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回逃跑 男人眯眸,忽地以迅雷不及……
男人眯眸,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捏住她的兩隻足腕就將雙腿給提了起來……
在小公主震驚的目光下,他眸色沉沉:“本侯親眼看著。”
“看你如何將本侯打出去。”
冷硬低沉的音色讓姬辰曦心跳幾乎暫停了一瞬,等她察覺對方在做甚麼之時,臉頰陡然漲得通紅。
“放肆!趕緊鬆開,放開我!”
裴徹淵充耳不聞,黑沉沉的鷹眸睨了她一眼,壓迫感十足,手上動作卻不停。
姬辰曦覺得攥緊她足腕的手指就如同鐵爪,任她如何踢弄也沒有鬆開半分,沒隔多會兒就讓她沒了掙扎的餘力。
……
守在院門口的三人鴉雀無聲,蘇愚突然間壓低了嗓音。
“侯爺莫不是……這可使不得啊!”
蘇葉瞪他一眼:“莫要胡說,侯爺的品行這麼些年咱們都看在眼裡,絕不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她捏緊了袖口,探身望向正房的方向,若那姑娘再求救一聲,她即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闖進去!
……
姬辰曦縮在被褥裡,咬著被面兒,淚眼汪汪地眼見著兇巴巴擒住她的足腕。
力道之大,讓她動彈不得。
裴徹淵單膝跪在榻前,一手緊捏著小姑娘的足腕,等看清她腳底的傷,臉色驀地驟沉。
方才蘇嬤嬤已經給她清洗過了,這會兒白皙的足底血痕遍佈,其中甚至還嵌進去了尖銳的石子。
這是他頭一回見,只是光著腳走了幾步路,竟會傷成這副模樣。
“你就是這樣給自己上的藥?”
男人緊咬著腮幫:“忍著。”
他黑著臉警告一聲,手下已經開始動作,把持著力道小心將已經嵌入皮肉裡的小石子兒挑出來。
小公主緊緊咬著被面兒,若是疼得狠了便悶哼一聲,男人會當即輕些力道。
等到她兩隻足底的傷口處理完,又上完藥,姬辰曦整個人已經像從水裡撈出來般,斜斜躺倒在榻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沉默幾息後,姬辰曦的嗓音已是沙啞,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我說過的,我是被綁來的,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
裴徹淵微皺著眉心:“本侯也曾說過,並非是本侯綁的你。”
對上小姑娘通紅的雙眸,他稍作解釋。
“你曾在樊國發生的事,同本侯無關,可你已被送到本侯手中,你的身份便同以往大不相同。”
“你以為,你還是教坊司的舞姬?”
小公主抽抽搭搭,可也能聽得見男人低沉的話語。
她如今表面上是大樊送來的人,事關一國的顏面,若是在他生辰之前便回到了樊國……
往嚴重了想,那便是漓國對大樊的賀禮有所不滿。
對大樊有所不滿。
兩國邦交千絲萬縷,她如今……算是騎虎難下。
小公主沉默……
她微蜷著身子,側身躺在榻上,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良久,久到男人也不知定定看了她多久,已經起身打算離開的時候。
少女的嗓音黏糊細弱:“你的生辰還有多久?”
裴徹淵默了默:“臘月初一。”
竟還有近一月的時間?
姬辰曦蹙緊了蛾眉,她等不了的……
蜷在榻上的小公主將褥單揪成了一團,雙足上下交疊縮在一塊兒,嫩粉的腳趾微微蜷縮,一眼便能覺出主人的不安。
以裴徹淵的角度,能輕易看清那張漲紅的鵝蛋臉上閃爍著反光的淚痕。
她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鼻音,精緻的下巴埋在衣領裡,肩膀一抽一抽——
世上怎會有如此嬌氣愛哭之人?
男人鷹眸漸暗,不為所動地沉下聲來:“你身上還有其餘的傷。”
沉浸在悲傷無措中的姬辰曦驀地一僵。
“本侯”
“我自己就能上藥!我自己來……”
她身上的傷,她自己當然有數,其餘的那便是今日騎馬才傷到的大腿內側,定是方才那位給她擦身的嬤嬤稟告給他的!
