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皇后是覺得朕火氣太旺……
謝斂沉沉地看著眼前立著的女子。
今日她穿了一身菡萏色的宮裝, 粉色本就挑人,可穿在她的身上,只會讓人眼前一亮, 整個人彷彿是春日裡翠綠枝頭上, 那朵開得俏生生的花。
他不想承認她轉身的那一瞬,自己差點被她給迷住了。
想起方才看見她和宋璋站一起的畫面, 心裡立刻又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
他下意識想, 她是不是得知宋璋在這裡,所以才特意精心打扮, 只為見他一面?
越想他的心情就越發沉到了谷底, 說出的話也不怎麼客氣。
“你來這裡做甚麼?”
薛弗玉聽見他並不怎麼友善的問話,念著女兒還在身邊,她只能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溫聲回他:“臣妾聽昭昭說陛下昨日一整天都沒怎麼用膳, 所以今日帶了些吃的, 也不知道陛下眼下有沒有胃口。”
謝斂正想要婉言拒絕, 卻見女兒走到了他的身邊, 抬起手費力地牽著了他的手, 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擔心:“父皇, 阿孃說不好好吃飯的話, 會生病的,父皇要是生病了, 我和阿孃都會難過的!”
聽見女兒的話, 他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子, 若他真的生病了,也不見得她真的會難過。
見她臉上仍舊帶著毫不出錯的淺笑,他只得壓下心裡的那股鬱氣, 對著女兒和聲道:“父皇聽昭昭的,走吧。”
說完就帶著母女兩個往偏殿去。
碧雲和素月把食盒裡的點心和盅湯放在炕案上後,很快就退了出去。
這時候李德全來給他們上茶,他小心把茶盞放在薛弗玉跟前,笑著道:“陛下知道娘娘愛喝花茶,偏殿裡如今都有備著,娘娘好不容易來一回,總算是有了它的用處。”
說完就感覺到了後背發涼,他用餘光偷覷了另一邊的皇帝一眼,發現他正冷冰冰地撇了自己一眼,頓時趕緊閉嘴。
薛弗玉沒發現他們二人之前微妙的氣氛,她唇邊泛起笑意:“公公說笑了,陛下日理萬機,哪還有時間記這些小事。”
她如今可還記得除夕那日,謝斂可是連她不喜歡吃鴨肉都不知道的,更別說她素日裡愛喝的是甚麼茶,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有心的人才會留意到。
至於謝斂,他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又如何會知曉她的喜好,左不過是李公公他們留意到的,為了哄她才說是謝斂準備的。
誰知道她說完,對面的男人臉色變了變,他輕笑一聲:“皇后說得對,朕日理萬機,這樣的小事自然是不記得,這茶自然是李德全準備的。”
笑聲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自嘲。
她不知道,除夕那日之後,他特意找了人來告訴他,她的所有喜好,然後一一記下了她的喜好,比如她現在喝的花茶便是他特意讓李德全放在偏殿的,他不僅在金鑾殿的偏殿準備了,紫宸殿裡也有準備。
只要想到她能去的宮殿,都讓人備著。
他沒有想要在她跟前邀功,可聽見李德全主動同她提起的時候,心裡還是帶了一點期待,希望能看見她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沒想到,她第一反應竟是不信。
不信便不信吧,他垂下眼眸想。
李德全聽到陛下的回覆,瞬間變得戰戰兢兢,這確實是陛下讓他們準備的呀,以他對陛下的瞭解,陛下這番定然是為了討娘娘的歡心。
他不明白陛下為何不直接與娘娘說清楚,反而把這個事推給了他。
“陛下,這分明是——”李德全有心要解釋清楚。
“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退下。”
謝斂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把人給趕了出去。
薛弗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覺得謝斂最近大概是被國事纏身,所以心情也變得陰晴不定,說不定甚麼時候就爆發了。
她今日本是要來與他說開假孕的事,可眼下怕是不能了。
最終只能當做單純是因為關心他才來的。
她把一碟點心往他那邊推了推:“陛下,這是臣妾從鳳鸞宮帶來的點心,臣妾吃著還不錯,吃著甜而不膩,陛下嚐嚐?”
耳邊是她溫柔的聲音,謝斂強行壓下那些情緒,目光落在她推倒自己跟前的點心上,而後又對上她,卻發現她眼中除了笑意之外,還帶著一絲期待。
整個人看著無辜至極。
彷彿不知道他如今心情很不好,更不知道導致他心情不好的罪魁禍首之一,就是她自己。
身為皇后,她到底能不能對他上心一點?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夾起一塊點心,皺著眉頭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糕點果真如她所說的甜而不膩,他對上那含笑的瀲灩雙眸,心裡的氣突然消了一些。
“怎麼樣,好吃嗎?”
