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縱容 裴徹淵敏銳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過……
裴徹淵敏銳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過來的視線, 鷹眸一掃,立即鎖定了小公主的方向。
他何時又惹了小雀兒不高興?
“趙大人,你此言差矣。”姜長史側身朝著裴徹淵和謝景州拱了拱手, “侯爺和謝大人可都在此處, 你身為長輩, 怎能張口就汙衊小女?說話可是得講究證據!”
趙靈雨的爹爹趙別駕身形壯碩,往微弓著背的姜長史跟前一站, 就猶如一頭棕熊站在了一根豆芽菜的身前。
“分明是你家女娃信口雌黃在先, 我家小雨性子柔軟說不過她, 本官心疼女兒, 就在此替小雨說話有何不成?你家女娃能胡言亂語地汙衊本官的寶貝女兒, 本官可是一句未曾汙衊你家女娃, 要甚麼證據?!”
“你!今日可是謝刺史的生辰宴, 你怎能如此不講”
“姜長史!”趙別駕忽地抬手止了對方的話頭,又故意從他身側掠過, 藉著自己身形壯碩, 故意撞在了他的肩頭。
姜長史被撞得一個趔趄, 抬手指著他, 對這種不講理的行徑雖是氣憤, 可又不能破口大罵。
趙別駕驀地轉過身面對著人群, 又側身朝裴徹淵和謝景州行了一禮。
“侯爺, 謝大人, 下官向來喜歡直言,從不屑於拐彎抹角, 今日還請二位在此做個見證,孟懷川同我家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罷。”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突然間吵吵鬧鬧地互相探討起來。
方才聽姜長史的意思, 姜靈雨同孟懷川那不是已經要成親了嗎?
怎地依趙別駕這話裡的意思,孟懷川還同別駕府上在議親?
“肅靜!”聲寒刺骨,嗡嗡鬧鬧的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裴徹淵看向跪在姜靈雨身後的孟懷川。
“此事究竟如何?本侯只給你一次交代清楚的機會。”
這句話,在場諸人都聽見了,當然包括姬辰曦。
她不知不覺捏緊了趙靈雨的手。
“侯爺,屬下的確只同長史府上議過親,只是暫且還未來得及稟報給侯爺,還請侯爺明察。”
“哦對,方才雨兒所說句句屬實,就這個荷包!這個荷包也是趙家小姐硬生生塞給我的,今日之事這般湊巧,說不準還真是她嫉妒雨兒,還請侯爺替雨兒做主。”
孟懷川說著,在眾人面前掏出了一隻針腳雜亂的荷包。
趙靈雨瞬間白了臉,姬辰曦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擋在身後。
“嘿你這小子,還真不是個東西!是本官瞎了眼,當初竟還想把小雨許給你!”
趙別駕說著,一腳踹上了他的胸口,這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人群中忽地又擠進來了一人,是趙靈雨的哥哥,他一邊拉勸著自己父親,一邊又“不慎”踩了一腳孟懷川的手背。
孟懷川雖然武藝不錯,可對這一腳也毫無準備,被踹得仰躺在地上,一時間也爬起不來。
他捂著胸口,一臉難色:“趙大人,侯爺和謝大人可都還在此處,您妄想以武力屈服,那是絕無可能的。”
姜長史也擋在孟懷川的身前護著:“趙別駕,事情已經明瞭,這裡這麼多的見證人,你再是胡攪蠻纏也是徒增笑話。”
姬辰曦皺著眉,擔憂地看了一眼趙靈雨,見她正垂著腦袋抹眼淚。
小公主心裡一急,正要站出來,卻又聽見了男人沉著嗓出聲。
“你同姜家,是何時開始的議親?”
孟懷川一怔,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半年,半年以前。”
裴徹淵深色沉凝,眼底翻湧著怒意,驀地轉身掃了一眼眾人。
“趙別駕心疼愛女,為之計深遠,曾於兩年前就知會過本侯,有意撮合這樁婚事,期間也同本侯有過數次交談。”
兩年前?
