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軟綿綿集團 “嬌嬌?你意下如何?” ……
“嬌嬌?你意下如何?”
姬辰曦抬眸, 見他繃著一張臉,神色緊張,是在等著她發話。
“……隨你。”
“好。”男人脖間的突起微微滑動, 俯身下來輕吮她的唇角。
嗓音低沉黏糊:“委屈你了。”
“你放心, 本侯定會讓你過得比以往更好。”
比以往更好?
姬辰曦壓根兒不敢細想, 兇巴巴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說出了這句話。
若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份,會願意去大樊當她的駙馬嗎?
可他身份敏感, 這件事怕是很難辦成……
“嘶!”
她回過神瞪了一眼某人:“你咬我?!”
“哪兒敢, ”他的嗓音逐漸沙啞, “只是提醒……想提醒你專心一點。”
……
姬辰曦被哄得換了一身衣裳, 又重新理了一個髮髻。
星遙替她梳髮的時候, 時不時從銅鏡裡看一眼不遠處的男人。
在她看來, 裴徹淵那就是性轉版又渾身長滿肌肉的狐貍精!
使出渾身解數將她家小公主哄得暈頭轉向!
裴徹淵坐在方凳上, 隨手翻閱著姬辰曦的那一沓話本,從中挑選著今晚的幸運兒。
他歷來感官敏銳, 輕易便察覺到了那道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男人循著視線看向銅鏡, 目光如刃, 如鷹隼那般銳利逼人。
星遙一僵, 連忙移開視線, 不敢再有任何不妥的動作。
*
有了那場意外的耽擱, 二人算得上是姍姍來遲。
待兩人至刺史府, 府中賓客已基本上盡數到齊。
姬辰曦的身份, 在侯府的生辰宴後已算是過了明路,如今整個益州的達官顯貴無人不知, 刺史大人如今多了一位在侯府養病的妹妹。
於是當她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大家夥兒的好奇。
生面孔暫且不說,重要的是這張臉足夠惹人吸睛。
肌膚吹彈可破, 身姿纖弱如柳,再加上那張無可挑剔的鵝蛋臉,蛾眉鹿眼,翹鼻櫻唇……
幾乎是在裴徹淵撒手的一瞬間,小公主便被一眾貴女給圍了起來。
姑娘們七嘴八舌,鬧鬧哄哄……
裴徹淵緊盯著不遠處,小雀兒被圍得極緊,可他身量高,依然能觀察到她的一舉一動。
只要她被欺負,又或是有分毫的不適,他就要立即將人帶走。
男人站挺如松,神色緊繃,眸如鷹隼,壓根兒沒見著眨一回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雀兒適應良好,毫不怯場。
在姑娘堆兒裡猶如眾星捧月,不僅對答如流,也在無形中掌控著全域性的氣氛走向,惹得姑娘們各個兒言笑晏晏,瞧上去都快活得很……
“喲,今兒可是下官的生辰,侯爺既是來了,怎地不見人呢?”
謝景州遠遠兒地就瞧見了他的背影,忍不住上前來調侃幾句。
“嘖~怎地盯著下官的妹妹捨不得走呢……”
謝景州摸著自己的下巴:“恕下官斗膽直言,這便是侯爺的不對了。”
一連道出幾句話,裴徹淵終於斜眼看他一眼。
“嘖,不瞞侯爺,今兒下官的寶貝妹妹將將露了臉,方才可是已經有好幾位青年才俊打聽她的婚事。”
“婚事?”
裴徹淵終於轉身,正眼看著他,就是這冷臉厲色,任誰也看得出他的不悅。
“她還小。”男人沉聲道,何嘗不是說給他自己聽。
謝景州沒能忍得住輕嗤他一聲:“早早兒地挑,才能挑個好夫婿。”
裴徹淵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都有誰家向你打聽?”
