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他想他瘋了
薛弗玉坐在馬車裡, 直到離開巫溪山,離京城也越來越遠的時候,她才動手把臉上易容的面具給揭了。
楚瑩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普通的少女變成貌美婦人, 一時之間睜大了眼睛。
她原本還納悶薛岐說讓她帶走皇后娘娘, 誰知道上來馬車的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宮女,那車伕二話不說就駕著馬車走了, 她差點就要急哭了。
卻沒想到這宮女竟然就是皇后娘娘偽裝的。
薛弗玉瞧見少女震驚到張大嘴巴, 她對著少女溫柔一笑:“嚇到了你嗎?”
楚瑩立刻猛地搖頭:“沒有沒有,民女只是沒想到, 皇后娘娘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這裡, 民女即將回老家,薛將軍說了皇后娘娘與民女同路。”
說著她拿出一個包裹給薛弗玉:“這些是將軍給娘娘準備的衣物和盤纏,還有一份屬於娘娘的路引, 說娘娘路上能用得上。”
“如今我已不再是皇后, 表妹不用再這般稱呼我, 這一路上我們便以姐妹相稱吧。”薛弗玉心中感動, 接過包裹時說道。
薛弗玉知道薛岐能安排妥當, 所以走的時候連碧雲給她準備的東西也沒有帶上, 這反而能讓人放鬆了警惕,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名假扮成自己的女子會不會有事。
楚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 解釋道:“皇,表姐不用擔心那位趙姑娘, 她的身手很好, 尤其是善用輕功, 她會沒事的。”
當初她可是親眼看著趙姑娘從十幾丈的高地一躍而下,還能穩當落地的。
趙姑娘是薛將軍軍營裡訓練出來的,身手還是其中的翹楚, 想來大約不會遇到甚麼危險,楚瑩在心裡默默替她祈禱。
薛弗玉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薛岐得到了突厥人的計劃,而謝斂自負,想要將計就計,她便藉著他們這一次的刺殺混淆謝斂的視線,徹底離開謝斂。
但她到底是擔心謝斂會很快發現那名假扮她的姑娘,然後讓人追了過來。
“還要多久到清安鎮?”薛弗玉問。
楚瑩道:“還有三個時辰就能趕到。”
到了清安鎮,就徹底遠離了京城的範圍,這裡不再受京城管轄,她們從這改道回西北。
薛弗玉的從懷中拿出一個玉質的長命鎖緊緊握著,聽了她的話微微往後靠著馬車,一顆心也逐漸歸於平靜。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用這樣的辦法離開京城,離開謝斂。
想起昨夜那雙帶著愛意看向自己的眼睛,她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表姐,這個是公主的東西嗎?”
楚瑩發現她掌中握著精緻的長命鎖,小聲地問。
提到昭昭,薛弗玉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她的雙目也跟著柔和不少:“這是昭昭出生到一歲時戴在身上的,是她父皇親手給她打的。”
也不知為何,她鬼使神差地把這塊有他們父女印記的長命鎖帶在了身邊。
楚瑩羨慕道:“這麼精緻,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
薛弗玉怔然,她其實記不太清謝斂到底用了多久的時間做的,只是在得知她懷上昭昭的時候,他似乎就開始尋找適合的料子,終於在她懷胎六個月的尋到。
最終似乎花了一個多月還是兩個多月的時間才打磨好。
掌中的玉鎖帶著溫潤的質感,可惜因為昭昭兩歲的時候將繩子扯斷了,從此就沒有戴在身上了。
這塊玉鎖一直放在她的鳳鸞宮,出發巫溪山的前一晚,她甚麼都沒帶走,唯獨從妝奩的暗格中將它拿走了。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再去想那些。
既然決定了要離開,那麼就註定不能再有任何的牽掛。
不管是昭昭,還是旁的。
......
春獵因為皇帝遇刺而在第四天的時候草草結束,在場的有些大臣的家眷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甚至還有人為此受了傷。
幸而行刺的突厥人全部都被抓住,只有那突厥三王子掉下了懸崖不見蹤影。
“聽說皇后娘娘受了極大的驚嚇,直接病倒了?”
