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人 她的身形相貌同夢境中分毫不差,……
她的身形相貌同夢境中分毫不差,可神態心性又相距甚遠。
天底下又怎會有這樣巧的事?
他生來便不相信巧合,越是迷惑心神的事物,背後定然潛藏著更大的陰謀。
不管對方是想圖謀何物,只要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必然翻不出風浪。
“又或者你還有甚麼其餘的疑惑之處?”小公主輕聲詢問。
男人的目光深沉似潭,吞沒了一切光亮。
“為何還想回到樊國?你那教坊司的嬤嬤已聯合他人將你送給了本侯,即便是回去,你的處境也不會好。”
姬辰曦握緊手裡的翡翠,直視著他的眼神微閃:“我不認得你……也害怕你。”
“這枚翡翠平安扣也是嬤嬤贈與我的,聽聞是王后的賞賜,嬤嬤對我定是還有感情,許是這其中還有甚麼誤會,我想弄個明白。”
這也是她連環計中的一計。
小公主佯裝著不敢直視,錯開了視線。
“這裡不是大樊的領土,你生得又如此兇惡,我……害怕。”
她並未言明害怕甚麼,可裴徹淵自然能聽出其弦外之音。
她一個身嬌體弱又嬌氣萬分的小姑娘,隻身來到別國的大營,營中又全是粗悍的男人。
裴徹淵黑眸微閃。
兇惡?
“侯爺?沈統領遣屬下前來稟報,火勢已然完全撲滅。”
帳外忽地傳來一板一眼又大著嗓門兒的稟報聲,聽那腳步聲很快便要進到帳中,姬辰曦還站在原地,正對著營帳正門口的方向。
男人身形一閃,眨眼就擋在了姬辰曦的正前方。
等到那名小將掀開帳簾闊步而入時,便只能瞧見裴徹淵挺拔健碩的背影。
周圍的氣氛瀰漫著絲絲縷縷的微妙,他敏銳地感受到有一些不對勁。
然他已經進了帳內,即便是不敢再往前走,也只能硬著頭皮就地跪下:“回稟侯爺,營帳內的火勢已然撲滅,就是帳內的被褥、床榻以及桌椅都已經被燒燬。”
姬辰曦當然也聽見了這一通稟報,按這話的意思,那便是屏風內的所有東西都被燒燬了。
她捏緊手裡的翡翠玉佩,垂下小腦袋。
“嗯,退下吧。”
小將方才打眼掃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一覽無餘,整個營帳中就只有侯爺高大健碩的身影。
他低下頭再度拱手,自以為已經揣度了侯爺的用意:“侯爺,樊人送來的舞姬貌美有餘,可行事間毫無分寸,今日還膽敢燒了侯爺的營帳,不知是否想刻意對侯爺行不利,不若給她一個教訓?”
小公主聞言,渾身僵在了原地。
男人卻已是耐心告罄,略微側首:“沈紹近日總在本侯面前提起你。”
小將聞言,脊背挺得更直了:“沈統領武藝高強、行事利落,屬下一直以來視沈統領為榜樣。”
“那他有無告訴過你,自作主張是本侯大忌。”
裴徹淵咻然沉了臉。
小將身形驟僵,聲音陡然變得不穩:“屬下……”
裴徹淵卻已經收回視線,沉下音色:“退下。”
小將急慌慌地退出營帳,男人不動聲色觀察他身前小姑娘的面色。
原以為方才那番話會使得她焦急慌亂,卻不想那張嬌嫩的鵝蛋臉上閃著隱隱的好奇,目光追隨著方才那人離開的身影,眉眼間還潛藏著興奮。
裴徹淵:“……”
視線往下,纖細白皙的雙足還踩在灰撲撲的沙石地上,男人眉宇間暗露不滿。
姬辰曦的心情的確不錯,方才那人想討好凶巴巴說她的壞話,可不想弄巧成拙給拍到了馬腿上。
這樣看來,兇巴巴也是一個有腦子的侯爺,不會輕易被下面的人擺佈,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姬辰曦身為皇室唯一的公主,手底下僕從環繞,也不乏見過這樣的人。
兇巴巴的脾氣同她一樣,對這樣投機取巧好饞言的人甚是厭煩。
更何況,方才男人沒給他好臉色,四捨五入就是幫她說話了。
“大庭廣眾之下赤著雙足,成何體統?”
小公主微怔,低頭便正好瞧見自己白皙的腳背,十根腳指頭泛著淡淡的粉。
她臉色驀地一紅,忙拉扯著裙襬想要遮掩,同時也往一旁的圈椅處小跑。
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她蜷著雙腿窩進了圈椅,長長的裙襬將她的雙足遮掩完全。
裴徹淵漠著臉收回視線,目光順勢掃過她跑過的地面,上頭星星點點的隱約血跡惹得他眼神驟凜。
方才還勉強過得去的氣氛驟然凝固,男人突地轉身似要離去。
姬辰曦卻又已經在這丁點兒時間裡心生了一計。
她抱著雙膝,只露出那雙圓潤無辜的小鹿眼,下半張臉被掩藏在膝下,急急喊停了那道大山般的背影。
“侯爺請留步!”
