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開 星遙搖頭:“公主,弄玉樓裡的水……
星遙搖頭:“公主, 弄玉樓裡的水可深著呢!咱們安插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接觸不了裡頭最緊要的內幕。”
姬辰曦瞭然地點頭,這事兒她能理解,畢竟是外人, 想要取得信任也還需得一段時日。
轉念想到方才在長史府裡的事, 她低頭琢磨著。
“汀蘭和晚禾許久沒動作了, 得盯緊了她們……”
星遙悄悄抬頭打量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小公主,在二殿下的眼裡, 甚麼都不比公主來得要緊。
看來殿下吩咐的那件事, 只能安排上了。
*
夜幕降臨, 一匹健壯的汗血寶馬快速奔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馬蹄翻轉的頻率恰巧對應了它主人急切的心情。
裴徹淵披星戴月, 這才將將踏上了回府的路……
在忠勇侯府的牌匾下勒馬, 他步履匆匆, 順手就將手上的馬鞭甩給門口的守衛, 高大的背影在昏黃的燈籠下顯露……
“原是雲與泥,本就不該逢, 初見雖撼心, 可若執迷不悟, 恐前路晦暗。”
夜間的街道寂靜, 聲音緩慢卻擲地有聲。
裴徹淵腳步微頓, 側身看過去, 面色微凝。
入目的街頭拐角後緩緩走出一位髮鬚皆白的老人, 他衣衫樸素卻十分整潔, 長髯垂胸,目光直視著牌匾下的男人, 似笑非笑,毫無懼意。
裴徹淵凝目幾息,驀地轉身加快了腳步, 嬌嬌定還在等著他去唸話本。
“侯爺且慢。”
白髮老人伸出右手:“方才老朽的言辭,侯爺可是入了耳?”
裴徹淵臉色微沉,下頜隨即繃緊。
“無稽之談。”
他說罷繼續提步往裡走,身後討人嫌的沉穩嗓音卻未曾停歇。
“非也非也,忠勇侯如今威震天下,就不怕哪一日前路盡毀?”
裴徹淵完全轉身過來,面帶嚴肅地審視著來人。
白髮老人瞭然一笑,繼續開口。
“如今侯府內的嬌娥,還是早些送走罷。”
男人手指微蜷,頓時肅了臉:“何意?”
老人摸了摸鬍鬚:“老朽說得還不夠明白?嬌娥雖美,卻與侯爺不相合,時間一久,莫說這好不容易打下來的身份家業,就連自身性命怕也堪憂啊。”
男人鷹眸微閃,輕哂一聲。
“本侯只信自身,憑己之力拼到今日,日後自然也盡在掌控。”
又耽擱了一盞茶的時間,男人不欲再理會,心裡已經在計劃著今晚念哪一本話本。
他已經讓人蒐集了許多新出的遊記,打算一一念給小雀兒聽,也好讓她對大漓多些嚮往留戀。
眼見著寬肩窄腰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視野裡了,白髮老人忽地一揚聲。
“侯爺敢置自己於不顧,那您心中那位伊人呢?”
黑影驀地停住,再回首之時,鷹眸如刃,鋒芒攝人。
白髮老人不由得身形一頓,摸著白鬚的手抖了抖,顫顫巍巍扯下了兩根黏得不穩的白鬍子。
二殿下交待的這都是些甚麼事兒?!
依他瞧,公主就同這漓國的忠勇侯很是相配嘛。
陰陽相調,這不是好得很吶?
……
“侯爺陽盛,殺伐之氣太旺,可府中的那美嬌娘卻是弱到了極致,若老朽沒料錯,那姑娘自同侯爺相遇,便是災禍不斷,可有此事?”
