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處處可愛。
儘管有一瞬虞歲動搖過, 認為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離奇,怎的就這樣剛好,怎的就成了今天這樣?
但對上趙湛那張八風不動的臉, 虞歲又將自己說服了。沒辦法,太子哥哥看起來就不像會說假話騙她, 在此之前,他也沒有騙過她, 不僅如此, 還幫了她很多很多。
她只好想,或許當真是發生了一些連太子哥哥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以至於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燭火輕晃, 映出二人的影子糾纏在牆上,虞歲又嘆氣,心道,太子哥哥這樣厲害,想必很快會解決這一切的, 應當也沒甚麼事。
她心裡對趙湛總是很信任的, 總覺得他是個萬分值得信賴的人。
又想, 假扮太子妃應當也不是甚麼難事, 她能應付得來。
虞歲一整日都沒有空暇,這會兒正有些困了,她掩嘴打了個哈欠, 看向趙湛問:“太子哥哥,要不我們先睡覺吧?”
趙湛應了聲好,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床榻上,床帳和被子都已經換成了紅色,錦被上更是繡著鴛鴦。
他再度開口:“我睡地上。”
虞歲眨了眨眼, 很快反應過來,寢殿之中只有一張大床,他們睡一起的確不好。
“好。”她應了聲,仰頭便想倒下去,被頭頂的冠扯到了頭髮,發出一聲痛呼。
趙湛湊近兩步,語氣關切:“怎麼了?還好嗎?”
他抬手在她頭皮上撫了撫,像哄小孩子的動作,很溫柔。
虞歲怔了怔,搖頭說沒事,喚人進來伺候。
待卸了頭頂重重的釵環和鳳冠,虞歲如釋重負,長長舒出一口氣。
趙湛又叫她們送了些吃食進來,虞歲坐在桌邊,一頓狼吞虎嚥。她早就餓了,原來成婚是這樣麻煩的事,瑣碎又漫長的流程走下來,實在累人,她都不想再真成一次婚了。
虞歲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似的,趙湛視線又落在她身上,唇邊再次漾出一抹笑。
他想,她真可愛。
注意到趙湛的目光,虞歲放慢了吞嚥的動作,以為是自己這樣太沒規矩,立刻斯文起來。
“太子哥哥,你也吃點吧。”她喝了口水,順了順。
趙湛看出了她的拘束,只道:“歲歲,你日後不必這樣拘束,我……再不會教訓你。”
虞歲瞪大了眼,被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嚇到了,口中的酥餅渣順著喉管滑了下去,嗆得她咳嗽起來。她扶住桌沿,一陣劇烈地咳嗽,咳得眼睛都紅了。
“咳咳……甚麼……”
趙湛忙給她倒了杯水喝。
虞歲喝完水,又用狐疑的眼神看著趙湛,不明白他怎麼忽然轉了性。
她從前實在被他訓了太多次了,一時間得了這殊榮,不知是該受寵若驚,還是該狐疑不定,總之說不出話來,只好呆呆地看著他。
趙湛看著她這模樣,唇邊的笑又出現了,重複了一遍:“是認真的。”
“我從前對你太過苛刻,抱歉。”趙湛竟又向她道歉。
虞歲眉頭微微攏起,愈發覺得不對勁了。
“沒事啦,也確實是我自己不爭氣的緣故。”虞歲低頭吃東西,心裡也忍不住高興起來,太子哥哥這樣說,是不是代表著以後都不會隨便教訓她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虞歲吃飽喝足,趙湛叫人把東西撤了下去。
二人該安寢了。
虞歲翻身上床,很快躺下,沒一會兒,趙湛也拿來一床被褥鋪上,就這麼在地上躺了下來。
燭光照徹室內,虞歲原本很困,翻了個身,對著幔帳閉上眼,卻又睡不著了。
時下已入了夏,幔帳內有些悶熱,虞歲躺了會兒,又翻了個身,面朝趙湛。
紅色的紗帳垂落著,隔著紗帳,虞歲只能看見趙湛的輪廓,她忽地想,這時節睡地上應當很涼爽,只是地上硬邦邦的,睡起來應當不會太舒服吧。
她這樣想著,又看一眼趙湛。
只見趙湛閉著眼,不知睡著了沒有。
虞歲怕他已經睡著了,開口會吵醒他,正猶豫之際,趙湛卻睜開了眼。察覺到虞歲的視線,他問:“歲歲,怎麼了?”
