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動搖
“一夜未歸?”
這男人前一刻還說因為怕她一個人在這裡無聊, 所以提前來了,但等她睡著之後又離開,果真他的話不可信。
碧雲心中也有點納悶, 明明陛下昨晚還與娘娘好好的, 怎麼昨夜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許是陛下遇到要了甚麼要緊事。”她替謝斂找補。
薛弗玉本不願多想,只是她昨天畢竟偽裝成別人出去了一趟, 心裡到底是有些擔心他是否發現了甚麼異常。
可若是他真的發現了甚麼, 大約就不會這麼沉得住氣,若是換做以往, 早就來找她質問了。
直到她用完了早膳, 也不見男人的身影,她的心裡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不等她放心太久,嚴管事卻突然前來。
“啟稟娘娘, 陛下昨夜已經回去了, 陛下讓老奴來告訴娘娘一聲, 讓娘娘也儘早回去, 免得公主想念。”
薛弗玉問起的時候, 他也只道許是陛下國事繁忙。
正是因為如此, 她才覺得不同尋常, 先前她早已與他說了要小住幾天, 他明明沒反對,今天卻又變卦。
不得不讓她多想。
嚴管事昨夜一開始聽見陛下突然要離開, 還以為是自己伺候得不周到, 可陛下對著他的時候又沒有發作。
臨走前還讓他第二日早上告知皇后娘娘, 要她今日就回宮。
他以為是陛下和娘娘之間發生了甚麼,但找人打聽了一圈,卻也沒有聽說他們有過不愉快。
甚至底下的人還看見他們泡完湯泉回到院子後, 陛下又再陪娘娘用過晚膳,怎麼看都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後來他才知道是一個婢子惹了陛下的不快,這才不想呆在這裡。
他送走陛下之後想要讓人把那不識好歹的婢子帶了來,卻聽人說那婢子已經被處理了。
頓時嚴管事的後背生出了一層冷汗,可也暗自慶幸陛下沒有遷怒於他,想起那個被處理掉的婢子,他再次狠狠敲打一番下人。
薛弗玉不知道昨夜的事情,她這一次出來本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在那裡那間他們置辦的院子碰上阿弟。
如今已經知道阿弟沒事,她也沒有想要繼續留在這裡的心思。
放著昭昭在宮裡,她也總是不放心的,索性在午膳之後沒多久,帶著人回宮。
這一日早上,素月又給她熬了安胎藥來,她看著那碗安胎藥,心裡算著時間,猜測謝斂到底要何時才會讓人揭穿她假孕的事情。
只要看見安胎藥,她就會去想謝斂究竟要做甚麼,是否真的是為了薛明宜。
她難道真的要坐以待斃嗎?
謝斂又是否真的知曉她假孕的事,畢竟張太醫是他的人,可她的心裡到底是不想把他想得那般壞。
若是他從最開始就知曉,甚至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那她又該如何?
算起來她假孕的事情已經要到三個月了,三個月開始正是顯懷的時候,到時候還能瞞得了多久?
她垂眸,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看來她註定是不能再有身子了。
想起薛明宜,她似乎已經半個多月沒見到對方了,據說自上元后,她就再也沒有進宮見太后。
怪不得太后會重新選了一個人。
然而太后的心思終究是要白費了,在謝斂的心裡,除了薛明宜之外,他誰也瞧不上,更不用說是太后安排的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算是太后的人,畢竟太后是她的親姑母。
同樣都是太后的侄女,薛明宜在他的心裡卻是特殊的。
——
長信宮。
一個月前得知皇后有孕的訊息讓她徹底坐不住了,所以她才會急忙讓人從薛家送了人來。
只是她沒想到那孩子竟然像塊朽木,即便她早已讓人去教導了她好些時日,可當楚瑩真正見到皇帝的時候,卻像塊石頭一樣,甚麼反應都沒有。
直到人走都沒做甚麼,氣得她差點犯了頭疾。
“娘娘,周太醫來給你把脈了。”張嬤嬤進來稟告。
“讓他進來吧。”太后道。
最近幾日她總是睡不好,半夜的時候甚至偶爾會頭疼,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怪那個孩子,若是那個孩子肯開竅,願意接近皇帝,她也不至於費心這些。
想起已經有六年沒見的兒子,她心裡對皇帝的怨又多了幾分,當年的事情她已經知錯了,也及時懸崖勒馬最終沒有釀成大錯,他為何還是不願意讓她見她的兒子?
