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主乞師 姬瑾瑜盯著那悶頭衝過來的纖……
姬瑾瑜盯著那悶頭衝過來的纖細身影, 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小鬼頭誰都喊了,就是不喚他!
不就一個裴徹淵,倒是比他想象中還要記恨得久。
他可是她的嫡親二王兄, 還能害她不成?!
姜王后是姬辰曦的母親, 她雍容溫婉, 溫柔嫻雅,歷來都是眉眼含柔的恬靜平和, 可即便是她, 這會兒也柔色盡斂, 眉眼間盡是沉肅。
“曦兒, ”她伸手握住女兒的手, “你先別急, 你父王方才身子是有些不適, 可御醫已經來瞧過了,不是甚麼大事, 只需歇息一陣即可。”
“真的?那我這就去看一眼他!”
姬辰曦急著往臥房的方向走, 卻被姜王后給阻攔。
她面帶無奈:“御醫正在施針, 你去了會吵到你父王的。”
少女愣了一瞬, 面上雖有些氣鼓鼓, 可還是依言止住了腳步。
“那我等御醫出來再去瞧父王。”
姜王后又和姬瑾初相視一眼, 拉住她的手。
“過來陪母后坐會兒, 你父王那兒許是還得再等上一陣。”
姬辰曦方才稍微放下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 難不成還有其他的事?
大樊王宮沒有後宮,父王只娶了母后一人為妻, 並無其他的姬妾。
也正是因此,他們一家五口,雖是君臣, 可更多的還是家人,親情的羈絆比起君臣更甚。
若是因為父王在半夜喚了御醫就著人喚她前來,那是十分正常的。
姬家雖然疼愛這個小公主,卻也並非事事縱容,仁義禮智孝視為基本,不然姬辰曦早已被養成了頑童,哪裡會有如今的善良妥帖。
看著自己母后的臉色,姬辰曦覺得今晚的事不會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姜王后握著她的手坐下,兩個王兄也都分別坐在了母女二人的兩側。
姜王后的面容語氣比起往日都更凝重。
“曦兒,你日前為咱們大樊立下了匡扶社稷的大功勞,可這麼大的事你父王卻沒法昭告於天下,委屈你了。”
還以為是甚麼事兒呢!
姬辰曦想也沒想地搖頭:“母后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又不是沽名釣譽之徒。”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一波三折,枝節橫生,一口氣收押了那麼多叛國賊,如果這種時候將她的名頭宣揚出去,那更是活生生的靶子!
姜王后頓了頓,又柔下聲來:“你比父王和母后想象中的更機靈,也更果敢堅強。”
姬辰曦已經有了些許的預感,她默了默。
“母后,母后是有甚麼話要告訴兒臣?”
姜王后輕拍了拍她的手:“是有幾件要緊的事,你需得知曉。”
姬辰曦微微睜大眼:“甚麼事兒?”
母后很溫柔,極少對她說話的時候這般摸不著頭腦,到底是甚麼事兒呢?
姜王后側首看了眼姬瑾初,他是如今大樊名正言順的王儲,也是姬辰曦的大王兄。
姬瑾初也看向了姬辰曦:“曦兒,你回宮後,近幾個月大樊的局勢發生了一些變化,因著父王的雷霆手段肅清朝野,如今朝中很是缺人,雖說也已經下令舉辦文武選試來選拔官員,可那畢竟需要時間。”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是想給王妹吸收反應的時間。
姬辰曦瞭然地點頭:“是,的確是這樣。”
莫說選拔,就算是選拔上了,要培養成長,也是需要時間的。
姬瑾初繼續道:“其餘的官職還好,可護國大將軍一職暫且無人能頂。”
鵝蛋小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兩月以前,霄國突然進攻我們西北邊境……”
姬辰曦緘默不語,沒有合適的主將,兵無統帥則散,再加上霄國對這一戰勢在必得蓄謀已久,甚至對他們的城防工事及地形兵力等都瞭如指掌。
“眼下並無合適的人可用,我已向父王請令,前往西北前線親征。”
“甚麼?!”