裴徹淵的臉色沉得已經能滴得出水。
白髮老人晃了晃頭:“她同侯爺相遇後,定是病痛不斷吶……”
公主生了幾回病,又遇到了甚麼難事,這些皆是二殿下告知他的。
他儘管照著說也就是了。
裴徹淵卻緊握著椅臂的扶手,指節嶙峋,骨頭都泛著白,力道似是要將紫檀木料捏碎……
這老翁說得不錯,小雀兒自同他相遇便是病禍不斷,甚至於同他相遇之時便怕他怕得當場暈厥。
在此之後緊接的便是發熱、暈倒、過敏、紅疹……
白髮老人搖頭晃腦,見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停下,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是以,哪怕是為了她的命,侯爺也得三思!”
“何解?”
男人狠狠咬緊牙,紫檀木的扶手硬生生被他攥出了一縷裂痕。
白髮老人搖頭晃腦,笑得高深莫測:“老朽不是早就已經說過了?”
“物歸原位,人歸故里。”
裴徹淵緘默幾息,半眯著鷹眸,眼含鋒芒。
“依你所說,只要本侯同她不身在一處即可?”
白髮老人微頓,繼而頷首。
“你二人只要不相逢,便可相安無事。”
*
姬辰曦大致挑了挑新送來的話本子,正琢磨著今晚讓兇巴巴念哪一本為好,房門外忽地傳來菊淡的聲音。
她下意識望了眼窗戶的方向,見沒有半分動靜,這才清了清嗓子。
“進來吧。”
菊淡垂著眼進門:“小姐,是侯爺特讓奴婢來稟的。”
小公主聞言這才抬了眸:“他說甚麼?”
“……侯爺已經連夜趕去了大營,還讓小姐您別憂心,說是事辦完了就會回府,侯爺還吩咐了奴婢來給您念話本。”
姬辰曦有些發怔,雖是捏著手裡薄薄的話本,可她突然間就覺得沒了意思。
明明方才還覺得這話本有趣兒的。
可眼下心裡卻是空落落的,意興全無。
“小姐?今晚您想聽哪一本?”
菊淡小心翼翼地試探。
小公主搖頭:“罷了,我已經困了,今夜不想聽這些,你先出去吧。”
“是。”
菊淡躬身退下。
房門重新被闔上,油燈被流動的空氣帶得晃了晃,姬辰曦再度看向了那扇窗。
她輕抿著唇,心裡有些說不出的不快活。
分明有空吩咐菊淡,憑甚麼就不能親自來見一見她?
有甚麼事兒就非得這麼急?
連同她交代一聲的時間也沒有?
小公主捏緊團花的被面兒,那是兩隻環繞的喜鵲。
“壞東西。”
她黏黏糊糊地呢喃。
“啾啾啾~”
“吱吱吱~”
窗外忽地又響起了鳥叫聲,這是這幾日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
姬辰曦方才沉寂不悅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莫名掀起一股不受控又期待雀躍的浪潮。
她刻意等待了幾息,這才慢悠悠趿上軟底鞋走到窗前。
拖拖拉拉推開窗,她壓低音量嬌聲埋怨。
“不是已經走了嚒?還來做甚麼?”
話音驟停——
窗外空蕩蕩的黑暗,哪裡有半分人影?
小公主心裡一沉,視線微垂,下一瞬就瞧見了擱在窗沿上的信封。
“嘭~”的一聲闔上窗,她鼓著腮拆開信封,裡頭的字龍飛鳳舞,寫滿了足足兩張信紙。
等她一一讀完,方才氣鼓鼓的神情已經徹底轉變為羞憤。
小公主一手將信紙團成一團,她就知曉這個色胚心術不正!
信裡交代了他此去軍營身負要事,可具體的事宜涉及漓國的要密不能告訴她。
另就是洋洋灑灑的近兩頁紙,全都表達的對她的思念愛戀,還說怕見了她的臉就走不動道兒了,遂只得忍痛暫別。
“色胚!”
嘴上雖罵得兇唧唧,兩隻手卻小心抹平了方才團成一團的信紙上的褶皺。
*
翌日。
菊淡和竹清領了幾個丫鬟前來,說是侯爺使人挑來給她念話本的人。
菊淡多少有些難為情:“侯爺說了,奴婢和竹清為人死板,不通情趣,遂特意挑了這幾人,不知能否合小姐的心意。”
裴徹淵既有這番心意,小公主當然是毫不客氣地受了。
她認真從中挑選了兩人,外頭又有人來稟,說是別駕府上的趙姑娘登門造訪。
小公主有些吃驚:“趙靈雨?”