“別駕家的,長史家的,還有新來的郡守……”
這麼多,若是不允小雀兒同這些府上的人來往……
謝景州觀著他凝重的神色頗覺好笑。
瞧著跟個悶葫蘆似的,這心裡,還不知在憋著甚麼壞主意。
他順著裴徹淵的視線看過去,被人圍在正中的小姑娘,光彩奪目,是妥妥兒的焦點。
“莫說,你那小姑娘是挺討人喜歡,跟朵小嬌花兒似的。”
光是瞧著就情不自禁想要寵著護著,這樣的姑娘,就合該被人捧在手心裡。
話音才落,他便驀地感受到周遭陡然冷凝的空氣。
謝景州動作僵持,立即開口洗清自己的嫌疑。
“靖之,這就是一句玩笑話,你可別當真!”
他嚥了咽嗓,周遭的空氣幾乎瞬結成冰,連呼吸都覺著被壓迫得困難。
謝景州乾脆閉了眼:“她是挺討人喜歡,可我只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你既這般看重,趕緊將人攬入羽下,讓她早日成了你的人才是正經事。”
瞧這事兒鬧得!
像是要奪了他命根子。
男人依舊面色沉沉,鷹眸睨著他,目帶審視。
謝景州實在無法,臉色微凝:“你知曉,我早已心有所屬。”
只是他做錯了事,是他畜生,負了好姑娘的心。
這輩子,他早已無意娶妻生子。
裴徹淵定定看他兩眼,總算移開了目光。
小雀兒被眾人環繞著,像是要去往別處,看她混得如魚得水,暫且是用不上他。
男人側眸看了眼臉色正難看的謝景州,抬臂拍了怕他的胳膊,提步離開。
謝景州抽著嘴角,也跟了上去。
……
“皎皎,我上回也去了錦繡坊,一眼就瞧上了這匹雲錦,掌櫃的說早已被人定走了,原來是你呀!”
姬辰曦側眸看這位摟著她胳膊的心形臉姑娘,瞧著活潑愛說話,彎彎的柳葉眉,杏眸含俏,身姿也豐腴。
感受著手臂上柔軟的擠壓,她極為大方。
“這有何難?那匹布我只裁了一件比甲,你若喜歡,剩下的拿去就是。”
“當真?!”
似是沒料到她這般大方,趙靈雨驀地將她的胳膊摟得更緊。
“我不會白拿你的,我是別駕府上的姑娘,你來我府中做客吧?我閨房裡的東西都隨你挑!”
小公主感到驚詫,不過一匹布而已,哪裡能兌換得了一個姑娘家閨房裡的任意物件兒?
“早就聽聞你府上有意同侯爺手底下的副將結親,小雨,你如此看重這匹布,該不會同這事兒有關吧?”
“去去去!不許胡說!”
身旁有人打趣,趙靈雨鬆了挽著小公主的手,同另一個姑娘推搡打鬧起來。
“哎呀!都停下,都停下!姜靈雨來了!”不知是姑娘堆兒裡的誰喊了一句。
趙靈雨原本赧紅了臉,一聽這話也捋了捋衣裳,站直了腰背。
姬辰曦同那位同樣被一眾小姑娘簇擁著的姜靈雨有了一個對視。
那姑娘生得纖瘦,身姿如弱柳扶風,孤高畫質冷,只輕飄飄掃過一眼姬辰曦,姿態捏得高。
小公主眯了眯眸,她敏銳從對方的眼神中瞧出了一絲冷意。
“那是誰?”
趙靈雨聞言,臉頰飛紅,生出了些許窘迫。
身後有一個小姐妹正要替她說話,被她用胳膊給擋了回去。
“皎皎,那是姜靈雨,是長史府上的姑娘,她可心高氣傲了,從小就非得同我爭個高低,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身形氣質,就非得越過我去……”
經由這麼一介紹,姬辰曦懂了。
要說這兩人也是湊巧,不僅年歲相同,就連這名兒也相同,府上一個別駕,一個長史,地位也相差無幾,可長史家的人爭強好勝,就想壓別駕家的一頭。
“一開始我還想和她交好呢,可她非要處處同我較勁,她不累我都嫌累了……”
趙靈雨小聲吐槽:“我身邊交好的姐妹原比她還多,都被她一一拉攏去了。”
說到這兒,她摟緊小公主的胳膊:“皎皎,你可千萬別被她拉攏了去!”