一想到這裡,小公主的心中又羞又惱,瞧了她的雙足也就罷了,若他一個外男還鐵了心地要給她上藥,等來日回到大樊,她定要想法子將他捆了,賞他一百大板!
必要將他打得皮開肉綻!
是她識錯了人,兇巴巴哪裡是甚麼大好人,是佯裝成好人的……色胚!!!
姬辰曦搜腸刮肚,終於尋出來了這個最為貼切的詞彙。
這樣的詞兒,當然不是宮裡的先生夫子教授的,是她從那些市井話本里偷偷瞧來的。
小雀兒方才還委屈無措的眼神立馬變得氣勢洶洶,蓄滿淚花的鹿眼直勾勾瞪著他。
若是他不應,怕是能立馬撲過來狠狠撓他幾爪。
男人輕哂一聲,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姬辰曦始終保持著戒備的姿態,直到那健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
直至離開,他也沒再說一句話。
可姬辰曦卻握緊拳頭錘了錘床板,她壓著音量悶悶哼了一聲。
她的苦肉計為何一踏出大樊就失了效用?
以往只要她隨意掉幾顆金豆豆,就算是那天邊的星辰,父王也得給她摘下來。
……
裴徹淵甫一跨出小院,臉色便沉了下來,他眼風一掃,睨向不遠處半人高的綠植。
“都出來。”
蘇葉等三人立即垂著頭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侯爺,此事同王五及蘇愚無關,是老奴擔憂那姑娘身上的傷勢,這才守在了門口,還望侯爺恕罪。”
蘇葉跪在其餘兩人的前頭,主動攬罪上身。
即便是說出去,恐怕也無人能信,這偌大一個忠勇侯府便只有他們三個下人。
蘇葉及王五皆是裴徹淵手下將士的親人,那兩位將士都在五年前同霄國的那場戰役中犧牲,家中也無其餘依靠,裴徹淵便做主將他二人帶回了這侯府內。
至於蘇愚,則是蘇葉曾自己個兒收留的小乞丐,五年前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也一併被帶來了這侯府裡。
裴徹淵歷來同將士們同住軍營,平日裡極少回府,偌大的侯府,也只有這主院平日裡由蘇葉打掃著。
為的就是等裴徹淵偶爾回府之時,能有個歇腳的地兒。
可今日……這主院兒顯然是被其餘人給佔了。
裴徹淵待這幾人,也不似尋常的主人家待下人那般苛刻,幾人間的羈絆終究是不一般。
聽著蘇嬤嬤請罪的話語,男人緩緩擰了眉,目露些許無奈。
“下不為例。”
蘇葉弓著身子面色不變:“多謝侯爺。”
裴徹淵掃了一眼身前的幾人:“好生看顧著。”
幾人心中清明,侯爺所說的看顧,自然不是指的這間空曠的府邸。
“侯爺放心,奴才們明白。”
王五斗膽一問:“這時間太緊,也未來得及收拾其餘的院落,侯爺這回在府裡可是要歇息一陣?隔壁的和寧院如何?”
侯爺破天荒頭一回抱著小姑娘回府,三人也都預設他會歇在主院兒裡的廂房,可看這架勢,怕是不然。
裴徹淵略一思索,身後忽的響起了腳步聲,是沈紹帶著一位女大夫回來了。
他當即揮袖讓幾人起身:“不必,本侯立即就要回營。”
他將之後的事稍作部署,安排女大夫在府裡歇息一晚,明日再進去給小雀兒瞧一瞧傷。
一夜過去,多半是已經消了氣兒。
接著又將懷中的銀票交給王五,轉頭便帶著沈紹身披夜色騎馬離去……
王五站在門口目送著二人極速消失的背影,再看了眼手裡的銀票,嘆出口氣。
“侯爺再這樣下去可如何使得……”
蘇葉卻是立在一旁,語氣頗為篤定:“明兒咱們就將和寧院給拾掇出來,你便瞧好吧,從今往後,同從前那是不一樣了。”
王五偏頭看她一眼,反駁的話在嘴裡繞了一圈兒也沒出口。
*
翌日。
姬辰曦堪堪一睜眼便被嚇了一個激靈,她原本是面朝的外側,甫一睜眼,模模糊糊的視線裡便見到一個人影兒。
不遠處的圓木桌旁坐著一個人打扮精神的老婦人,仔細一瞧,正是昨日那位蘇嬤嬤,正朝著她笑得慈愛。
小公主瞧清楚後,緩緩抿直了唇瓣,又是兇巴巴派來的。
是他的人。
昨夜那色胚走後,便是嬤嬤進來伺候著她梳洗,還給她餵了水。
今日她來得這般早,可是又收到了那色胚的甚麼指示?!