虞歲道:“要不,你也上來睡吧,這床其實還挺寬敞的。”
她說著,往裡頭騰挪位置出來。
趙湛頓了頓,才坐起身來,他應了聲好,掀開幔帳進來,在虞歲身邊躺下。
趙湛身量高大,原本虞歲覺得這床足夠寬敞,可他一躺下,竟有些擁擠似的。趙湛離她其實有些距離,可她無端地覺得能感受到趙湛身上的熱意,叫她也跟著覺得熱起來,她便又往裡騰挪了一些。
趙湛也沒好到哪裡去,許是夏日裡溫度高,虞歲身上出了些汗,故而她身上的香味更濃了,幔帳垂下來將這床榻圍成一個小小的世界,那香氣在其中肆意蔓延,幾乎叫趙湛頭昏腦漲,難以思考。
這是他與虞歲的新房,到處都是大紅的囍字,他的思緒難免發散起來,想到紅被翻浪,洞房花燭的流程。
趙湛一陣血熱,他閉上眼,嗓音有些啞了:“睡吧。”
虞歲應了聲好,漸漸睡意又湧上來,沒一會兒就入了夢鄉。
趙湛聽著她安穩的呼吸聲,無奈地笑了聲。
他側過身,撐起腦袋藉著燈光仔細打量虞歲,她一頭青絲如瀑,落在肩頭,有幾縷散在他手邊。趙湛伸手,挑起她的那縷青絲,在指尖纏繞幾圈,又自己鬆開。
他低頭,輕嗅她髮絲的香味。
他從前怎麼會處處挑剔她呢,分明現在覺得她處處都可愛,眼睛可愛,鼻子可愛,嘴巴也可愛,連頭髮絲都可愛。
趙湛眼中笑意漸濃,暈滿黑亮的眸,他目光落在熟睡的虞歲的唇上,他曾經偷偷親過她。
趙湛喉頭微滾,俯身湊近,想再做一次小人。
可惜尚未貼上那雙柔軟的唇,懷中的人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
趙湛收回動作,心下竟有些慌亂。
他凝神看向虞歲,她只是翻了個身,並未醒來。
趙湛低頭,聽見她嘟囔的是:“……好吃。”
他又笑了。
也不知她夢裡在吃些甚麼。
這一夜,趙湛自然難眠。
除卻他自身綺唸的緣故,還有虞歲不老實的緣故。她睡著睡著,便整個人拱近趙湛懷裡,手腳並用,將趙湛纏住。
溫香軟玉的軀體在他身上掛著,實在叫他難以平靜,可他又不能做些甚麼,只得默默唸些清心經,到底也無用,最後折騰得一宿沒睡。
虞歲倒是睡得安穩,她一覺醒來,伸了個懶腰,床邊已經空了。
問起她們才知曉,趙湛早早便起來了,這會兒正在練武。
虞歲點頭,沒有多想,讓她們伺候著梳洗。她身邊伺候的人還是翠竹她們,太后娘娘還給她新撥了些人。
她對鏡梳妝時,趙湛回來了。
趙湛穿得單薄,額上還掛著一層薄汗,從外頭進來,看了眼虞歲。
虞歲亦從鏡中看見他的身影,那鏡子的角度剛巧就看見他微微敞開的領口,胸口淌下幾行汗珠。虞歲不想多看的,可不知為何,竟覺有些移不開眼,便多看了兩眼。
好在她是在鏡子裡偷看的,想來應當沒被發現。虞歲偷偷拍了拍心口,趕忙收回視線。
趙湛擦了汗,走近虞歲身側,而後露出些許端詳的神色。
虞歲眨了眨眼,不解。
趙湛接過翠竹手中畫眉的筆,在虞歲眉上又描了描,道:“這下對稱了。”
虞歲恍然,原來是這樣。
而一旁的翠竹看了看自己方才替太子妃畫的眉,心道,她畫得明明很對稱啊。
二人換過衣裳,便出發去給成熙帝和太后請安。
自從上次成熙帝說過那些話後,趙湛和他父子二人的關係便始終有些尷尬,不似從前那般冷漠,卻也沒有更親近。
成熙帝看了眼兒子與他身邊的虞歲,難免想起從前自己年輕時的樣子,那時,他與皇后也是如此吧。
成熙帝斂眸,不鹹不淡地給了虞歲一些封賞,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他們退下了。
二人便又去長春宮給太后請安。
太后是早早就盼著了,聽聞他們來了,忙不疊叫請進來。他們倆站在一起,甚是養眼,太后誇道:“當真登對極了,引芳,賜座吧。”
太后和虞歲親近,自然有好多話想問她,便留他們用膳。趙湛沒有推辭,和虞歲一道留下來用膳了。
用過膳,太后偷偷將虞歲拉到一邊,問起昨夜洞房花燭的事。
“昨夜你們魚水可還和諧?”
虞歲也聽懂了,面上一羞,垂下頭含糊點頭:“嗯嗯,很和諧。”
太后這才放下心來,又叮囑她:“那便好,如今你們新婚燕爾,感情自然好,太子若是要得多了,你也別一味順著他,明白了?”
虞歲臉燙得能煎雞蛋了,慌忙點了點頭,趕緊岔開話題。
太后拍了拍她的肩,又道:“如今你是太子妃了,身份和從前不同,許多事也不可由著性子胡來,該學一學,你可知道?”
虞歲點頭:“我知道的。”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虞歲才和趙湛離開長春宮。
臨走之前,虞歲回頭看了眼長春宮,她不由得感慨起來,日後她若是真的嫁了人,出了宮,想再回這皇宮裡看看太后娘娘,只怕都不是易事。這樣一想,她便有些不想嫁人了,又想,其實嫁給太子哥哥也不錯,好歹離太后娘娘近。
二人回到東宮,太子妃的住所在含光殿,趙湛早已經命人收拾好了。
虞歲回含光殿時,正聽見有人在低聲討論甚麼,她驟然聽得了沈世子三個字,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沈世子竟當真請纓去北境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