並非我不願幫你,實在是新帝跟前壓根兒不要宮女伺候。”
無論是承幹殿,又或是幹安殿,那是一個宮女的影子都瞧不著。
小梅頓時欲言又止,臉色也憋悶得有些難看。
江福卻急著送她到坤寧殿,已經轉頭接著趕路,口中還唸唸有詞。
“你放心吧,去了你就知曉了,公主惹人喜歡得緊,那是小孩兒心性,只需哄著捧著就成!”
可比以前那貴妃好伺候多了!
不多時,他就將這新來的宮女帶到了坤寧殿。
姬辰曦也在午歇,江福沒能見到人,只能將小梅交給坤寧殿的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見是他帶來的人,當即打著保票說會好生照顧。
江福急著回去,小梅卻在他轉身之前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
“阿福,你知道我膽子小,你甚麼時候有空了,記得來看看我。”
江福愣了一瞬,鄭重地應了下來。
……
姬辰曦午歇後起身,管事嬤嬤特意來稟,說江公公又遣了一個丫頭過來做事,問公主有無甚麼吩咐。
她哪兒能有甚麼吩咐?
小公主不以為意地揮揮小手:“隨你安排。”
管事嬤嬤一走,霜兒便挎著食盒走近。
“公主,這是奴婢去御膳房取來的酥山,還用冰鎮著,您可要嚐嚐?”
她說著,將食盒裡的酥山取出來,瞬間白霧翻湧升騰而出,冷氣撲面而來……
姬辰曦眼前一亮,眼前的酥山賣相極好,上頭淋著果醬、蜂蜜、葡萄乾……
“不錯,你怎麼知曉我愛這個?”
霜兒輕輕勾唇,歷來清冷的眼神中溢位了笑意。
“奴婢猜公主會喜歡。”
姬辰曦邊吃邊點頭:“你猜對了。”
不僅是酥山本身,就連這上頭澆的果醬也是她的喜好呢。
……
“霜兒,我可太喜歡你了~”
永靖帝還未踏入門檻,便聽見了這一句嬌滴滴的表白。
帝王本就冷硬的臉色更是繃緊幾分。
像這種待遇,他也不是沒有享受過,昔日小雀兒也曾抱著他的脖子軟乎乎說喜歡他。
不過那是假的。
鏡花水月,大夢一場。
不過一個宮女,嬌嬌如今總不可能還有求於她。
帝王心中頓時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警覺……
作者有話說:裴狗:宮裡就我一個男人,還有誰能跟我搶?
不久後的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