蘇葉見著榻上惹人憐愛的小姑娘睜了眼,原本就噙著笑的嘴角更是上揚了些弧度。
她笑眯眯站起身,眼角的細紋也愈發明顯,溫聲細語道:“姑娘醒了?可要老奴服侍您起身?”
姬辰曦默不作聲地撐起身來,坐在榻上環顧一週,目之所及除了床榻便是蘇嬤嬤身旁的那張八仙桌。
“連一張鏡臺也沒有,怎麼梳洗?!”
她小聲咕噥,音量的大小剛好能讓蘇葉聽見,語氣帶著些微不滿,抿著唇,臉色也算不上好。
蘇葉知曉她心中不快,可即便是得不了她的好臉色,這心中也柔軟如蜜一般舒坦。
她活到這般年歲,可是從未見過這樣水靈軟糯,靈氣逼人的人兒。
也難怪侯爺遲遲不肯娶妻,可見是眼光甚高,這小姑娘,連發著脾氣也這般可人疼。
她噙著笑:“侯爺昨日帶回來了一隻箱籠,老奴瞧裡頭裝著許多姑娘家的玩意兒,這會兒您醒了,老奴這就去拾掇拾掇。”
她說著便捏著手帕要轉身,身後軟軟糯糯的嗓音卻喊住了她。
小公主含著下巴,皺著眉:“讓底下的丫鬟去也就是了。”
蘇嬤嬤瞧上去同她福安殿裡的幾個嬤嬤年歲相當,這樣的年紀,是不必勞煩去做那些粗活兒的。
蘇葉捏著帕子轉過身來,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她輕咳了兩聲:“公主姑娘有所不知,咱們侯府裡,沒有丫鬟。”
姬辰曦愣了愣,驀地睜圓了眼。
“你說甚麼?!”
漓國的忠勇侯,連她身為大樊公主也知曉的名號,府中連一個丫鬟也無?
小公主皺緊了眉心:“你們漓國……只有這一個忠勇侯?”
該不會是冒名頂替的吧?
“哎喲……”蘇葉簡直哭笑不得,往前走了兩步,“公主姑娘,咱們侯爺的名號在整個大漓無人不曉,哪裡能假得了?”
接下來的時間,姬辰曦從蘇嬤嬤的嘴裡瞭解到了眼下忠勇侯府的基本情況。
在這之中,有兩件事同她切身相關。
一則,兇巴巴平日裡都是歇在軍營裡,根本不會回府。
二則,侯府內只有三個下人,刨除蘇嬤嬤,另還有一管事,一護院。
小公主心下微動,這豈不是……連老天爺也在幫她?
以往在軍營裡,四下如同鐵桶一般,她根本逃不了。
可眼下……那可就大不一樣了。
“姑娘?公主姑娘?”
蘇嬤嬤連著喚了她好幾聲,姬辰曦這才回過神來,她斂下心中的激動,故作鎮定笑了笑。
“嬤嬤,日後不必這樣喚我。”
公主姑娘?
這樣的稱謂太過怪異,她聽不慣。
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康祿公主,是大樊唯一的公主。
蘇嬤嬤頓了頓,重新揚起笑意:“唉!老奴知曉了。”
昨夜侯爺告訴她,這位嬌滴滴的小姑娘名喚公主之時,她還頗為訝異。
眼下看來,這“公主”也並非言過其詞,這通身的氣派,精緻的容貌,說是真公主,她也信得。
有道是人如其名,蘇嬤嬤嘴裡答應著,心裡卻暗自琢磨著是否應當給愚兒換個名兒?