得了肯定的答覆後,她立即揮手:“讓人進來。”
趙靈雨信守諾言,這是特意帶了自己的好寶貝來給她挑的。
姬辰曦對她頗有些好感,遂直接引人進了正房。
趙靈雨是第一次來侯府,在她的眼裡,小公主以身涉險幫了她,她自然應當感激於心。
既然是真心存了感激,那當然應該想法子表達謝意。
可若是想表達謝意,她就得先見到皎皎。
這事兒算是難為壞了她,要知道皎皎如今可是住在忠勇侯府,那個凶神惡煞的侯爺府裡!
更別說侯爺如今也歇在府裡,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她是萬萬不敢靠近這侯府,遂遣了人仔細在外頭盯梢,只待這侯府的主人離去,她就要立即登門見皎皎!
原以為會等好些日子,未想第二日就等到了她的機會。
這也導致趙靈雨急急慌慌收拾了一堆東西,讓丫鬟抱著幾個匣子也就來了,匣子內亂糟糟的,一看就是沒有時間細心整理所致。
當她踏進鎮安院時,也不敢大幅度地張望,再進到屋內,就更不會無禮地亂瞟了。
只是她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些一等一的傢俱擺件兒,這房中的佈置裝潢,比起她的閨房幾乎是不相上下,甚至是更勝一籌。
要知道,她的閨房是從她出生時便開始佈置,也是父母兄長這麼些年不間斷地給她添置,這才有瞭如今令人豔羨的精緻考究。
可皎皎只是在侯府養病一段時日,足以見得刺史大人是真將她當嫡親妹妹來疼的。
“皎皎,這些都是我給你帶來的謝禮,你儘可隨意挑。”
趙靈雨示意身後的兩個丫鬟將懷裡抱著的匣子擱到桌面,又開啟了這四個匣子的蓋子。
她來之前也算是從容自信,可這會兒卻有些底氣不足了。
她方才已經晃眼瞧見了皎皎的妝臺,上頭的首飾全是些珍品,有的也是她在玲瓏珠坊瞧見過的,以她的月錢,也猶猶豫豫不敢立即買下,不想全都在此處。
雖說她並不吝嗇藏私,已經儘可能挑了好東西來,可即便如此,她也怕皎皎瞧不上這些。
姬辰曦已經探頭去瞧了妝匣內的東西……
小公主當然是識貨的,這些東西雖擺放得亂糟糟,可每一件拿出來都是上品。
雖說她從不缺這些,可也算是感受到了趙靈雨的誠意。
小公主想了想,側首吩咐。
“昨日我穿了一件比甲,當時裁了這件比甲剩下的那匹雲錦全都抱過來。”
“是,奴婢這就去。”
竹清點點頭,這就下去了。
趙靈雨忙拉住她的手:“不用了,那雲錦也沒用處了。”
小公主莫名看她一眼:“怎麼就沒用處了?”
“沒了那孟懷川,你就從此不裁新衣裳了?”
趙靈雨怔住:“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那匹雲錦顏色亮,就襯膚白的人,給你正好合適。”
小公主這話是誠心的,趙靈雨生得膚白豐腴,曲線玲瓏,瞧著就氣血好,不似她這麼纖瘦,瞧上去帶了幾分病弱。
“好,謝謝皎皎。”
趙靈雨軟軟道了謝,又下意識比了比她們交疊在一起的兩隻手。
她知道自己生得白,可在皎皎跟前,膚色還是暗了一個度。
怎麼會有這麼精緻好看的人呢?
就跟玉雪堆的人兒似的。
趙靈雨在心裡暗暗感嘆,又悄咪咪捏了捏小公主的手。
又嫩又滑,還軟乎乎沒骨頭似的,真好~
她腦中有些出神,又回想起自己的護衛今早來回稟給她的事。
這麼一想,她又悄悄抬頭看了眼小公主。
皎皎生得這麼好,簡直就是整個益州最好看的美嬌娘。
為甚麼是益州呢?
