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是來求娶的。
趙湛的身體陷進太師椅中, 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之中,許久未曾說話。
不言等在一邊,小心追問:“那殿下, 此事該如何處置?是否需要上報給皇上……或是……”
不言覺得兩位小公主小郡主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今日李貴妃生辰宴宴請了不少朝臣命婦, 皇上太后等都在,她們怎麼會想在這樣的日子裡做甚麼事, 倘若事成被發現, 二人定然也少不得一頓責罰。好在眼下此事並未鬧大,知道的人只有幾個, 若是瞞下, 也是可以的。
趙湛眸色沉沉落在面前的檀木案桌上,道:“先將此事按下,若是有旁人查,也攔著。”
不言應下。
不言退下後,趙湛兀自在殿中坐著, 思緒神遊。
他不敢深想虞歲的心思, 卻又控制不住地揣測虞歲的心思。
她竟喜歡沈琢言到這種地步麼?哪怕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 倘若他們二人有了甚麼, 被人發現,那依太后對虞歲的寵愛,自然會想方設法促成這段姻緣。
趙湛只要這麼一想, 心中就止不住地發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喘不上氣。
倘若今日虞歲和沈琢言當真發生了一些甚麼……
他猛地睜開眼,手指握緊成拳。
趙湛想到今日懵懂的虞歲,坐在他腿上, 趴在他懷中,種種親暱,皆像淬骨的毒一般,陰森森地循著他的後脊往上爬。倘若換一個人,倘若虞歲這樣對待別人……
不能想下去了。
完全沒辦法接受。
趙湛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他必須促成虞歲與自己的姻緣。
太后娘娘已然親眼目睹他與虞歲的肌膚之親,只要她肯把虞歲嫁給他就好。
趙湛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趙湛便去了長春宮請罪。
到長春宮時,當然被攔在門外。
太后以為他是想見虞歲,哪裡會讓他見?
引芳出來勸道:“太子還是先回去吧,太后娘娘身子不適,今日不便見你。”
趙湛看了眼引芳,問道:“歲歲呢?她可還好?”
引芳笑道:“郡主一切都好。”
趙湛應了聲好,卻也沒轉身離開,而是抬頭看了眼長春宮的宮門,而後撩起衣角,徑直跪了下去。
引芳被他的動作驚住,忙不疊扶他起來:“殿下這是做甚麼?”
趙湛沉聲道:“孫兒今日是特來請罪的。”
他不肯起,引芳也沒辦法,只能看著他的身影長嘆一聲,而後轉身進了宮門,稟報太后。
寢殿中,太后倚著軟枕,聽罷引芳的話,遙遙看了眼宮門方向。
引芳嘆道:“太子這又是何苦……”
昨日虞歲便清醒過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自知有錯,已經和太后坦白了一切。是這小祖宗自己惹出來的禍事,卻陰差陽錯將趙湛牽扯其中。
按說趙湛甚麼都沒做錯,即便二人有過一些超越兄妹的舉動,但至少到最後,趙湛也並未當真做甚麼。
他今日卻這樣大張旗鼓跪在宮門外請罪,太后輕笑了聲,他不是來請罪的,他是來求娶的。
引芳聽了太后的話,一時又是一驚,“這……太子他待郡主,倒也算得上煞費苦心了。”
太后嘆了聲,未置可否,只道:“既然他想跪,便先叫他跪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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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歲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明媚的陽光從窗臺灑進來,落在團花地衣上,她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坐起身來,被翠竹她們伺候著梳洗裝扮。
想到自己乾的蠢事,虞歲對著梳妝檯的銅鏡又愁眉苦臉起來。
昨日下午,虞歲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寢殿的床上,周遭皆是她熟悉的樣子,還有些茫然。身體有些綿軟無力,使不上力氣,喉嚨也有些渴,虞歲咳嗽一聲,喚了人進來。
碧荷扶她起來,喂她喝水:“郡主,您可算是醒了,都嚇死奴婢了。”
碧荷說罷,又趕緊告訴翠竹,讓她去告訴太后娘娘,說是郡主醒了。
虞歲聽見太后娘娘知道了,心裡也嚇了嚇,忙追問翠竹,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翠竹便將自己知道的說了,虞歲聽完,那些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將她淹沒。她記起自己搶下了那杯茶水,喝下之後,就不大舒服……
她以為那是蒙汗藥,原來竟不是……
而是那種藥……
虞歲只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她和安寧簡直蠢得要命,怎麼會連這種東西都沒有確認好呢?