姬辰曦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她要趁著府裡沒人悄悄溜走。
等到留宿侯府的女大夫來給她看過傷,姬辰曦又佯裝著睏倦想要自己眯一會兒,半真半假地將蘇嬤嬤給騙了出去。
在屋內稍坐了會兒,姬辰曦估摸著蘇嬤嬤應當是去整理箱籠了,趁著這會兒沒人看顧,她悄悄將房門拉開了一條縫……
院中無人!
少女圓潤靈動地小鹿眼霎時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拉開房門,直到自己能側身擠出去。
心速陡然間加快,足底依然還疼著,可她心中的喜悅和緊張太盛,足底的疼痛便被她刻意忽視了。
從走出院門,一直到走出府門,這一路都極為順暢,等到出了大門,她回首看了一眼。
硃紅大門之上,黑漆漆的牌匾寫著的,果真是“忠勇侯府”四個大字。
姬辰曦幾乎不敢置信,她真就這樣逃了出來?
如此輕易地,就這樣逃了出來?
她轉頭往前望,眼下她應當做的第一件事是……
問路!
“你可知大樊怎麼走?”
“甚麼?”
提著魚簍的大娘擰著眉側首看過來,等看清姬辰曦的樣貌及穿著,眼神裡有著一閃而過的驚豔。
姬辰曦雙手交疊在腹部,站姿矜而不傲,體態優美。
她輕抿著唇角頷首:“夫人,你可知若要去往大樊該往何處走?”
大娘驚豔的眼神很快轉變為惋惜……
她上下掃視了姬辰曦幾眼,扯了扯身旁看呆了的小女娃手腕,拉著她一邊搖頭一邊走遠。
口中還唸唸有詞。
“可惜了,如此俊的女娃……”
小公主素手垂立在原地,對眼前的一幕頗為不解。
亮晶晶的小鹿眼眨了又眨,她視線偏移,看向了一旁的益中客棧。
方才的那位夫人瞧上去是在家中相夫教子之人,許是常年身在宅中,不知曉大樊的方位也情有可原。
益中客棧,應當就是鶴先生曾說過的,百姓出遠門可以食宿的地方。
像這樣接待來自五湖四海旅客的地兒,定會知曉大樊該怎麼走。
姬辰曦信心滿滿踏入了門檻……
“大樊?樊國?”
立在櫃面之後的年輕灰衣男人嗓音頗大,霎時吸引了大堂裡不少人的目光。
許也是立馬意識到了不妥,他立即放低音量,盯著眼前不諳世事的少女,面帶震驚。
“姑娘您指的是毗鄰咱們大漓的樊國?”
小公主嚥了咽嗓,白皙指尖有些不安地擰緊了衣襬,可她神色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她點了點頭:“正是,你可是知曉?”
灰衣男人瞪大了一雙眼,喉間吞嚥了好幾個來回,這才緩緩開口:“此處乃是益州龍門郡,距樊國少說也得有個五百里啊!”
他不動聲色掃視跟前白嫩嫩的少女,瞧這通身衣著皆是上品,容貌氣度又極為出眾。
男人試探道:“姑娘,若是當真要去往樊國,您可去黎陽街盡頭拐角的那家益中鏢局買下一輛馬車。”
他笑語相言,稍微探身壓低音量:“同咱們客棧是一個掌櫃,姑娘報上在下的名號,能給您讓利二成。”
衣袖中也隨之伸出了兩根手指,他笑嘻嘻。
“十兩銀子,如何?”
小公主眼瞳微張:“十兩銀子?”
“嘿,”灰衣男子扯了扯嘴角,“那是讓利之前的價,報上我的名號,八兩!”
“如何?”
姬辰曦渾身僵在了原地……
身為公主,她自出生起就在王宮,哪裡有需要用銀兩的時候?
她眼下可是真正的身無分文!
作者有話說:
啊!!!曦寶好乖,想rua想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