“可不是,陛下愛重娘娘,所以才會這麼著急就回宮,就是為了讓娘娘回去好好養病。”
“陛下待娘娘真的是情深義重啊。”
“可不是,如今陛下為了親自照顧皇后娘娘,還特意與皇后娘娘同坐一輛馬車。”
“當真是可歌可泣。”
周遭傳來的聲音都入了宋璋的耳中,他臉上難得沒有溫和的神色,看向馬車外的眼神泛著冷光。
以他對阿弗的瞭解,阿弗必然不會被區區行刺給嚇到生病,這其中一定是有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他掀開前頭的簾子,視線穿過長長的隊伍落在走在最前頭的馬車上,他死死地盯著那輛豪華的馬車,似乎想要看穿裡面到底是甚麼情景。
最前頭的馬車裡。
裡面除了素月和碧雲二人之外,就只有謝斂一個人。
哪裡還有他們口中皇后娘娘的身影。
男人的臉色帶了疲憊,他的手中還拿著從薛弗玉掉下懸崖時,從頭上掉下的一支紫牡丹絹花。
他記得這是她平日裡經常戴在頭上的。
至今他都忘不掉那日她被人扯著掉下懸崖的場景,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令人不敢回想的畫面就會重複在腦中上演。
即便是他親自帶著人在崖低周圍,甚至順著河流找了幾天幾夜,可除了血跡之外,再也沒有找到任何的東西。
更別說是人。
底下的人都猜測他們二人是落入了河中,才會連屍體都沒有。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不是京中還有突厥殘餘的勢力在等著他回去清算,他如何也不願意離開。
是他的自負害了玉姐姐,他不該讓玉姐姐陷入危險之中。
只要一想到她往後倒下懸崖時的看向他的眼神,他的心就像是被無數銳利的刀尖扎入,疼到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珠釵,掌心被刺穿到流血也感覺不到。
心裡的痛楚讓他感覺不到身體帶來的疼痛。
“陛下,你的手!”
素月瞧見有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白著一張臉驚呼。
碧雲卻拉住了她,對著她搖了搖頭。
三日前她們二人見陛下失魂落魄地回到營帳,還沒開始詢問皇后娘娘的下落,就聽見他說皇后娘娘受了驚嚇,這幾天不能出這個營帳,誰來也不見。
可皇后娘娘分明不在營帳中,很快她們二人就明白了,皇后娘娘大約是出了意外,連陛下都無能為力的意外。
二人哭過一通之後也不敢問到底發生了甚麼。
倒是碧雲在難過之餘漸漸想起了那名送瓜果給娘娘的宮女,良久,她很快就明白了,那名被歹人擄走的“皇后娘娘”,應當是那名宮女偽裝而成的。
眼下她不知道娘娘有沒有成功逃出京城,只能盼望著陛下不要那麼快就發現娘娘逃跑了。
素月還沉浸在皇后娘娘出事一事上,被碧雲阻止之後,只能紅著一雙眼睛發呆。
回到宮裡,謝斂馬不停蹄又召見了陸騫。
“繼續加派人手去尋找皇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能找到皇后的,全部重重有賞!”