男人腳下步履驟停,微微側首。
“雖說我是被送來給你慶賀生辰的舞姬,可我的確舞藝不佳,屆時定會給你蒙羞,我待在你的營帳中,也會惹你那些屬下不滿,長此下去,怕是會損害你在軍中的威名。”
“你能否遣人送我回到大樊?屆時我定會感激你的。”
裴徹淵黑沉沉的目光深深睇她一眼,旋即轉身繼續離開。
他步履生風,腰背筆直,即便沒有身著鎧甲,行走間也極有力量感,只晃眼一瞧,便知他定是武將。
姬辰曦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帳中便又只剩下她一人。
小公主將弧度精巧圓潤的下巴磕在膝頭,喃喃出聲:“這到底是應了還是沒應?”
說到底,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何這個漓國的侯爺非要將她留在大營中,甚至還將自己的營帳讓給了她。
裴徹淵回來得很快,他的腳步聲同旁人不同,不飄不浮,踏地有聲,每行一步都透著力量感,厚重沉穩。
男人掀開帳簾,先是掃了內裡一眼,在姬辰曦疑惑的視線中,揮手讓身後抬著箱籠的人進到帳內。
抬箱籠進帳的兩人極為規矩,擱下箱籠後便匆匆退下。
好奇心使然,姬辰曦朝著那箱籠多看了兩眼。
“那是甚麼?”她問出了聲。
男人朝她走來,同時低聲應答:“你的行李。”
行李?
姬辰曦眼眸驟亮,迫不及待地詢問:“是要離開此處了?”
男人輕輕頷首。
的確是要離開,小雀兒生得太嬌氣,在這軍營中有諸多不便,寥寥幾日便折騰成這副模樣,不是傷了便是病了,如今連營帳也被她一把火燒光。
再這樣下去,怕是養不活。
姬辰曦已經沉浸在了即將回到大樊的喜悅裡。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可兇巴巴幫了她,便不能委屈了他。
看他這簡樸的模樣,想必囊中甚是羞澀,待她回到宮裡,便將自己的小金庫給他分上一半!
另外她還要去求父王和母后,給兇巴巴多些錢財。
眨眼間,如巨獸般的高大身影便已經停在了姬辰曦身前,男人伸手,五指攤開,內裡的金瘡藥便露了出來。
“上藥。”
姬辰曦更是感激得眼淚汪汪,她的足心破了,刺疼得厲害,沒想到兇巴巴竟然知曉。
她願意將她的小金庫再多分些給他。
就那套她珍愛的紅藍寶石頭面吧,想必日後他的侯爺夫人定會喜歡。
小公主接過他掌心的金瘡藥,吸了吸鼻子,說話的聲音也帶了委屈嬌憨的鼻音。
“是我錯怪你了,你是個好人。”
“你放心,待我回到大樊,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裴徹淵凌厲的劍眉微挑,已經知曉她誤會了甚麼。
然男人卻閉口不言,暫且沒有戳破她美好的願景,任小姑娘感激得語無倫次。
她唇角甜美小巧的梨渦,只有在她揚唇淺笑的時候才能窺探。
例如眼下。
她笑得嬌美,明媚動人。
男人耷拉著眼皮,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逐漸失焦。
“侯爺?侯爺?”
裴徹淵忽地瞳孔微張,小姑娘的眼神示意很明顯,窘迫著讓他先行迴避。
男人隻字未言,沉默著轉身離開。
姬辰曦望著那個挺拔矯健的背影快步遠去,她悄聲鬆了一口氣,轉而撩起了自己的裙襬。
原本是能直接上藥的,可她很快發現了一件棘手的事兒。
方才地上的塵土髒了她的足底,導致原本瑩白紅潤的腳底變得灰撲撲,甚至還有十分細小尖銳的石子兒已經嵌在了傷口裡。
小公主嘗試著撥弄,下一刻鑽心的疼痛讓她瞬間溼了眼眶。
總歸馬上就要回大樊了,還是等回了宮讓醫女來吧……
她這回吃了這麼多苦頭,定要抱著母后哭訴一整夜。
裴徹淵再回來的時候,小公主已經忍著痛胡亂塗抹了一番,這就算上完藥了。
男人也沒多問,徑自從箱籠中搜出了一雙繡鞋。
“穿好便出來。”
他嗓音微啞。
姬辰曦點點頭,她原本的繡鞋估摸著已經被燒燬了,這一雙也不知是兇巴巴從哪兒弄來的。
瞧這上頭的繡紋比起她平日裡著的粗糙許多,可眼下的她心頭雀躍不已,對這些也就不那麼挑剔了。
待小公主套上兩隻鞋,雙足落地後沒走幾步,腳底傷口的痛感就愈發明顯,她不敢用力,為緩解疼痛,只能用腳後跟點地,慢慢兒往前挪。
好不容易挪到營帳的門口,她伸手掀開帳簾……
今日也是個好天氣,帳外日光和煦,晴空如洗。
小腹還有些隱隱的墜痛,足底那幾顆嵌進皮肉裡的石子兒也鑽著心。
可姬辰曦偏覺得高興。
她終於能回大樊了!
作者有話說:
曦寶啊,你可長點兒心吧……
咱哪裡是要回大樊了,是要被叼狼窩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