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變心。
趙湛停在虞歲身側, 微微俯身,偏頭看她。
她面容沉靜,唇邊還掛著一抹清淺的笑, 大抵是做了個好夢。
趙湛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唇色嫣紅水潤,他喉口微澀, 又生出想做小人的心思。
微微俯身, 尚未觸碰到她的唇。
近在咫尺的時刻,虞歲忽地睜開眼。
她的確做了個美夢, 睜開眼的瞬間仍很恍惚, 分不清夢境是否結束。
在恍惚之中,只看見明媚的陽光從趙湛身後透進來,映出他的身影,光和暗影一起躍動在他睫羽之上,彷彿石子落進湖水, 泛起層層漣漪。
她怔了怔, 心陡然跳得快起來。
太子哥哥怎麼會離她這麼近……
她眸色顫動, 有一瞬的失神。
趙湛亦被她忽然的睜眼驚到, 心有一剎那的慌亂,猶豫要不要回身,要如何同她解釋自己做賊一般的行徑, 如何找尋一個合理的理由欺騙她……
種種思緒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後對上她迷濛而顫動的雙眸,再往下,視線落在她微張的唇上。
鬼使神差地,趙湛沒有退開, 而是往前一步。
他溫熱的唇貼住虞歲的唇。
但只有片刻,便離開了。
虞歲完全呆滯住,彷彿整個人魂飛天外,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誒……
誒?
誒!
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
她夢醒了嗎?
虞歲懵懵地坐在原地,待回過神來時,趙湛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
陽光依舊燦爛,光和影依舊交織嬉戲,落在虞歲面前的檀木桌案上。
她又愣神,隨後碰了碰自己的唇,抬眸朝趙湛看去,而後瞪大雙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好像,太子哥哥,親了她一下。
她吞嚥一聲,先是覺得不可置信。
她甚至不清楚那是她半夢半醒裡真實發生的事,還是她做夢夢到的。
畢竟虞歲從前就夢到過。
虞歲轉動眼眸,瞥了眼趙湛。
他沒甚麼反應,仍舊沉靜地坐在原地,似霜雪堆砌而成。
虞歲又瞥了眼趙湛,他還是沒反應。
也沒看她。
虞歲撐住下巴,陷入了一種迷思裡。
太子哥哥真的親了她嗎?
她想將那推給夢,可是又沒辦法就此忘卻。
在此之後的好幾日裡,虞歲都時不時想起這件事。
如果太子哥哥親了她的話……
可為甚麼呢?
太子哥哥為甚麼會親她?
虞歲覺得太奇怪了。
明明太子哥哥喜歡的人是葉芸,他們成婚只是假的……
可是……
虞歲弄不明白。
她同樣弄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心思。
按理說,她喜歡的人是沈琢言,她不會對別人動心才對。
可是那天看見太子哥哥貼近的臉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好快哦。
這幾天回憶起來這件事,她也沒有覺得不高興,雖然很苦惱,很困惑,但在此之外,還夾雜了那麼一絲絲的……甜蜜?
儘管虞歲不願意承認,但是,她也沒辦法否認。
虞歲只好去找安寧分析。
“我懷疑太子哥哥親了我……”
“但是我覺得又不太可能,太子哥哥有喜歡的人了啊。而且我也喜歡沈琢言。”
……
她嘰裡咕嚕地說了好長好長一段,聽得安寧頭大,眼看著她還要喋喋不休地講吓去,安寧趕緊打斷她的話:“停!你別說,你聽我說!”
“首先,我早就懷疑皇兄喜歡你,但是你每次都否認。其次,你們倆現在都成婚了,竟然還在糾結親一下的事?”安寧雙手環抱胸前,“左右都成婚了,睡一下也沒甚麼呀。”
虞歲面露難色:“你怎麼這麼說啦?可是我們都有各自喜歡的人啊。”
安寧:“人也可以變心啊,人心本來就很容易變的。就像那個司徒璇,他心都不知道變過多少次了!”