孟懷川和姜長史父女二人皆是一怔。
趙別駕也撣了撣衣襬,轉頭就對著人群。
“今日在此處的皆是益州城有頭有臉的人家,本官在此有言在先。”
“孟懷川身為侯爺手底下的副將,原該智勇雙全、前途無量,本官也的確曾有意撮合他同小女的婚事,也曾於兩年前向侯爺特意稟告!”
他著重強調,這事兒曾在侯爺那兒有過報備。
“可未想孟懷川他朝三暮四、左右逢源,也不知是何時同長史家的攪在了一起!既如此,小女趙氏同孟大人的婚事就此作罷。”
他蔑一眼身旁的人:“小女的婚事已另有定奪,至於這孟懷川你們長史府要不要,那是你們的事!”
說到這兒,他又一把掀開前擺,單膝跪在地上。
“下官愛女心切,今日急怒之下一時失了分寸,行事莽撞,願承擔一切罪責。”
他身旁的一年輕男人也同他一般:“父親實在是被一時怒火衝昏了頭,還望侯爺及謝大人見諒。”
趙靈雨也不顧小棉花們的勸阻,衝出去跪在了兩人身後。
“爹爹和兄長都是為了我,鬧成這樣也都是因為我,若要罰,那便罰我吧!”
如此一來,還有甚麼不清楚的?
原是趙別駕想同孟懷川結親,甚至還早已知會過侯爺,可是這孟懷川歪心思卻是不少,又或是見異思遷,又同姜長史家的女兒攪和在了一起。
眾人唏噓不已,今日這一出實在是精彩。
也不知這別駕和長史家是個甚麼緣分喏!
可這麼看來,別駕的婚事在先,這後面長史家的女兒又牽扯了進去,在場諸人誰不知曉這兩家頗有淵源,甚至於家中後輩也水火不相容。
長史家的到底是故意還是無意,若是往深裡想,這裡頭的事兒還多著呢!
“孟懷川,你還有甚麼話說?”
男人沉著嗓,語氣難辨。
孟懷川只覺得從尾椎骨爬升上了一股寒意,立在他身前的身影巍峨挺拔,威壓逼人。
他抬眸仰視,恰巧同裴徹淵沉下來的審視目光相對,霎時讓他心中惶然。
兩年前?
可侯爺又為何從未同他透過氣兒?
不……切不可自亂陣腳,他身為副將,在軍中地位不低,且他驍勇善戰,又深諳兵略。
甚至於,五年前同霄國的戰役中他也曾有過功勞,這才升為了副將。
侯爺也曾讚賞過他堪為良將……
“侯,侯爺,是屬下一時鬼迷了心竅,別駕府上的確曾有意將趙姑娘許配給屬下,可長史家的姑娘又不停地向屬下示好,屬下只是……只是一時還未有所抉擇。”
事已至此,有了侯爺剛才的話,他只能先認了前半段。
這樣一來,他最多也就是舉棋不定了些,原本也就沒定親,他這麼做又有甚麼錯?
“那孟懷川可真是個風流浪蕩子,兩門親事都相中了他,怕是樂得找不著北了吧?”
小公主聽著耳邊小棉花的吐槽,緊巴巴盯著裴徹淵的後腦勺。
她倒要看看,兇巴巴到底會怎麼處置此人。
“你身居要職,非但不謹言慎行,反倒敗壞軍紀,膽敢玷汙軍中名聲,而今暫行收押,待查明此事前後再行治罪。”
“是,屬下,屬下領命。”
孟懷川鬆了一口氣,瞬間低下了頭,只是暫行收押,侯爺心中定還是向著他的。
裴徹淵敏銳感受到身後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越來越緊,越盯越重……
他眉心重重一跳,回首看向人群中的姬辰曦。
小公主才不怕他,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雙手撥開人群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就這樣算了!”