姬辰曦猝然抬頭:“親征?”
她當然知道這個詞的分量,大王兄身為王儲,若是能親自到邊境,定能大振人心。
可如今的形式竟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嗯,軍情耽誤不得,父王正是看了前線傳回的軍報這才怒火攻心,當場暈厥。”
他說話並不似姜王后那般緩和婉轉,話一出口,當即迎來兩道不贊同的目光。
姬瑾初卻面色不改,他清楚,姬家的公主在如此大是大非上絕非怯懦畏縮之人。
果然,姬辰曦已經挺直了腰背:“我明白大王兄的意思了。”
姬瑾初眼裡閃過一抹寬慰:“御醫言父王不能再日夜操勞,我一離開王宮,便由瑾瑜暫且監國。”
“曦兒,你可要同瑾瑜一道照顧好父王和母后。”
姬辰曦立即點頭:“我明白的,王兄你放心。”
她頓了頓,又忽然道:“王兄何時出發?”
“軍情不能耽擱,明日一早就走。”
別看姬辰曦繃著小臉兒一臉的嚴肅,顯得臨危不亂,鎮定自若。
其實際……她心裡早已亂作了一團,腦中思緒翻飛,呆愣著接受著方才姬瑾初那一大堆來得突然又龐雜的訊息……
直到見到了父王,她親耳聽見大王兄對父王立下的軍令狀,心裡才有了實感。
*
翌日一早,姬瑾初便離開了樊宮,至此,小公主單方面同二王兄姬瑾瑜的冷戰暫且告了一個段落。
姬辰曦從即日起有了新的擔憂。
她在夜裡夢到裴徹淵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即便是偶然間夢到了,也分不出多餘的心思去深想和回憶。
她每一日盼著的只有父王逐漸好轉的身體,以及從邊關傳來的捷報。
好在大王兄傳回的是一次接一次的好訊息,父王的身體也一直在好轉,就在她以為事情會一直順利下去的時候,又傳來了一則急報。
“細肥山的山賊趁夜突襲,竟想攻奪江聯城!”
細微的一聲“噔~”。
姬辰曦手裡的湯匙突然落下,她驀地追問:“細肥山的山賊?就是一直盤踞在細肥山裡的那夥悍匪?”
細肥山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官府遲遲未剿匪成功,不想此次那夥山賊竟想趁機奪占城池!?
姬瑾瑜循聲望過來,正正好瞧見立在屏風旁的小公主。
“曦兒?你怎麼來了?”
他視線移至姬辰曦手裡的托盤,立即起身迎了過來。
“添茶這種事甚麼時候需得你來做了?”
姬辰曦抿唇,她只是得了御廚送來的一盞蓮子百合綠豆沙,覺得味道極好又適宜解暑,這才親自送了過來。
至於為何沒讓人跟著,自然也是擔憂王兄和鶴先生討論的事情是機密。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了,她又急聲重複了一遍方才的疑問。
姬瑾瑜看著她點頭承認:“是,正是你提到的那夥賊寇。”
姬辰曦感受到當前凝重的氛圍,也不由得肅了臉。
“王兄,鶴先生,到底是出甚麼事兒了?”
姬瑾瑜並不打算將事情都告訴她,除了徒增她的煩惱,沒有任何用處,遂側首給了鶴先生一個眼神,又一手接過小公主手裡的托盤,另一手拍著她的肩。
“不足為懼,只是些跳樑小醜罷了。”
“真的?”姬辰曦有些懷疑,質疑的眼神移向一旁的鶴先生。
後者眼神微閃,忽地出聲:“微臣尚有一計。”
姬瑾瑜忽地側首:“?”
