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她不再相信他了
“娘娘, 這是您每日要喝的藥。”
素月端著藥進來給薛弗玉。
見薛弗玉坐在暖炕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發呆,她的心裡泛起一陣難受的感覺,她不知道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幾天前, 她還高高興興地問娘娘,要給未出生的小皇子做甚麼樣式的衣裳。
誰知道一轉眼, 就變成了娘娘假孕, 如今被幽禁在鳳鸞宮。
她們被困在鳳鸞宮,外頭的任何訊息都傳不進來, 而裡頭的訊息也傳不出去, 聽說陛下連公主要來看娘娘都不許。
陛下可真狠心啊!
薛弗玉見到她端來的藥,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放著吧。”
“娘娘還是趁熱喝了吧。”素月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 心疼道。
陛下自從幽禁娘娘之後, 連來都不來看一眼娘娘。
薛弗玉察覺到了素月的擔心, 只好端起那碗藥喝了, 她放下空碗:“好了, 拿走吧。”
理智告訴她要相信謝斂, 可是這幾日她被關在鳳鸞宮, 甚麼訊息都不知道, 漸漸地,她開始產生懷疑, 謝斂到底想做甚麼。
就差一點, 她就能見到心心念唸的阿弟了, 沒想到還是晚了。
驀地,她想起謝斂從來不會主動在她跟前提起阿弟,二人見面的時候, 多半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客氣,比真正的君臣還要冷淡,更何況他還是阿弟的姐夫,倆人的相處並不像親眷。
從前她並未在意他們之間的關係,畢竟他們見面的時間很少,而她總想著謝斂的性子待誰都差不多那樣,可如今細想,才發覺他們二人之間的不尋常。
怪不得謝斂不喜歡她在他跟前提起阿弟,是他不喜歡阿弟嗎?
腦中似乎有甚麼一閃而過,她蹙眉,最終想起了從前一件事。
那時候她和謝斂成親才不過一個月,謝斂因為薛家逼她代替薛明宜嫁給他而遷怒於她,對她愛答不理,甚至不許她與他同睡一間房,最終她只得搬到西廂房。
後來有一天,她看見謝斂一身是傷地從外面回來,出於他們是明面上的夫妻,她只得上前關心地問了幾句。
誰知道少年見了她更是生氣,那雙眼睛像是要噴火,恨不得把她給吃了。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得罪了他,想要問怎麼了,卻見他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房間,狠狠地摔上了門。
後來阿弟要投身西北戰場,臨行前與她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阿姐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負你,我一定讓他吃苦頭。”說著右手握成拳做出要揍人的架勢。
如今想來,謝斂那天大約是被薛岐給揍了。
他們的兩個人之間的樑子怕是早在十年前就結下了。
薛弗玉心生無奈,她早就與阿弟說了,謝斂也是無辜之人,沒必要把對薛家的怨氣發洩在對方身上。
他怎麼就不聽她的話呢。
藉著這個推測,她開始想那年謝斂找薛岐求助爭儲的時候,薛岐到底同謝斂說了甚麼。
那日她本是想要讓楚瑩給薛岐帶話,讓他想辦法進宮的,再問清楚那年的事情。
可眼下她的處境,就算是他有了進宮的辦法,如今也見不到她了。
月上中天,薛弗玉已經睡下,這時候宮門卻開啟了。
謝斂讓身後的李德全停下,自己走了進去。
從前忙起來的時候幾天不見薛弗玉,他並未覺得有甚麼,可如今他為了清理障礙,只是在鳳鸞宮關了她幾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她。
他害怕她會因此埋怨上他。
可就算是她會怨他,他也不得不這樣做。
為了讓她日後更好的坐穩在這個位置,只能先委屈她幾日。
這樣想著,他走到了薛弗玉的寢殿前。
守夜的碧雲見了他,眼中頓時出現驚喜,她上前行禮:“奴婢見過陛下,娘娘已經睡下了,奴婢這就去把娘娘叫醒。”
“不必了。”他抬手製止了碧雲,瞧見屋內還亮著幽暗的燈,問:“不是說皇后睡下了?”