趙靈雨被她驚了一大跳,原是想去阻攔的,可她自己都還跪在地上呢!
除了她,方才還圍在姬辰曦身旁的那一堆小棉花,也全都震驚又崇拜地望著小公主的背影。
完了完了,皎皎這是向天上的神仙借來的膽子啊!
是怎麼敢反駁侯爺的話的?!
能讓孟懷川這個輕佻濫情的衣冠禽獸被押入牢中,趙靈雨已經覺得很滿足了,這會兒更是為小公主捏了一把汗。
姬辰曦突如其來的這一聲,頓時吸引了周遭吃瓜眾人的注意。
大家都認得她,是那位體弱多病,又長得跟天仙兒似的刺史大人養妹,聽聞而今還在侯府養病。
這瞧上去弱不禁風的小模樣,是哪裡來的膽子敢駁斥忠勇侯的話?
姬辰曦即便是被這麼多人給盯著,也絲毫不怯場。
她指著被姜長史護在身後的兩人:“方才我陪同趙家小姐閒逛醒酒,無意間來到此處,忽覺頭暈目眩,一時暈倒在了垂花門外……”
“暈暈乎乎之際,我曾聽見了這二人的談話,這位孟副將同姜姑娘早有勾結,且方才兩人還在商量著要陷害趙姑娘。”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怎還能繼續留在軍中效力?”
“侯爺。”小公主忽地喚了一聲,正身對著不遠處面色難辨的男人,毫不畏懼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你絕不能對這樣的人縱容庇護!”
此話一出,在場諸人無一人膽敢出聲,各個垂下了頭噤若寒蟬,甚至於開始後悔,自己是為何非要來看這場熱鬧?
其中還有幾朵小棉花被這番話給嚇得腿軟,恨不得徑自跪下地去。
“你胡說!我為何要害趙靈雨的清白?”
姜靈雨實在是再忍不下去了,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潑髒水?
再說,方才那些話被聽見了又如何?
只要她不承認,根本沒有人能拿得出證據來!
姬辰曦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嘴硬的人,她以往是公主,根本沒有人敢在她的面前狡辯。
分明是她親耳聽見的話,還敢張口就否認?
她心裡一緊,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何時說了你要害她的清白?你這是自個兒承認了!”
“方才我親耳聽見的,你二人商量著要將趙家小姐騙出來,再給她配一個小廝,讓別駕府上的人再也抬不起頭。”
鞋底兒踩過了一顆光滑的鵝卵石,她腳底一滑,身子往後仰倒,一團軟綿綿們立即爭先恐後將她接住。
都是些膽子小性子軟的姑娘家,被突然間滑倒的小公主給嚇了一大跳。
“皎皎,你還好嗎?”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皎皎,你是不是又要暈了?”
……
“沒想到姜靈雨背後幹了這麼多齷齪事兒,竟還想陷害小雨!別說皎皎了,我也被氣得心口堵得慌!”
這話也不知是誰說的,突然給了姬辰曦一絲靈感。
她捂著心口,聲色綿軟地弱弱開口。
“我的頭好暈呀。”
不僅僅是腦袋不舒服,她小腹也墜墜的感到不適,只是這番隱隱的不適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明顯。
“啊?那怎麼辦?我們這就扶你去歇息?”
