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飲 姬辰曦在被褥裡的小手摁住胸口,……
姬辰曦在被褥裡的小手摁住胸口, 蹙眉看向他:“甚麼意思?”
“方才那隻鸚哥飲了本侯的酒……”
裴徹淵啞聲為她解釋,想讓人心裡好受些。
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受那杯酒。
姬辰曦聽了他的話, 眉眼微垂, 陷入了無聲的沉思……
“嬌嬌?”
男人聲音放得很低, 嗓音粗啞得像砂紙相互摩擦,可語氣輕緩, 是他從未有過的細語輕聲。
可小公主似是出了神, 沒有絲毫反應。
“你是如何覺察到那杯酒有問題?”
他想轉移姬辰曦的注意力。
少女終於有反應了, 杏色的瞳仁同他相對視。
“方才那女子名為阿秋, 是弄玉樓的頭牌, 還同龍門郡的郡守之子關係匪淺。”
裴徹淵濃黑的眉峰微揚。
“她還暗中提醒我同她出身相似, 換句話說, 她知曉我舞姬的身份。”
“侯爺,這話該我問你, 她是如何知曉的?”
以阿秋的身份, 她是如何知曉的?
男人眉心一跳, 薄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 眉眼間裹挾著戾氣。
正當時, 外頭有人通稟, 宋予澈來了。
宋予澈原是軍營裡的人, 然他身份特殊, 明日也是要赴宴的,遂提前進了城。
……
“姑娘這是驚懼過度, 容屬下開上幾貼安神的湯藥即可。”
姬辰曦卻嚥了咽嗓,原本蔫噠噠的眉眼也提起了幾分精神。
“不必,燃些安神香也就是了。”
裴徹淵凝目看了她幾息, 知道她的用意,略一思忖也就頷首依了她的意思。
小雀兒正難受著,再讓她用那些苦澀的湯藥,於她心神無益。
男人站起身來,高大強悍的身軀瞬間將榻上的少女籠在了陰影裡。
“你先歇息,有任何事立即讓丫鬟來知會本侯。”
姬辰曦無精打采地點點頭,眼下也沒甚麼精神去應對。
屋內點上了安神香,她靠在床頭細細回憶今日發生的一連串事宜。
若非她心血來潮,命人帶著鳥籠去後院,阿啾也不會因此丟了性命。
小公主長到這般大,這是有生之來頭一遭,親眼見到一條生命以這種方式消逝在她眼前。
心中的後悔和愧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撥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甫一回想起方才兇巴巴親口在她跟前承認的事,心裡更是窩了一團火。
阿啾是因著他丟了性命!
按他的意思,原是想受了那姑娘的酒?!
小公主纖細嬌嫩的手指揪著被面,側身交代身邊的丫鬟。
從即刻起,不許忠勇侯踏入鎮安院一步!
……
傍晚,天色將暗之際,一襲黑影步履匆匆行至鎮安院,卻被雲棲攔在了院門口。
眼瞧著身前人陡然散發出的凜冽氣場,沈紹忙不疊想打圓場。
然任他說破了嘴皮子也無用,雲棲耳不能聞,隻身擋在裴徹淵的身前,分毫不願讓步。
“侯爺?侯爺?”
沈紹心口跳得厲害,眼瞅著已經先一步離開的高大背影,他側身錘了雲棲一記胸口。
怒斥了一聲:“榆木腦袋!”
侯爺見那小舞姬,可是有要緊事,被人這麼一攔,也不知那小舞姬會不會後悔。
*
姬辰曦當然不會後悔。
因為趁著月黑風高夜,某人悄聲潛入了姑娘的“閨房”。
彼時的姬辰曦已經屏退了眾丫鬟們,也熄了燈,獨自一人窩在軟榻上,檻窗推開了一半,她歪在隱囊上,望著天邊的月亮發呆。
月亮也是黃的,可它是淺黃,不如阿啾那般耀眼奪目。
身旁的燻爐孜孜不倦散發出暖氣,同窗外吹入的寒冷空氣做對抗。
按照她的體質,本該覺得冷,可軟榻的小几上正暖著一壺熱酒,酒壺旁擺著的青瓷杯空空如也。
“咕咕咕~”
呆滯的少女眼神微動,移向了窗外。
是鳥鳴聲,姬辰曦晃晃悠悠跪坐起身……
“唔……”
下一刻她就被大掌捂住了嘴,視野有一瞬間的發虛,可也很快辨認出了來人。
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經翻身進了屋內。
為方便動作,裴徹淵今晚著了一身勁衣,貼身的設計更顯得他寬肩窄腰,肌肉緊實,尤其是抬起的大臂肌肉賁張。
他垂眸凝視,掌心後的巴掌小臉柔嫩光滑,僅他一隻手便覆蓋了小雀兒的大半張臉,粗黑指縫往上,一雙迷朦帶水的圓潤鹿眼憤憤瞪著他。
男人忽覺嗓子發乾,他略微鬆手,可下一刻,掌心後的小臉也順著他鬆手的方向壓了過來……
裴徹淵猝不及防,立即抬手穩住她的臉。
顯然,小雀兒已經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手上。
鷹眸一掃,在掃至小几上的酒壺時,視線微頓。
“唔……嗯……”
掌心後的小臉不安分地扭動……
姬辰曦覺著腦子有些發昏,捂住她口鼻的手又硬又糙,不僅讓她呼吸變得困難,也摩得她嬌嫩的臉頰生疼。
男人鷹眸微閃,他敏銳感覺到自己掌心最中間的位置,有甚麼軟軟糯糯的觸感緩緩翕動……
極致的柔軟,同他身上的冷硬完全不一樣,是另一種極端。
他鋒利的薄唇緩緩抿緊,喉結不停地滾動,板著一張黑臉鎮定地俯身。
距離小雀兒愈發的近了,才終於聽清她在費勁嘀咕些甚麼。
“呸呸呸……呸呸……”
男人臉色瞬間變得僵硬。
姬辰曦感到覆在她面上的灼熱掌心猛地消失,她身形也不受控制地下墜,緊接著腰間一緊,便重新癱靠在了柔軟的隱囊上。
她皺眉,嗓音嬌嬌的,帶著不悅:“腰疼。”
裴徹淵視線下移,緊盯著自己親手掐住的腰肢。
纖細柔軟。
……
不想鬆手。
小公主很快便覺察到,攥住她腰側的鐵鉗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是收緊了力道。
“喝了多少?”