周太醫拎著藥箱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太后在嘆氣,他不動聲色地上前請安:“臣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掃了他一眼,而後讓他起來。
太后身邊的何嬤嬤道:“太后娘娘這幾日吃了太醫院給的方子,夜裡還是不怎麼睡得好,周太醫再給娘娘仔細看看。”
說著周太醫看了一眼太后,發現她臉上確實帶著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他道:“還請娘娘伸手,臣替您把脈。”
太后伸手放在脈枕上,把脈的過程中屋內異常安靜。
想起周太醫與張太醫師出同門,又都同在太醫院當值,聽說薛弗玉最開始被診出有孕還是這位周太醫枕的,薛弗玉不僅是她的侄女,還是名義上的兒媳,所以她隨口一問:“皇后娘娘這一胎可還好?”
誰知道話才說出口,卻聽見周太醫道:“啟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這一胎一直都是由張太醫負責的,臣等為了日後遇到給皇后娘娘診脈,能更好的瞭解皇后娘娘的身子,想要看皇后娘娘的脈案,張太醫也是不允許的,所以臣並不知曉娘娘這一胎眼下是個甚麼情況。”
太后從中聽出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她問:“聽說皇后這一胎是你診出來的,皇后竟是不讓你參與嗎?”
周太醫道:“臣醫術不精,最開始也只是懷疑娘娘有孕,但也不確定,只是後來張太醫再去給娘娘診脈時,才確定娘娘真懷上了,後來便只讓張太醫負責她這一胎。”
太后也是經歷過後宮爭鬥的人,甚麼樣的爭寵方式沒見識過,頓時就懷疑薛弗玉這一胎有些蹊蹺。
當年她生育公主時吃了不少苦頭,懷著公主的時候妊娠反應嚴重,更何況生公主時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女人生孩子後至少也要調養個幾年才能好,尤其是生育時損傷極大的, 需要更多的時間,而她不過才第三年又懷上了,且這一胎竟是甚麼反應都沒有。
那日她來長信宮,若不是早已知道她懷有身孕,她還以為她肚子裡沒有孩子。
精神看著也不像是懷著身孕的人才有的。
難道是...假孕?!太后臉上閃過驚駭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然而還是被周太醫給捕捉到了,如願看見太后臉色變了變,他深知此時的太后也已經產生了懷疑,日後只需要那位大人煽風點火,都不必他們出手,太后自然會幫他們。
等周太醫離開之後,太后對著張嬤嬤道:“想辦法拿到皇后每日喝的安胎藥來。”
“是。”張嬤嬤道。
機會就在眼前,她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麼多年來皇后一直霸佔著皇帝,勾得皇帝不願意納妃,又不願意替她吹枕邊風,讓皇帝同意她的兒子回京,就算是回京看望她這個生母,不用久留也行。
她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聽說西南那一帶環境和天氣都不好,她那錦衣玉食的兒子怎麼受得了?
然而她好不容易拉下臉,在皇后跟前就差低聲下氣地求她替她的兒子,在皇帝跟說說好話,就算不能求得皇帝鬆口改讓他去別的封地,讓他和宣王等人一樣,一年能回一次京中也好。
哪隻皇后想都沒機會拒絕了。
這口氣她咽不下,明明當初要不是她,這個從未見過面,與她沒有一點親情的侄女,哪能成為現在的皇后。
當真是白眼狼。
若不是沒有她,薛弗玉如今怕是早就隨便嫁了個男人,還在西北吃苦!
......
春寒褪去,春日裡的陽光變得溫暖起來。
昭昭兩天沒有見到阿孃,這一日在自己的棠梨宮吃了早膳之後,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鳳鸞宮。
“阿孃阿孃!昭昭好想你!”
見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小姑娘立刻小跑過去撲在了她的腿上,她費勁地用小手抱著女子的腰,用臉在她的大腿上蹭了蹭。
薛弗玉兩天沒有見到昭昭,自然也是想她的。
昨日她回到宮裡時已經是晚上,想著小姑娘已經睡了。
“阿孃不在的這兩天,昭昭有好好吃飯嗎?”薛弗玉把人給抱起來放在腿上,柔聲問。
昭昭揪著她的袖子認真道:“昭昭很聽話,有乖乖吃飯哦,阿孃在外面有乖乖吃飯嗎?”