姑娘們立即七嘴八舌地建議起來。
裴徹淵負手立在不遠處,臉色沉沉地睇了謝景州一眼。
小雀兒被這麼多姑娘給圍得嚴嚴實實,他一時難以插手。
謝景州已經上前去招呼,讓姑娘們先將人給扶到屋內,府醫早就已經候著了……
小公主雖然使計先行遁走,可她已經想過了,這是上策。
她方才已經把能說的話全都說完了,既拆穿了姜靈雨和孟懷川的真面目,且也有了眾人的見證。
她若是再留下繼續對峙,也只能讓兇巴巴的臉色更難看。
畢竟她方才的那幾句話,可是沒在眾人面前給他留面子。
只是有一點姬辰曦沒有料到,她沒料到兇巴巴來得這麼快。
前腳進了屋子,被扶著躺下,又被刺史府上的府醫診了脈,緊接著圍了她一圈的軟綿綿都被府醫以她需要休息為藉口給趕了出去……
她心有所感地望向門口,果真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經映入了眼瞼。
姬辰曦抿著唇,暫且沒開口,她不知兇巴巴是否是來興師問罪的。
只是如果再來那麼一回,她還是會這麼做。
男人闊步上前,幾步便行到了她跟前。
他臉色緊繃凝重,小公主緊張地嚥了咽嗓,兩隻小手悄然握緊了拳頭。
裴徹淵緊盯著她的臉色,眸中隱含擔憂:“府醫說,你小日子來了?怎麼不提前告知本侯?”
姬辰曦怔在原地,小日子?
她怎麼不知道?
男人已經擔心跪在了榻前,握緊她的手。
“你應該早些告訴本侯,以自己的身子為重,像今日這樣的宴席多的是,以後切不可再貪玩。”
貪玩?
小公主櫻唇微張:“我……”
“嬌嬌,”男人頓了頓,“你誤會了,本侯並沒有徇私。”
未想他竟主動提及此事。
姬辰曦眸光一滯,悄然錯開視線:“我只是為趙家小姐抱不平,那孟懷川又是你的副將,怕你”
她唇瓣抿得緊。
“怕本侯有意包庇手底下的人,覺得本侯官官相護?”
粗糙的指腹輕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讓她重新同他對視。
向來銳利的鷹眸褪去冷意,眼底浮起柔意,看得小公主心神晃盪。
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兇巴巴真就一點兒也不在意?
“你忘了,方才當著眾人是誰提及趙家是在兩年前有意議親?”
姬辰曦蛾眉驟蹙,是他。
“可即便你不主動提及,趙靈雨的爹也定會提及此事。”
她下意識尋他的破綻。
這副模樣,就像是築巢前心有不安的小雀兒,使勁了渾身解數想要確定眼前這棵樹是否足夠安穩,是否值得信賴。
他自然是,他有心有力,能為她遮擋一切風雨。
裴徹淵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嫩得跟豆腐似的,他手上老繭遍佈,掌握不了輕重。
只輕輕一捏,便鬆了手。
“趙別駕他不敢。”只寥寥數字,便沉聲下了結論。
姬辰曦眼神微動,男人攫住她的視線繼續道。
“今日事發突然,本侯已著人收押了孟懷川,他做過的事也會一一調查清楚。”
“嬌嬌,本侯從未想過縱容庇護他的行徑。”
小公主成功住了嘴,這會兒她腦子有些泛疼,也不知還能說些甚麼。
裴徹淵站起身,看她精神不濟,像是蔫兒了吧唧的嬌花兒,心中又湧上了一陣自責。
小雀兒是頭一回赴宴,他不應讓她離開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姬辰曦任憑男人給她攏上斗篷,又將她抱了起來,迷迷糊糊正要尋個舒適的姿勢入睡,又忽地聽見一句。
“以後在本侯面前,無需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小公主渾身一僵,兇巴巴這話是甚麼意思?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屁股被揍了一下。
“再敢故意讓本侯提心吊膽。”他頓了頓,刻意沉下嗓,“饒不了你。”
饒不了她?
姬辰曦縮在風帽裡,一面忿忿惱怒地咬著唇,一面又覺得無地自容。
真是反了反了!
兇巴巴還敢威脅她了!?
可她先前裝作暈倒誘他前來的事,又是如何被瞧出來的?
小公主哼唧一聲,生硬出聲:“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裴徹淵當即停下腳步,垂下眼眸:“聽不懂?”
“真聽不懂?”
他刻意拖慢了語調,掌下稍微加了些力道,又拍了兩下柔軟的小屁股。
作者有話說:某裴深思ing:小公主多闖些禍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樣才能順理成章饒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