因為她沒出過益州,平日往來的宴席也都只和益州內的世家小姐們有過接觸。
話又繼續說回來,皎皎不僅生得好,而且心地也好,又這麼善良,而且脾性還好。
這麼一來,有男子欽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是這個男子居然是那個凶神惡煞,又長得五大三粗,還黑黢黢的忠勇侯?!
這人太可怕了,雖說他是有爵位,又身為度西大將軍,深受益州的民眾愛戴……
可這人還是太可怕了……
最主要的是,按照護衛的稟報,昨夜侯府門前的白髮老翁口口聲聲說侯府裡住著侯爺的心上人,且這人還同他不相合,若是強行在一起,怕是會對他不利……
昨晚聽到了訊息,今早人就走了。
即便趙靈雨平時極少動腦,可這會兒她也不得不多想。
趙靈雨想事情的時候皺著眉,還總是做賊心虛地瞄一眼小公主,接著又收回視線,沒一會兒又瞟一眼小公主……
是以,姬辰曦早就發現了她的欲言又止。
“你是有甚麼話想說嗎?”
趙靈雨心尖尖抖了抖,又咽了咽口水。
她是想說的,也自認為知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好是不要得罪忠勇侯,而且也不能傷到皎皎的心。
姬辰曦看了眼匣子裡的東西,伸手進去撥了撥,挑出了其中的一串粉真珠串,再挑了一對點翠的南珠耳墜……
她剛還在這一團亂糟糟裡頭看見了一整套點翠纏金的頭面。
小公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趙靈雨,看來她也是在家中極為受寵的。
“我要這兩件兒。”接著又不太熟練的補了一句,“行嚒?”
這是小公主獨有的禮節。
“當然,這可太行了!說了讓你隨意挑的,我向來是說話算話的。”
少女就差指天發誓了,她探身過來也伸進那匣子裡撥了撥。
“你別客氣,這個羊脂玉的絞絲手鐲,還有這個南珠串珠的瓔珞。”
說著她看了一眼姬辰曦挑出來的那兩件,視線又收回匣子:“你是喜歡真珠?”
她一面掏著匣子裡的東西,一面提及了昨兒長史府上的事。
“你可知曉?昨兒晚些時候,長史府被搜了,聽說連緝票都沒有,是刺史大人當場拍板行了特例,鬧到了半夜呢,也不知搜到了甚麼沒。”
“這也太突然了,分明上半日咱們還和姜靈雨一道赴宴,可下半日就……”
少女搖著頭:“還真是世事難料,我覺著姜靈雨還挺可憐的。”
“可憐?”
小公主不明所以。
她看了眼手裡的粉真珠串,默默收回了手。
難不成還是個小聖母?
那她可得好好考慮考慮,這個朋友她究竟是要還是不要。
在姬辰曦看來,為人善良、慈悲心腸其實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的同情心軟呀。
有的人她真就不配!
趙靈雨微怔,這才想到她家那些事兒皎皎還不知道呢。
她得慢慢兒講給她聽。
“說到底,咱們家同姜靈雨的府上還是有些淵源。”
“我爹和如今的姜長史曾經是同窗,聽說當時他們兩人都想向我娘提親,姜長史的家世較我爹更甚,而且還敏而好學,同我那不思進取的爹完全不同,可我娘偏偏嫁給了我爹,自此他們兩人的關係就大不如前了。”
……
竹清已經將布匹抱了來,菊淡也招呼著給兩人上了好幾樣點心。
趙靈雨一邊說著,杏眼止不住的往點心上瞟,一邊嚥了咽口水。
“後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姜長史娶的點心瞧上去就好吃……”
“噗~”周圍接連響起撲哧的輕笑。
趙靈雨也立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些甚麼,兩頰驀地飛出幾縷紅暈。
饞饞饞!
讓你饞!
這下丟臉了吧!
作者有話說:小公主回國倒計時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