說起司徒璇的時候,安寧有些咬牙切齒。
虞歲還是遲疑:“啊……”
安寧抓住她的肩膀,不給她猶豫的機會:“好了,聽我的,就這樣。反正沈琢言現在也走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而你現在是太子妃。”
虞歲嘆了聲,決定先不說自己的事了,問起安寧和司徒璇的事。
安寧撇嘴:“還能怎麼辦,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
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聽得虞歲又嘆氣。
“安寧,我記得你小時候還很喜歡司徒璇的。”
安寧難得沒有立刻反駁,說司徒璇的壞話,而是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天空和樹頂,苦笑了聲:“是啊。”
她小時候很喜歡司徒璇的,那時候司徒璇常常進宮,陪二皇兄讀書,他性格很好,幽默風趣,又很溫柔,很會逗人開心。
有一回安寧太調皮,摔了一跤,磕破了下巴,腫了起來。她覺得很難看,不愛見人。
司徒璇卻說,公主很好看。
安寧說,哪有,我母妃說我以後要是破了相,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司徒璇笑了起來:“不會的,那我以後娶公主為妻。”
他明明是開玩笑的,可是安寧卻真的信了。
後來嘛,後來發現他原來處處留情,紅顏知己一大堆。
安寧忽然覺得他很可惡。
這事兒她連虞歲都沒說過,所以在別人看來,只是她忽然變得很討厭司徒璇,沒有緣由。
安寧收回視線:“好了,我要回去了,歲歲你也別糾結了,他親你了,你喜歡,就是這樣。”
安寧說完,就回去了。
這日是出發前往行宮避暑的日子。
這回去行宮避暑,成熙帝只帶了李貴妃和容嬪還有另外兩個妃嬪。因著容嬪有身孕,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虞歲和趙湛同乘一輛馬車,馬車上放了消暑的冰盆,還有冰塊用來存放瓜果。
虞歲一路上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她放下手中的瓜,偷偷瞄了眼趙湛。
趙湛正在看文書,抓住她的視線,問:“怎麼了?”
虞歲搖頭,移開視線,撩開簾櫳開外頭。
儘管安寧說讓她不要糾結,可她心裡還是很複雜,像一團纏住的絲線。
在這世道,女子婚配不能全由本心,這道理虞歲也明白。就像安寧,即便她已經是公主,也不能選擇自己的婚姻。
所以,嫁給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對女子而言已經是極好的事了。
若是就此和太子哥哥假戲真做,從此這樣過下去的話……
也許,應該還不錯?
不,虞歲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
太子哥哥是儲君,做他真正的妻子和尋常人的妻子是不一樣的。
虞歲覺得她肯定做不來。
她肩膀又耷拉下去,萎靡極了。
趙湛把她小動作看在眼裡,這幾日她明顯變得沒那麼開朗了,似乎總有心事。
這或許算好事?
那天的那個吻,給她造成了一定的疑惑。
趙湛勾了勾唇。
虞歲收回視線,繼續吃甜瓜。大抵是官道上有石頭,馬車忽地顛簸了一下,虞歲手中的甜瓜沒拿穩,眼看著要掉趙湛身上。
她眼疾手快,當即伸手去接,這一接,整個人的重心就一歪,撲在了趙湛身上。
甜瓜接是接住了,但還是蹭在了趙湛的衣服上。
虞歲有些尷尬,仰頭衝趙湛笑了笑。
卻忽地記起來,他們以前有一次在馬車上,也是馬車顛簸,然後她親了太子哥哥一下。
雖說太子哥哥說,那不算初吻,但其實……
也算的吧。
他們好像親過很多次了,意外、醉酒輕薄,還有上次的那個似夢似幻的一觸即離的吻。
虞歲一時愣住。
如果安寧說得是真的,其實太子哥哥喜歡她的話,那……葉芸又是怎麼回事呢?
虞歲眨動睫羽,回過神來時,忽地發現趙湛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唇上。
虞歲心猛地一震,太子哥哥他……不會又要親她了吧……
怎麼辦?要躲開嗎?
她遲疑著,卻完全沒有動。
趙湛微微俯身,拉近了與她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