男人感受著掌下柔軟的纖腰,另一手揭開酒壺,瞧了一眼,移開視線,重新睨向滿腮酡紅的少女。
“為何不讓本侯進門?”
他大可以徑直闖入,只是在這一院子的下人面前,要給她面子。
姬辰曦偏頭,扭了扭腰,就像是她腰上沾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若無其他事,侯爺還是快些離開的好。”
裴徹淵眉心微動,鬆手坐在了她的身前,後知後覺的柔軟觸感讓他情不自禁撚了撚指腹。
然他面上卻一臉肅容:“今日之事,本侯已經查了些眉目,你當真不想知曉?”
“這麼快?”
小公主驚訝出聲,同時也回過頭望向了某人。
男人無意吊她胃口,只冷著面輕輕頷首,吐出的字卻讓姬辰曦周身一涼。
腦中醺醺然的酒勁兒也在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經查探,阿秋是樊國人。”
“這如何可能!?”
姬辰曦驀地瞪圓了眼。
阿秋想要刺殺漓國大將,怎地可能是樊國人?
這定是其餘人等的陰謀!
她第一個便聯想到了汀蘭和晚禾的來歷,若想挑撥漓國和大樊的關係。
光她一個公主被擄,許是分量還不夠?
若是手握實權的忠勇侯被害,那定會惹怒漓國皇帝。
或許這也是霄國人在背後的陰謀?
方才還迷離惺忪的醉眼已經清醒了八九分。
她捏緊小拳頭:“侯爺,大樊和漓國如今關係尚佳,多年未曾兵戎相見,大樊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裴徹淵逆著光俯察她,本就冷峻的面容隱在陰影裡,顯得多了幾分兇狠。
“侯爺?”
小公主又輕聲喚了他,心速不免加快。
她怕兇巴巴不信她。
“嗯。”
姬辰曦提高了音量:“嗯?”
男人往前傾身,陰影中的面容顯露在光影裡,下頜變得柔和。
他扣了小姑娘的腰,將她身後的隱囊理了理,又往後塞了一個軟墊。
姬辰曦再往後靠的時候,方才還懸空的腰部穩穩實實,立即多了支撐。
只是……
她左右扭了扭,貼在她腰後的大掌存在感極強。
她蛾眉微蹙,正想提醒,粗啞的嗓音卻在一瞬間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明日就是本侯的生辰宴,樊人也會赴宴,若本侯出事,於樊國沒有半分好處。”
姬辰曦緩緩鬆了一口氣,忙不疊點頭。
“正是,大樊定是被人陷害的!”
“這背後之人能從此事中撈得好處,坐收漁利,侯爺可有人選?”
她不動聲色地引導:“若大樊同漓國反目成仇,會有誰能從中獲益呢?”
裴徹淵漆眸微閃:“嬌嬌有話儘可直言,本侯也未想過隱瞞你。”
他握著纖細的巴掌腰,小雀兒就身在他完全的保護圈內,櫻唇粉嫩閃著柔軟的光澤,微醺後的她,眼神有著從未有過的嬌媚,只要他想……
“我哪兒有甚麼話?只是不願大樊被汙衊罷了。”
姬辰曦雙手推開他的胳膊,又橫他一眼。
“侯爺別忘了,今日你沉溺美色,本是要飲下那杯要命酒的。”
“是你,欠了阿啾一命,得為它報仇才是。”
裴徹淵微僵,眸中情愫瞬間褪卻,少女的每一句話都似朝著他腦後打了一悶棍。
眼下想要反悔解釋,怕是小雀兒也不會信。
小公主又添一句:“我身子不舒服,你先退下吧。”
裴徹淵拿她無法,只能立即保證,定會查到今日的幕後主使,讓阿啾走得安心。
小公主點點頭,原是想揮手讓人退下,忽地又想起了一事。
往外揮的小手暫停在空中,她看向已經撩開珠簾的背影。
“回來。”
男人肩寬背厚的身形立即停下,側身過來。
“嬌嬌?”
小公主收回手托腮:“侯爺,是你身邊的誰暴露了我的身份?”
裴徹淵鷹眸微眯:“此事暫且還未有定論。”
姬辰曦緩緩點頭:“噢~”
她另一隻白皙小手在半空揮了揮,同時往後靠在軟囊上,闔上了雙眸。
屋內一片寂靜,也不知琉璃珠簾前的人駐足凝視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