碧雲道:“娘娘這幾晚總是要點著燈,說是擔心陛下會來。”
上次就是因為早早睡下,連燈都沒有給陛下留,導致陛下來的時候娘娘並不知曉,所以這幾晚都是讓留了一盞燈。
謝斂沒有再說甚麼,自己抬腿走了進去。
他一路走到床榻前,卻見她連帳子都沒有讓人給放下。
目光落在榻上,正見榻上的女子似乎睡得極為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
“宋璋......”
睡夢中的女子低聲囈語。
聽見她喚的是誰之後,謝斂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不相信自己聽見的。
他坐在床沿朝她俯身,似乎想要再聽一遍她喚的是誰,卻見她蹙著眉頭漸漸地鬆開了,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可想而知她做了一個還不錯的夢。
但是夢裡出現的人,不是他。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雙眸緊緊盯著她的臉,原本想要替她掖被子的右手漸漸攥成了拳,手背青筋爆起。
這兩天他一直在處理那些遞上來的,關於處置他們姐弟的奏疏,上朝的時候那些人好不容易抓到了皇后姐弟的錯處,一個勁兒地攻訐他們。
朝中少有的幾個站出來替他們據理力爭,但是這些人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很快這些聲音就因為被攻擊而漸漸消失了。
唯有宋璋一人還在堅持,舌戰群儒也不過如此。
雖然結局還是一樣,但到底是讓一些中立的朝臣隱隱動搖了。
到如今,他都能想起下朝的時候,宋璋看向他的眼神。
那裡面充滿了他看不懂的情緒。
似嘲諷,又似看不起。
讓他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方才她在睡夢中無意識的一聲宋璋,激起了他的妒火,嫉妒與憤怒在不斷膨脹。
他坐在床沿,正好擋住了燭光,身上散發出的寒意讓睡夢中的薛弗玉察覺到了。
半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的是雙目微寒的男人,他似乎在剋制著甚麼情緒。
薛弗玉見此,一開始還以為是白天想著他的緣故,所以他入了她的夢,等到聽到燭火發出啪的一聲,才明白不是在做夢。
身上的睏意瞬間沒了,她坐起身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始終一言不發的男人,她疑惑地問:“陛下是何時來的?”
謝斂聽見她因為剛醒來而微啞的聲音,那一聲帶了急切的宋璋又迴響在耳邊,他靜靜看著她,唇角突然扯出一抹冷笑:“怎麼,我不能來,還是說我擾了你的清夢?”
他的話帶著刺,讓本薛弗玉下意識蹙眉,不知道他又怎麼了,她輕聲問道:“陛下這是怎麼了?”
說話夾槍帶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的是假孕的策劃人,才會讓他眼下見了她如此不快。
除開這個原因,她這幾天一直都安靜地被關在這裡,連見他一面都不能,她不記得自己有惹他不快。
謝斂見她無辜地望著自己,頓時攥住她的腕骨,話語中隱隱壓抑著怒氣:“薛弗玉,你方才在夢見到了誰,難道要朕告訴你麼?”
薛弗玉的手腕被他緊攥在掌中,面露困惑,她記不得自己方才做了甚麼夢,能讓他如此大發雷霆。
她忍著被他攥疼的手腕,低垂下眼眸,過了一會才淡聲道:“臣妾醒來便不記得自己做了甚麼夢,還請陛下告知,也好讓臣妾自己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陛下。”
說完她重新抬臉平靜地對上男人那雙含了怒火的眸子,似在耐心地等著他繼續說出傷人的話。
謝斂的視線落在她沒有表情的臉上,上面甚至隱隱帶了冷淡的神色,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神情看著他,從前的她一直都是柔婉溫和的,不會像現在這般與他說話。
他愣了一瞬,覺得她是因為宋璋,才不在乎他的憤怒,他冷笑一聲:“皇后在夢裡喊了別的男人的名字,難道還不準朕生氣麼。”
原來是這樣,薛弗玉大約知道謝斂許是在剛才,聽見她在夢中喚了旁人的名字,至於能讓他這樣生氣的是誰。
她想除了宋璋,便沒有其他人了。
“臣妾在夢喚了誰陛下也要管嗎?”她問。
謝斂攥著她的手腕一緊,他的聲音裡終於染上了慍怒:“皇后在夢裡喚自己的竹馬,與朕成親十年,看來皇后對他 還是念念不忘!”