薛弗玉不怎麼愛吃甜食,可她知道對面的男人與她相反,所以每次都會讓廚娘在點心上多花些心思。
謝斂自然也猜到了,雖然對於她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有些介懷,可她總歸是願意為了他花心思。
“尚可。”他喝了一口茶,才不情不願肯定道。
聞言對面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柔聲道:“陛下喜歡的話,日後臣妾繼續廚娘給陛下做。”
“不是你做的?”謝斂愕然。
他原本還想要再吃一塊,聽她這樣一說,心裡原本生出的欣慰,突然就消失不見,也沒有了要再用的心思。
他以為她特意把這一碟點心往他跟前送,是因為這是她親手給他的做的。
薛弗玉眸中帶著不解,而後又露出慚愧的神色:“陛下以為這是臣妾做的嗎?陛下也知道臣妾廚藝不精,若真是臣妾做的,恐入不了陛下的口。”
當初還在舊宮的時候,她看著御膳房送來的那些飯菜,也曾躍躍欲試自己動手偷偷在舊宮的小廚房做飯菜。
結果做出來的還不如御膳房送來的,她騙少年時的謝斂來吃,結果看見少年吃下去時那難看的臉色,就知道了自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最後只能交給碧雲來做。
謝斂似是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她的手藝確實拿不出手,若她說眼前的點心是她做的,便是欺君了。
是他自己自以為是。
即便知道她不擅長廚藝,他的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朕倒是忘記了,你不會下廚。”他放下筷子道。
確切的來說,她的廚藝連他的不如,當初碧雲生病做不了飯菜的時候,都是薛弗玉哄他做的。
想起還在舊宮的日子,他臉色好了些。
薛弗玉打量著他的神色,她想自己又不需要用替皇帝洗手作羹湯來邀寵,自然就不會親手給他做吃的,有現成的廚娘在,她不會平白給自己找罪受。
真要他吃她做的東西,他估計都不樂意。
“陛下,這湯燉了兩個時辰,聽說陛下這兩日因為國事煩憂,這湯有清心的功效,陛下還是把湯喝了吧。”
最好能去去他的火氣,免得給自己憋出病來,又或者朝著他們這些無辜的人發火。
謝斂瞥了她一眼,透過她溫柔的外表,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冷笑一聲,眉梢一挑:“皇后是覺得朕火氣太旺了?”
薛弗玉想要點頭,但還是最後還是貼心地往碗裡倒了湯,端起來遞到他眼前,唇角帶著溫和的笑:“陛下說笑了,臣妾不過是擔心陛下的身子。”
說完卻見謝斂靜靜地看著自己,她疑心是不是說錯話了,她分明說的都是關心他的話。
過了一會,就在她端著碗的手發酸時,男人終於有了動作,接下了她手中的碗。
看著仰頭將碗裡的湯一飲而盡的男人,薛弗玉皺眉:“陛下......”
這一聲裡帶著她都沒發察覺的擔心。
那湯雖然不是滾燙的,但總歸是還有些燙,他這般豪飲,就不怕燙著自己嗎?
謝斂放下手中的碗,對著她道:“若是沒有甚麼事,便回去吧,朕還有要事處理。”
薛弗玉觀察著他的神色,發現他神色仍舊是淡淡的,她想了想,最終在心裡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再找個時間問他假孕的事好了。
昭昭在另一邊不知道與內侍在玩甚麼,時不時傳來她的笑聲。
她和謝斂坐在這裡,一時相對無言。
既然今日沒有機會說開,她便也不打算久留,畢竟對面的男人看著就像是個會一點就著的炮仗。
薛弗玉起身:“那臣妾——”
話還未說完,卻聽見另一邊傳來驚呼聲。
“公主殿下住手!這是陛下特意讓人看管的畫,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內侍的聲音傳來。
接著是李德全的聲音:“小兔崽子,自己闖禍了還敢賴在公主的頭上,看我不教訓你!”
昭昭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著李德全拿著拂塵抽打陪她玩的小內侍,心中頓時生出害怕。
那幅畫是她玩鬧的時候不小心給弄壞了,根本不關那名內侍的事,看著眼前李德全教訓小內侍,她心裡越發的害怕。
萬一父皇知道是她弄壞了他的畫,是不是也會像李德全教訓內侍一樣打她?
“怎麼了?”
薛弗玉先謝斂一走走來,她看向正在捱打的內侍,皺眉制止了李德全:“住手,陛下跟前,成何體統!”
