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她不喜歡陛下
林季跟在皇帝身邊多年, 多少知道薛岐和皇帝的恩怨,乾脆也在他身邊坐下,打算當個和事佬。
畢竟二人也是老相識了, 總不能讓他和陛下之間一直這麼互相僵著。
他拍了拍薛岐的肩膀, 語重心長道:“薛將軍,不是我說你, 你和陛下之間有矛盾, 皇后娘娘夾在中間才是最難受的那一個。”
薛岐斜乜了他一眼,不贊同他的話, 若是讓阿姐在他和謝斂之間選一個, 阿姐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他,謝斂也配跟他比嗎?
這般想著他嫌棄似地往旁邊坐遠了些,彷彿怕沾上甚麼髒東西。
他雙手枕在腦後, 一臉不在意道:“我阿姐才不會為了他和我為難, 當初若不是薛家人逼她, 我阿姐才不會嫁給他, 更不可能會看上他。”
謝斂這種為了自己前程不擇手段的人, 和薛明宜又有甚麼區別?
不過都是一丘之貉罷了。
阿姐在他眼裡, 也不過是還有些利用價值, 若不是有他替他守著江山, 他哪裡還會看得上阿姐?
阿姐這樣好的人,也只有宋家兄長那樣的才能配得上, 只可惜了......
林季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他嗆了一聲, 猛咳了幾聲,轉頭看向他:“薛將軍,這些話你同我說說就得了, 若是讓陛下知道,估計又得生氣。”
而且陛下一直以來都很在意當年的一件事......
薛岐嗤之以鼻:“我說得有何不對,他就是覺得我阿姐心軟,覺得我阿姐好欺負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到如今心裡還在防著阿姐和我。”
這誤會可就大了,林季在心裡道。
林季嘆了口氣,認真道:“薛將軍,我覺得你和陛下之間有誤會,當初陛下還是籍籍無名七皇子,爭儲最激烈的時候央求你相助,若是那時你沒有誤會陛下......”
那時薛岐雖然同意了,可是卻要逼著陛下發下毒誓,答應等他繼承大統後,第一件事便是封還是皇子妃的皇后娘娘為後,且要娘娘生下的皇長子十年後才能選秀。
他還記得當時的陛下聽見他提的要求時,臉上的神色有多難看,陛下他其實本就沒想過登基之後拋下皇后娘娘。
“能有甚麼誤會,他就是記著當初我不讓他納妃的仇,你不用在我跟前說他的好話。”
薛岐就是不喜歡謝斂,覺得十年前揍他的那一頓還是手下留情了,他最後悔的就是自己不能帶著阿姐離開京城。
林季見他說不聽,只得放棄。
罷了,他和陛下的事情,自己瞎摻合甚麼,左不過只要皇后娘娘還在,他們二人之間就不會撕破臉。
——
也不知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怎麼的,太后竟然頭一次主動邀請薛弗玉去長信宮。
薛弗玉念著除了太后這一層關係之外,對方還是自己的姑母,原是想要找藉口推辭,可想了想,太后一個月都不會主動見自己一次,去了也無妨。
於是坐了步攆前去長信宮。
只是沒想到的是,除了太后之外,竟是還有一名女子在。
太后見了她來,難得熱情道:“皇后來了,哀家聽說皇后傷了腳,還懷著身子,就別行禮了,趕緊坐下吧。”
有外人在,薛弗玉到不好直接去坐下,其實她的腳傷並不嚴重,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行禮過後才坐在了太后的下首。
她看見另一邊的女子微微低垂著頭,安靜地立在一邊,她看不清對方的神情,於是唇邊露出淺笑,問:“母后,這位姑娘是?”
太后立刻恍然大悟:“瞧哀家著記性,差點就忘了和你說,這位是你孃家表妹,名喚楚瑩。”
其實不過是薛家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親戚,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適齡姑娘中相貌長得最不錯的,所以讓他們把人送上京中。
雖然她最開始想要讓薛明宜與皇帝重修舊好,可薛明宜的身份終究是個雷,且她不滿侄女的自負,只能再選了一個人當做後手。
而這位她挑選良久,是從小門小戶出來的,比薛明宜更好控制。
“楚瑩,還不給皇后行禮?”她凝視了一眼跟個木頭一樣杵在一旁的女子道。
楚瑩立刻起身走到薛弗玉跟前,怯怯地對著她行禮,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見過皇后娘娘。”
薛弗玉唇邊的笑意不減,她道:“頭一次見表妹,倒是沒有準備好甚麼見面禮。”
說著她從手腕上取下一個成色極好的翠青鐲子,示意素月給她。
這隻鐲子在手腕上戴了好些年,是謝斂登基後不久送她的。
楚瑩看著眼前眉眼溫柔的女子,又見她從手中給褪下鐲子要給自己,忙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皇后娘娘,這東西貴重,民女不能收!”