……
鶴先生獻出了他身為謀臣的一策。
姬辰曦也在這時徹底明瞭瞭如今大樊面臨的危機。
而今大王兄在邊境被絆住了手腳,要知道打仗向來不是隻有前線的將士們出力,後方的糧草武器軍資醫藥一樣也不能少。
一旦斷了後續供給,前方的將士們便是孤軍無援,哪裡還能有半點活路?
巧的是,江聯城便是運送物資的必經之路,若要同細肥山的匪徒糾纏,還不知要花費多少時日,若是想要繞道,那條山脈可是橫亙在大樊和漓國的國土上……
“江聯城的匪徒本就難纏,要徹底拔除必得需些時日,若要繞路,必得借路漓國。”
“漓樊兩國簽有國書,而今康祿公主身為大樊唯一的公主,有足夠的分量前往漓國,請他們支援。”
姬辰曦徹底愣在了原地……
耳邊是王兄及鶴先生間的唇槍舌戰。
“曦兒尚且年少,怎能堪當如此重任?”
“公主年紀尚淺,可派遣隨同使臣一道前往,只有公主出面,才能讓漓國看清大樊的誠意。”
“不行!豈能將她一個姑娘推向幕前?保家衛國是我男兒的責任!”
“殿下!公主她既食祿於民,自然也應為社稷分憂。”
……
前往漓國?
裴徹淵的隱藏身份,她從未向王兄他們透露過,也就是說,王兄他們也不知曉如今漓國的儲君是誰。
事實上,她心裡也沒底,裴徹淵押解太子前往禹京後便徹底失了音訊。
兩人爭執不下,姬辰曦在其中也毫無插嘴的餘地,直到晚間,她的父王道出了那張國書的來歷。
“國書是在你們祖父還未繼位的時候簽訂,那時的王后出身漓國世家大族,成婚後促使兩國簽下此國書,承諾兩國協防互助,往後三任國君絕無戰事。”
姬辰曦心裡一顫……
三任?
曾祖父、祖父、父王,那豈不是正正好?
“曦兒,這件事你可願意?”
*
短短几日,甚麼叫局勢瞬息萬變,姬辰曦算是感受到了。
翌日的姬辰曦就已經在趕往禹京的路上。
此去禹京事態緊急,一隊人馬只能騎行趕路。
除了她的兩個貼身宮女,另還有諫議大夫溫言充當隨行使臣,再剩下的幾十餘人全都是父王派來保護她的侍衛。
按理來說,以姬辰曦的身子骨,是扛不住這樣的連日趕路的。
可她心裡懸著一股勁。
她的身後是在為大樊拼盡全力的邊關將士,縱使再是艱難,也硬撐著不能倒下……
六日後——
一行人抵達禹京城外,何鴻領旨率眾人在此接應。
姬辰曦迷迷瞪瞪倒在珠翠的懷裡,渾身如同散架一般,雙腿又麻又軟,實在沒了前去應承的精力。
好在隨行的使臣溫言支稜了起來。
“禁軍副統領何鴻,奉朝廷之命,在此恭候貴使多時。”
溫言不乏詫異,但還是拱手道:“有勞大人,我等身負重任,國事危急,只求速見陛下一面!”
怎麼會是禁軍副統領?
外國使臣前來,應是禮部官員或是鴻臚寺卿來迎,怎會是掌管皇城兵權的禁軍統領?
何鴻看了眼溫言的身後,一掃而過相互攙扶著的二人,換了一隻手持劍。
“先隨我入城稍作歇息,我這就使人回稟皇上。”
新皇登基不過三日,而今正值皇城戒嚴之際,國喪之期,登基的詔書甚至還未來得及發往全國。
是以,除了朝中大臣以及禹京城中的百姓,偏遠些的州郡甚至還不知曉先皇已經殯天,就更別說姬辰曦這一行人了。
從大樊出發時,漓國的新皇甚至還未繼位,她們理所當然地對當前禹京的情況一無所知。
因著這幾日的趕路,姬辰曦已經疲憊到了極致,這會兒體虛乏力,又頭昏腦漲,靠在珠翠的肩上困頓難支,同何鴻對談交涉便由溫言一手攬下……
何鴻帶領他們一行人抵達鴻臚寺下屬的驛館。
“貴使可在此放心歇息,面聖之前會有專人前來知會。”
這就要走了?