原來還是兩大陣營,姬辰曦突然生出了幾分興趣。
益州刺史手底下,也就別駕和長史二人能夠分庭抗禮。
未想連姑娘們也都站了兩方陣營。
“方才聽說你和侯爺的副將?”
姬辰曦點到即止,對此她是真有幾分興趣。
兇巴巴的副將她也沒見過,她只同他身邊的親衛統領沈紹勉強相熟。
趙靈雨是個開朗大方的性子,聽了這話垂著頭羞羞答答。
“嗯。”
小公主微微睜眸:“嗯?”
“哎呀,”趙靈雨又摟緊了些她的胳膊,姬辰曦感到自己的小胳膊被一團綿軟包圍。
“皎皎你真是的!”小姑娘家含羞帶怒嗔她。
小公主覺得這種感覺頗為奇妙……
以往在王宮,哪裡有人敢這樣抱著她的胳膊不鬆手?
又或是說出這種對公主無禮的話?
“聽聞你眼下住在侯府養病?告訴你也無妨,爹爹和兄長的確有這個想法。”
趙靈雨剛一說到這兒,身後的小姐妹便立即接話。
“孟懷川身為忠勇侯的副將,整個益州誰人不知侯爺同刺史大人關係匪淺?你這門婚事若是成了,咱們也算在姜靈雨跟前揚眉吐氣一回!”
“是呀,雖說咱們已經許久不同她那幫人計較了,可這婚事若真是成了,也能好好兒打一回她的臉,昨兒她身邊的姜姿才搶了我看好的頭面!”
那姑娘頓了頓,語氣有些委屈:“我分明已經付了銀子,她硬生生搶了去,小雨,我記著你的話,沒同她一般見識。”
“小雨你可得小心,別讓姜靈雨知曉了你的婚事打算,她定會想法子給你攪黃的……”
姬辰曦左右瞧了瞧,圍著這一圈兒的姑娘們就沒有一個牙尖利嘴跋扈的。
乍一瞧,全都是些軟棉花。
原來是軟綿綿集團。
“行了,約摸著也快開席了,咱們快去入座吧!”
趙靈雨一邊招呼著她的小棉花們,一邊拉著姬辰曦的手。
“咱們坐一塊兒!”
男女分席而坐,小公主欣然接受了趙靈雨的好意。
……
“我才不怕姜靈雨會搶走孟大哥,皎皎,你猜是為甚麼?”
小公主搖頭,她猜不到。
兩口果酒下肚,趙靈雨趴在小公主耳邊交代了個全。
譬如,她同孟懷川見的第一面是甚麼個情形。
又譬如,她同孟懷川其實已經是兩情相悅。
再譬如,孟懷川已經收了她親手繡的荷包……
甚至於那匹雲錦,也是想裁了新衣,等隔兩日同孟懷川一道出門的時候再穿上。
姬辰曦聞言,為她感到高興的同時,心中也生出了幾分小心思。
圓潤鹿眼閃了又閃:“在漓國,姑娘家都會送荷包來表情意?”
酒勁正上頭的趙靈雨並不設防,兩腮微紅:“讓喜歡的人每日戴著自己繡的荷包,睹物思人不好嚒?”
睹物思人?
小公主心潮開始波瀾起伏,暗暗記下了這個做法。
她回去就讓星遙去弄十來個荷包,再把它們都送給兇巴巴。
只要讓他以為那是她繡的,那思的不就是她嗎?
“孟大哥說了,他會娶我,給我最好的。”
趙靈雨紅著臉又呢喃了這麼一句,極小聲,可小公主還是聽見了。
“今日是刺史大人的生辰,孟大哥也來了,待會兒我要去見見他,皎皎,你同我一道吧。”
姬辰曦想去,可這種事,她去合適嚒?
小公主有些猶豫。
“沒事的皎皎,我同孟大哥還未成親,眼下若是被姜靈雨的人瞧見我同他單獨在一起,我怕生出其他端倪,你若是不願,我就去尋別的姐妹。”
原來是這樣?