被打的那名內侍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他還未說話,倒是昭昭先嚇哭了。
“阿孃......”
她走過去抱住薛弗玉的大腿,兩隻眼睛裡包了一包的淚,很快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往下掉。
哭得薛弗玉心疼得不得了,她彎腰把人抱在懷裡輕聲哄著,一時無瑕顧及他們。
謝斂這時候也來了,他掃了一眼被撕了一角的畫,在看清楚那幅畫之後,只覺得額頭突突直跳。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目光最後落在了被薛弗玉抱在懷裡哭的女兒,他臉色沉了下去,問那內侍:“這畫是誰撕掉的?”
那內侍想要說話,但是卻被李德全狠狠瞪了一眼,那一眼裡含帶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內侍捱了李德全的打,此時心裡也委屈,那畫明明是公主不小心給撕掉的,他頂多就是沒看好那幅畫,算失職。
可李公公明顯是要他代替公主認錯。
那畫是陛下幾日前不知從何處得來,勒令他們無論如何都要看顧好的,誰知道陪公主玩的時候卻不小心給弄壞了。
今日怕是免不了一頓罰了,他在心裡哀嘆,最終只得認下:“是,是奴才不小心弄壞的!奴才知罪,求陛下饒命!”
說完他的頭在地上猛磕,一下子就磕出了血,血很快流了一張臉。
薛弗玉見狀忙用手擋住昭昭的視線。
謝斂早已看見了李德全對著這名內侍使了眼色,而且最開始那聲驚呼他並不是沒有聽見,那幅畫御前的人都知道重要,自然是不會這麼不小心。
多半是女兒玩鬧時毀壞的。
“行了!”
既然不是內侍的錯,他也不想看著對方一直磕頭認錯。
“李德全,把人帶下去。”
等李德全帶著人出去後,他轉而看向害怕得窩在薛弗玉懷中的女兒,頭一次喊了她的全名:“謝幼昭,說謊的不是好孩子,這畫是不是你弄壞的?”
女兒生在皇家,又是公主的身份,女兒雖然小,但是身為公主,做事要有擔當,他不想昭昭被養歪,只能做一回嚴父。
昭昭被他的質問嚇到,又哭了起來。
“陛下,不要這樣兇昭昭。”薛弗玉好不容易把人給哄得不哭了,誰知道被男人一兇,懷中的女兒又緊緊抓著自己手臂哭起來。
她轉頭又要繼續哄女兒,卻被男人伸手把人直接抱了放在地上站好。
男人掃了她一眼:“你平日裡太慣著她,慣得她做錯了事都不敢承認。”
薛弗玉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幅畫,多半是昭昭玩鬧時弄壞的。
“可是昭昭也被嚇到了,陛下能不能給她點時間?”薛弗玉蹲下身子去替她擦眼淚。
女兒還這麼小,真要是做錯了,大不了再耐心教育,謝斂又何故做出這幅兇巴巴的樣子來嚇唬女兒?
薛弗玉心中對他生出不滿。
昭昭被自己的父皇按著站在地上,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小小的身子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
謝斂雙手放在昭昭的肩上,俯身認真地看著她:“昭昭,告訴父皇,是誰?”
昭昭頭一次見帶著威嚴的父皇,心裡發怵,她害怕父皇會打她,她下意識往薛弗玉懷裡縮。
謝斂看著害怕自己的女兒,即便心裡不是滋味,面上仍舊保持著嚴肅。
薛弗玉感受到了昭昭顫抖的身子,她皺眉:“陛下不要這樣逼她。”
可男人卻像是沒聽見她說話,只看著昭昭。
時間一點點過去,最後昭昭才慢慢點頭:“是昭昭,是昭昭弄壞的,昭昭不是壞孩子......”
昭昭認錯後,謝斂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可那副好不容易得到的畫已經被毀了。
他站起身,斂眉道:“昭昭已經四歲,等過些時日,皇后找個嬤嬤開始教她規矩吧。”
先帝在時,公主皇子三歲起就要學宮規,如今昭昭已經四歲,也該好好學學了。
薛弗玉卻道:“陛下是否太著急了些?”
她不願意,昭昭這麼小,正是玩鬧的年紀,謝斂怎麼狠心捨得的?
謝斂卻沒她想得那麼多,他容不得她拒絕:“這件事定了,皇后不必再多說。”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陛下!”薛弗玉抱著人想要叫住他,可男人已經頭也不會地出了偏殿。
留下她們母子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著偏殿的殿門,突然想起,那日謝令姝魯莽地撞到了她,她下令要禁足薛明宜母女在府上好好學規矩,若是學不會就不許出門。
今日倒是風水輪流轉了,她苦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