男人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聲音帶著沙啞,一看就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
陸騫那天也是親眼看著薛弗玉被中箭的穆然拉著一起掉下懸崖,他並不想傷害皇后娘娘,然而卻連累了皇后娘 娘,他的心裡到底是對皇后娘娘有愧。
“臣定當竭力尋找。”陸騫道。
“除此之外,三日內,讓人把京中所有的暗樁都拔除。”謝斂冷聲道。
三天?陸騫愕然,可一對上那雙帶了陰鷙的眼眸,又只得領命。
等陸騫離開之後,李德全忙拿出金瘡藥給他,想要親自替他上藥。
謝斂這一次並未拒絕,只是看著頭髮已經花白的李德全,靜靜道:“小安子是突厥細作。”
李德全聞言,給他處理完傷口之後,嘆了口氣,然後走到大殿中跪下:“奴才識人不清,還請陛下責罰。”
謝斂知道他們這些被淨身的內侍註定無子,所以會把情感寄託在那些跟在身邊的小太監身上,李德全是母妃的人,他自然是對他有幾分的信任。
“小安子留不得。”他道。
這一次春獵的一些細節,也是他故意與李德全說,他知曉李德全會無意間透露給小安子,再由小安子傳遞給京中的突厥三王子。
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之內,如今突厥王子下落不明,京中剩下的那些暗樁都會被他一一拔除,小安子自然也在其中。
李德全聞言跪伏在地的身體變得更加佝僂,他沒有要替小安子辯駁的意思,只是小安子陪了他這麼多年,他早已將小安子當做親兒子,最後他嘆了口氣,道:“求陛下給他留個全屍。”
座上的男人沒有說話。
“罷了,他自作孽,方才的話陛下就當老奴沒有說過。”
半晌,李德全再次道。
謝斂仍舊沒有給出任何的態度,他垂眸看向李德全,才發現這位跟在他身邊許久的內侍已經老了,母妃還在的時候,先帝待他不好,在母妃被先帝霸佔著的時候,都是李德全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也是為數不多給過他溫暖的人。
“就依你的。”
謝斂起身路過時道。
李德全沒想到他會鬆口,跪著轉了個方向對著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謝斂腳下的步子沒有停,直接前往金鑾殿的偏殿。
他走到一幅畫前停下,抬眸看向那副畫。
畫上的女子坐在鞦韆架上,安靜地微微仰頭看心情遠處的天空,神情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愁緒。
這是他與薛弗玉成親第三年的時候,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畫的。
畫完之後被他藏了起來,再後來他登基之後,就被帶到了金鑾殿的偏殿裡放著。
當初昭昭不小心弄壞的時候,他其實是有些驚慌,擔心會被玉姐姐看到,擔心自己掩藏了幾年的小心思被她發覺,所以才會藉故對昭昭生氣,藉此轉移她的視線,不讓她留意到那副被他珍視了幾年的畫。
他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總是不願意承認,早在舊宮日日的相處之中,她不知不覺已經在佔據了他的心。
如今他只覺得後悔,後悔沒能最開始就與她解釋,其實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薛明宜,那時候薛明宜闖入他的生活,他也只是把對方當成朋友。
更是因為薛岐當初的話不肯與她表明心跡。
“玉姐姐,我後悔了,抱歉,是我不好。”
他蒼白的指尖撫上畫裡的那張熟悉的臉,啞聲道。
畫上被撕壞的部分被小心翼翼地粘好,突然有水珠掉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男人頓時慌張地用袖子輕輕把那處給擦乾,生怕這幅畫被破壞了......
“陛下已經在書房對著那副畫枯坐了一夜了。”一名內侍焦急地對李德全道。
那幅畫上畫的是誰,在金鑾殿伺候的內侍都知曉,只是他們不明白,為何皇后娘娘明明就在鳳鸞宮,只不過是生病了,陛下實在是想見皇后娘娘,何不直接去鳳鸞宮見娘娘?
為何還要在偏殿對著一幅畫睹物思人。
真是奇怪。
李德全用拂塵敲了一下那內侍的頭:“好好伺候,別揣測聖意。”
內侍被打了一下倒也不痛不癢,他露出討好的笑:“李公公,要不您進去請陛下用早膳,奴才不敢。”
李德全對著他擺了擺手:“滾滾滾,真是看著就來氣。”
說著他帶著宮人送了早膳進去。
等他走進去的時候,卻見謝斂還坐在書房的案前一動不動。
“陛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頹廢的謝斂,他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即便是爭儲差點失敗的那一次,也沒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難不成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可不是說皇后娘娘只是因為在春獵受了驚嚇病倒了嗎?
“去將那些大臣都召來,三天後就是春闈,朕還有要事與他們商議。”
正在他想不通的時候,卻聽見那邊的男人起身吩咐。
他忙提醒道:“陛下就算是不用早膳,也得洗漱一番。”
就陛下現在這幅模樣去見那些大臣們,怕是會嚇到他們。
謝斂掃了李德全一眼,最終還是聽話地換了一身衣裳,又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些。
等見完那群大臣,謝斂又接著處理堆積的奏疏。
謝斂以為只有自己忙起來,才不會整天都想著她,誰知道只要他稍微一停,腦中就會出現她的身影,甚至偶爾還能聽見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
作者有話說:點錯了直接發表了
既然發早了順便徵集一下大家想看甚麼番外,參考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