“那我去!”
趙靈雨飲了兩口果酒後就沒再繼續了,喝了碗醒酒湯,這就想去如廁。
“皎皎,你幫我盯著點兒,我想去如廁。”
小公主立即頷首,方才趙靈雨已經將孟懷川的席位指給她看過了。
男賓席位同她們之間,不過一方戲臺相隔。
任趙靈雨如何在她耳朵面前唸叨,她的孟大哥有多好,多高,多俊……
小公主端詳再端詳,也只能得出結論——
再怎樣瞧,也就是一個男人吶。
瞧上去還不如兇巴巴呢。
姬辰曦盯了多久的孟懷川,裴徹淵也就盯了多久的她。
男人面色不佳,一連的生人勿進。
可他這一副臭臉,席上諸人早已習慣。
忠勇侯向來孤僻,不茍言笑,且寡言少語,可誰讓人家有本事,又能得皇上器重?
孟懷川執著酒杯站起來了,姬辰曦的視線也立即跟著他移動。
這是要去哪兒?
等孟懷川停下腳步,姬辰曦突然感覺到一道如有實質的灼人視線……
兇巴巴的眼神有些古怪,似警告,似隱忍,又或是失落,苦澀……
對視幾息後,姬辰曦甚至從中看出了黯然神傷的意味。
不能吧?
小公主:“……”
離得遠,她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可光看動作,孟懷川四處敬了酒,接著又返回了席位。
“皎皎,我回來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接著她的胳膊又驀地被人拉起。
“快,孟大哥離席了,咱們快去追他!”
姬辰曦踉踉蹌蹌被拉起身,中途她掃了一眼孟懷川的方向,果真見他背過身離了席,手上沒有任何東西。
說不準是去如廁的呢?
小公主這樣想著,可胳膊已經被趙靈雨勾著,兩條腿兒也被帶著往前奔了去。
她身子弱,平日裡也從未有過任何鍛鍊,上一次跑得這麼激烈還是妄圖從侯府跑路的時候。
姬辰曦幾乎是被趙靈雨給拖著跑的,她全程上氣不接下氣,頭昏眼花的,哪兒還有餘力去認路。
趙靈雨帶著她踏過垂花門,她便再也走不動路了,正要開口讓趙靈雨放開自己,嘴卻突然被一隻小手給捂住。
“別出聲!”是趙靈雨的氣音。
姬辰曦忙不疊地點頭,又在對方的示意下轉身,從踏入的垂花門裡踮著腳尖悄悄地出來。
兩人靠在牆上,牆上有一扇牖窗,正好能隱約透出內裡的談話聲。
“雨兒,雨兒這些日子我好想你,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你怎地如此沉不住氣?這是在刺史府裡,等你做到了你該做的,你我之事自然順理成章。”
“可我等不及了,雨兒,你看這荷包,趙靈雨說是她親手所做,針法拙劣潦草,簡直慘不忍睹,不及你的繡工半分。”
“她送了荷包給你?”
“是,她現在已經認準了我,必然是非我不嫁,你放心,我會尋個由頭將她釣出來,屆時再給她好生安排一出,定讓別駕府上的人這輩子也抬不起頭。”
“嗤,不必做得太過分,給她配一個府上的小廝也就罷了。”
“好,你說甚麼就是甚麼,我都聽你的,雨兒你可真善良……”
男人的聲音逐漸盪漾,接著又傳來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音。
姬辰曦是肉眼見著心形臉的小姑娘臉色逐漸變得慘白,再垂眸看她手上捏著的手帕,已經在不停的發抖。
她咬了咬唇,拉住趙靈雨的手,讓她附耳過來。
……
小公主看著她,聲音已及近氣音:“你若是想好了,我可以幫你。”
趙靈雨兩手在不停地發著抖,她兩眼氣得通紅,聞言幾乎沒有猶豫,重重點了頭。
作者有話說:某裴黯然神傷:我自卑……
小公主眼前一亮:很好,這是你最好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