薛弗玉聽著小姑娘用軟糯的聲音學她說話,一時忍俊不禁,她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阿孃也有好好吃飯呀~”
說著她又逗了昭昭一會兒,昭昭笑得躲進了她的懷中。
母女二人玩了半晌,昭昭累了趴在薛弗玉的懷中,她卻突然聽見昭昭道:“昨天父皇沒有好好吃飯,嬤嬤晚上帶昭昭去父皇的紫宸殿,昭昭還在門外聽見李公公說父皇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而且父皇還對著李公公發脾氣了,父皇發脾氣嚇到昭昭了。”
雖然等嬤嬤帶著她進去後,父皇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可是一想到父皇發了脾氣,昭昭還是有點害怕,在紫宸殿與父皇一起用膳的時候,連她最喜歡吃的玉露團都不敢多吃一個。
聞言薛弗玉卻皺眉,謝斂從來不會在昭昭跟前生氣,這一次卻正好讓昭昭撞見,可見他是真的動怒了。
就是不知是何事情讓他心情這般不好。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昭昭的後背,輕聲安慰她:“昭昭別怕,你父皇不是生昭昭的氣,他平日裡要處理很多的事情,遇到不遂心的,偶爾發脾氣也是正常的,是個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既然不父皇昨天沒怎麼吃東西,那下午咱們帶了好吃的去找你父皇好不好呀?”
正好她也藉此機會,試著與謝斂把假孕一事說開,她在心裡盤算。
昭昭哪裡會真的怕自己的父皇,而且父皇從來沒對她生過氣,所以當即點頭:“嗯!”
“真是個好孩子。”薛弗玉誇道。
昭昭聽著阿孃用溫柔的聲音誇讚自己,將自己紅通通的臉埋進她的懷中,似是有些害羞。
這一上午昭昭都是在鳳鸞宮度過的,不管薛弗玉做甚麼,都圍在她的身邊,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整個上午,薛弗玉耳邊都是昭昭開心的笑聲。
薛弗玉聽著她的笑,又想起那日宋璋說起的事情。
他說若是她想要回去西北,他可以想辦法幫她。
看著玩累了趴在自己腿上乖巧的女兒,薛弗玉心中的那點希望又被自己給澆滅了。
若是她獨自一人回去,她的昭昭在宮裡要怎麼辦,若是她帶上昭昭,眼下本屬於昭昭的一切也會被她給剝奪了。
昭昭雖然還小,可等她長大,得知自己的阿孃為了一己私慾,不顧她的意願把人給帶走,會不會怨她?
......
午後,薛弗玉特意在偏殿等昭昭睡醒,給她穿戴好。
吩咐小廚房做了幾道糕點,以及一盅燉湯,等得知謝斂此時在金鑾殿之後,便讓碧雲裝好後帶著出了鳳鸞宮前往金鑾殿。
鳳鸞宮離金鑾殿有些距離,昭昭在步攆上做了一段路程之後,便纏著薛弗玉說要下去走路,幸而最後的路程也不遠,薛弗玉索性下了步攆,最終牽著昭昭一路走到了金鑾殿前。
到了門口,守著的內侍見了母女二人,立刻上前恭敬道:“見過皇后娘娘。”
薛弗玉掃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問:“陛下可是在忙?”
內侍道:“回娘娘,陛下正在裡頭和幾位大人商量要事,娘娘先去偏殿候著?”
上一次薛弗玉為了薛岐的事情,不願去偏殿等,此時帶著昭昭,自然不能在門口站著。
“去偏殿吧。”她吩咐。
“娘娘這邊請。”
那內侍帶著人就要往偏殿去。
薛弗玉還未轉身,就看見眼前的門開啟了,幾位大臣從裡頭出來,臉上皆是嚴肅的神色,尤其是劉均,更是愁眉苦臉。
幾人沒想到皇后娘娘和公主在門口,於是立刻換了臉色上前給她們二人行禮。
薛弗玉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一旁的宋璋身上,淺笑著道了聲免禮。
她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宋璋走到幾人後面,經過她的時候,腳下的步子卻停頓了下來。
上元那天他看著她的腳受傷,那日在他們姐弟二人購買的小院子裡,他來不及問她的腳傷,如今卻是個機會。
他腳下的步子停下,問:“娘娘的腳傷可好全了?”
薛弗玉看了一眼青年,輕聲回答:“已經好了,多謝大人關心。”
“如此,臣放心了,臣告退。”
她站在原地,看著青年轉身,見那道青竹般的身影逐漸淡出視線,她在心裡輕嘆一聲。
愈發覺得心緒雜亂。
“還要在那站多久?”
直到身後響起謝斂冷淡的嗓音,薛弗玉這才回神。
她轉身,卻見男人沉著一張臉,看起來心情不太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