溫言忙上前一步攔住他:“何大人,事關大樊國事,而今形勢危急,實在不容耽擱,不置可否勞煩大人先一步將國書副本呈給漓國的皇上?”
何鴻依言帶走了國書副本,溫言站在門口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這才轉過身來。
“公主,您儘可回房洗漱歇息,依臣所見,得明日一早上朝才能見到漓國皇上。”
姬辰曦神思恍惚地頷首,她這會兒只覺昏沉欲睡,得好好睡一覺才行。
“若有事,一定要立即來稟。”
叮囑完這句話,珠翠和錦繡攙著她回了房。
*
何鴻將國書副本遞交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今的禁軍統領手上。
他知道這位沈統領一直以來都跟在皇上身邊,是皇上極為信任之人。
樊國派遣使者前來正好撞在了新皇登基這個節骨眼兒上,不是他們不好生招待,實在是事務繁多,騰不出手來。
他們這些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說皇上了,這些日子怕是忙得連閉眼的時間也無。
沈紹接過東西,語氣有些微妙:“樊國來的使臣?”
何鴻點頭:“正是,看這樣子的確事態緊急,沈統領可是要立即呈給皇上?”
他是沒那資格直接面聖的,眼下這個節骨眼兒,承幹殿外的臺階上日日夜夜都擠滿了文武百官,只往裡頭隨便扔一顆石子兒,必能砸破某位大臣的頭。
可沈統領不同,他能有法子直接見到皇上。
沈紹沒回他,只一目十行掃著國書副本,另一旁的何鴻本就是個話癆,說起話來滔滔不絕。
“來人中有一位姑娘生得十分亮眼,即便是趕路多日稍顯狼狽了些,也依舊鶴立雞群得很吶!”
“沈統領可知那位姑娘是誰?”
何鴻捂著嘴放低了音量:“據那使臣透露,是大樊的康祿公主,屬下只遠遠兒瞧了一眼,壓根兒不敢再冒犯第二眼!”
公主?
沈紹手上一頓,示意他知曉了,轉身便徑直捏著手裡的東西往裡走。
樊國有難,大漓是否伸出援手這種事兒自然不是他能置喙的。
只不過這麼大的事,應當第一時間呈給皇上。
……
“皇上?”
雕刻著龍騰四海的紫檀嵌白玉屏風處緩緩走出一道微弓著腰背的身影。
江福輕手輕腳地繞過屏風,小心翼翼出聲。
他原只是承幹殿的一個灑掃小太監,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終於等來了這潑天來的富貴!
可他畢竟是將將當值,這幾日正是他戰戰兢兢,夜不能眠的時候。
將將繼位的新皇正值年盛,這通身的殺伐氣勢,居然比之殯天的先皇更讓人生畏。
他是怕自己一個不慎,脖子和腦袋就莫名其妙搬了家。
隨著江福躡著步子繞過屏風,內裡的情形逐漸顯現……
被奏摺堆滿的書案後是一張龍椅,於三日前才繼位的永靖帝身形魁梧,健碩的身軀正倚在龍椅上,雙目輕闔,氣息沉穩。
甫一聽到細碎的聲響,男人突地睜眼,鷹眸中的銳戾直刺而來,嚇得江福猛地跪倒匍匐在地。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不知您在小憩,打攪了皇上歇息,奴才罪該萬死!”
裴徹淵正在小憩,書案上的奏摺堆得滿滿當當,近日事務繁多,鐵打的身子也頗覺疲乏。
男人眉心跳了跳,嗓音帶著啞:“甚麼事?”
作者有話說:我哐哐就是一頓碼字,除了交代必要情節,其餘的都儘量簡短了,就想倆人早些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