原來是這樣,薛弗玉只覺得荒謬,先不說她和宋璋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他自己和薛明宜的關係她從未置喙半句,今日他反而反過來職責她,讓她覺得眼前男人不可理喻。
“好沒意思。”她突然道。
謝斂皺眉:“你說甚麼,你這話是何意?”
趁著他分心的時候,薛弗玉用力掙脫開了他桎梏著的手腕,她瞧見腕骨上被他捏出的紅痕後,索性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陛下問我何意,我便告訴陛下,一直以來都是我包容著陛下的所有脾氣,陛下高興了就對我有好臉色,不高興了就擺著一張臉對我冷嘲熱諷,陛下將我當成甚麼了。
今晚陛下憑著我一句夢話就懷疑我和宋大人,看來陛下從未相信過我,所以我覺得很沒意思。”
謝斂聽著她的話,尤其是聽見她說她在包容他的時候,突然覺得有甚麼東西正在遠離自己,頓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這樣的,可他的嘴上卻沒有服軟:“好,既然朕在你心裡這麼不堪,為何卻天天拿出那副溫婉的樣子來對待朕,既然心裡不願意又何必委屈自己!”
“是,我可以不委屈自己,但是可能嗎,謝斂,我這十年來自問沒做錯甚麼事,你明知道我生昭昭的時候傷了身子,以後大約不會再有子嗣,為甚麼還要讓人來騙我懷孕,如今我被你幽禁在這裡,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你讓我相信你,我還要怎麼相信你?”她不再喚他陛下,直接叫了他的全名。
提到假孕的事,謝斂心裡突然生出一抹愧疚,他的聲音突然緩和了一些道:“假孕的事是朕考慮得不周到,可朕也是為了替你和薛岐剷除異己,難道這也有錯麼?”
說完卻見身前的女子唇角扯出一抹淡笑,他若是在一早就告知她,讓她陪他做戲,誰不定她還能體諒他,可他卻選擇了瞞著她。
如今又還有甚麼好說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問:“陛下是為了替自己剷除異己,還是為了幫我和阿弟剷除異己?”
謝斂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話,知道她根本沒有信自己剛才說的話,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半晌後,終是自嘲一笑:“原來朕在你心裡是這樣的人,薛弗玉,你到底有沒有心!”
“陛下難道就有嗎,陛下的心裡不是一直裝著薛明宜,如今我被陛下和太后設局,不正好空出位置給你的心上人。”薛弗玉迎上男人的怒火,沒有絲毫的退讓。
全然沒有了以往的溫柔。
錯愕出現在謝斂的臉上,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她的眼中,他竟是一直都喜歡著薛明宜,他下意識反駁:“不要再提她,我今晚就告訴你,我從未喜歡過她!”
他氣急了,猩紅的雙目緊緊鎖著她,似乎想要從她的神情上看到一絲鬆懈,然而眼前的女子仍舊是冷淡的神色,仿若並不在意他的心裡到底裝的是誰
可許久不見她回答。
半晌,終於聽見她說話了:“陛下說完了嗎?要是說完了就請回去吧,臣妾累了想要歇了。”
謝斂見她說完後就別過臉不再看他,他的心裡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他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說甚麼,只是安靜地在床沿坐著。
屋內靜得彷彿能聽見二人呼吸的聲音,半晌,窗外一聲鳥叫,謝斂回神,再次看向身前的女子,發現她仍舊保持著原先的動作。
“玉姐姐......”他輕聲道。
然而薛弗玉卻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像是沒有聽見他說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謝斂心裡的那股無力感逐漸變成挫敗感,這幾日他一直在忙著,好不容易抽空前來看她,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良久,他最終起身:“今晚你說的話朕只當沒聽過,朕過幾日再來看你。”
直到他走出寢殿的大門,都不見她有任何的動作。
碧雲站在門口,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好不容易等來了陛下,不明白陛下為甚麼又走了。
“碧雲,把燭火都熄了吧。”
等人徹底離開之後,薛弗玉無力地揉了揉有些發暈的額頭,把碧雲喚了進來,讓她滅了燭火。
這盞本是今晚為了等他而特意留的燭火,如今亮著倒是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