而且她還自己喝了,喝完了之後,還跟太子哥哥有了肌膚之親,被太后娘娘撞見了。
每一樁每一件都讓虞歲痛苦不堪。
而最痛苦的事,是這一切都是她自找苦吃。
虞歲臉色耷拉成一團,眼神失去焦點,彷彿已經呆滯住了。
她小聲問道:“太后娘娘是不是很生氣?”
翠竹搖了搖頭:“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太后娘娘當時很擔心郡主。”
虞歲心裡便更愧疚了。
她可真是罪大惡極,自己惹出這麼多事端,還連累太后娘娘為她擔心。
虞歲翻身下床,徑直去見了太后,將一切都坦白了。
她跪在地上,不敢看太后的臉色。
“請太后娘娘責罰。”
她想太后娘娘一定被她氣死了,她都要被她氣死了,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裡在想甚麼。虞歲越想越難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太后娘娘生氣歸生氣,千萬保重身子。”虞歲哽咽著開口。
太后聽完虞歲的話,一時哭笑不得。太后伸手戳了戳虞歲的額角:“你啊你,哀家當真被你氣死了。”
她還當有人害虞歲,原來竟是她自己做的孽。
“你們倆膽子倒不小。”太后哂笑一聲,頗為無奈地看了眼虞歲,想說這重話,又捨不得。
“日後可不許再胡鬧了,回去休息吧。”
到最後,太后娘娘也沒有責罰她。
想到這,虞歲便更羞愧了。
她收拾過,便打算去給太后請安,剛走出殿門沒多遠,就被宮門之外的趙湛吸引了注意。
虞歲停下腳步,看見趙湛跪在門外,心頭一跳。
她問翠竹:“太子哥哥為何跪在門外?”
翠竹搖頭,只說:“奴婢也不知道,只依稀聽說,太子殿下是來請罪的。一大早便跪在宮門外了,到現在已經有一個半時辰了。”
虞歲眉頭跳得更兇,這麼久……
她不由得又看了眼趙湛,心裡冒出些猜想,該不會太子哥哥是因為她被太后娘娘罰了吧!
察覺到遠處的目光,趙湛抬眸朝虞歲看來,二人視線遙遙相對片刻。
虞歲收回視線,滿腹心事地來到太后跟前。
“歲歲給太后娘娘請安。”虞歲福了福身。
太后微微頷首,示意她坐下,“身子可好些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虞歲微低下巴,乖巧回話:“多謝娘娘關心,我已經沒甚麼事了。”
太后輕嗯了聲,沒再說甚麼。
只是虞歲坐在一邊,心裡卻在想趙湛的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裡藏不住事,沒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發問:“那個,太后娘娘,外面……太子哥哥他為甚麼跪著呀?”
太后看向虞歲,虞歲頭低得更低了,手指也忍不住地開始攪弄自己的手指,一副心虛的樣子。
太后道:“太子今日一早便說來給哀家請罪,可哀家又不知道他哪裡有罪,讓引芳叫他起來,他又不肯,哀家只好叫他自己跪著了。”
虞歲哦了聲,心裡卻還是不安。
太子哥哥來請罪……他一向處事完美,哪裡有甚麼罪?定然是因為她了。
太后娘娘對太子哥哥也一向很喜歡的,今日卻這樣罰他跪著,莫非是覺得太子哥哥佔了她便宜?
虞歲在心裡糾結了半天,還是撲騰一下跪了下去:“太后娘娘,其實這件事不能怪太子哥哥,您別怪他了。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