見此太后眉頭一皺,不滿她的反應,心道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一點檯面。
怕楚瑩惹得薛弗玉不喜,於是沉聲道:“進宮前嬤嬤教你的規矩都忘了,皇后娘娘賞賜你的東西,哪裡有你拒絕的道理!”
楚瑩被她這幅樣子給嚇到,她家中本就不是甚麼大富大貴之家,又遠離京城,今日進宮見到兩位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自然是心裡發怵,被太后一嚇,更是生出慌亂來。
薛弗玉瞧見了她微微顫抖的身子,柔聲道:“本宮只是見你今日穿著一身黃色的衣裳,覺得這鐲子與你的衣裳很配,想著送你也不辜負它。”
素月聞言笑著塞到了楚瑩的手中:“皇后娘娘說得是,既然是娘娘給你的,姑娘且收著便是。”
楚瑩手中的鐲子還彷彿還帶著薛弗玉的體溫,她的心砰砰直跳,卻不再是因為害怕,不敢拂了薛弗玉的面子,當即把鐲子戴在了手上,手腕貼著溫暖的感覺,就好像眼前的女子一般,她衝著薛弗玉靦腆一笑:“民女謝過娘娘。”
薛弗玉唇邊仍舊掛著溫和的笑,她道:“都是自家人,表妹不用與本宮這般客氣。”
她暗暗打量著眼前有些拘謹的小姑娘,發現她生了一張鵝蛋臉,一雙杏清澈的眼瞳,一眼便能望到底。
只可惜這樣好的姑娘,命運卻要被他人左右。
楚瑩也在悄悄打量薛弗玉,進宮之前她就聽教引嬤嬤說了,宮中除了太后外,就只有皇后一人,陛下登基六年來一直都沒有納妃子。
當時她想的是陛下有情有義,沒想到如今一見皇后娘娘,只覺得或許是因為皇后娘娘生得實在太過美了,任何人在她眼前都顯得寡淡。
且娘娘性子這樣好,又有誰會不喜歡?
有皇后娘娘在,陛下又怎麼就看上旁人?
太后見薛弗玉對楚瑩沒有惡意,便對著薛弗玉道:“皇后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薛弗玉聽明白了太后話裡有話,她微微一笑:“表妹生得好,性子本宮瞧著也是個好相與的,只是不知表妹是否婚配?”
太后沒想到她這麼上道,臉上的笑也藏不住了,“阿瑩如今年方十七,正是婚配的好時候,只可惜家道中落,這才不得已上京投靠薛家罷了。”
薛弗玉道:“母后若是信的過我,我可替表妹相看。”
太后原以為她懂了,誰知道竟是裝的,她頓時道:“哀家也不跟你打謎語,如今後宮只皇后你一位,為著子嗣著想,陛下還需多納幾名妃子開枝散葉,與其讓別人捷足先登,不如把機會留給自家人,哀家覺得你表妹正好。”
楚瑩本就知道太后要她進宮為的是甚麼,可當太后真正與皇后說起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生出了羞愧來,皇后娘娘這樣好,而太后卻想她進宮與娘娘一起陪伴聖駕。
薛弗玉看了一眼因為這話而臉色更紅的楚瑩,她不動聲色道:“母后知道的,納妃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母后若是想要陛下納妃,母后親自與陛下說,陛下必然不會駁了母后的面子。”
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謝斂不會納妃子,知道他的心裡還有薛明宜的位置,還要主動開口讓他納別人,這不就是在找罵是甚麼。
太后沒想到她會直接把這件事推回給自己,她哪敢真的去和皇帝說,不過是想借著皇后的口把事情給辦了,如今皇后油鹽不進,她只得道:“皇后覺得這孩子好,日後哀家便多讓她進宮與皇后說話解悶。”
楚瑩臉色一變,本以為太后會因為皇后娘娘推了這件事會就此作罷,誰知道竟是不死心。
她不想進宮,皇后娘娘這般好,她不願意與娘娘共享一個夫君。
可家中父母還等著她......
“陛下到!”
一道稍顯尖細的嗓音自殿門外傳來,打斷了楚瑩的神思,她一轉頭,正好看見一位身穿玄色大氅,身材挺拔,丰神俊朗的男人走了進來。
她一時看呆了,眼前帶著上位者氣息的矜貴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謝斂不知道太后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今日又遣了宮人來金鑾殿請他晚上一起用膳。
上次她藉口有急事要與他商議,遣人來請他用膳,沒想到是想要讓他和薛明宜單獨相處,後來他看穿了她的心思,飯都沒用直接走了。
這一次他本不想來的,誰知道傳話的宮人卻說皇后娘娘也在。
他擔心太后會對皇后作妖,只能處理完奏疏就來了。
誰知道一進門就看見一個面生的姑娘,那姑娘從他一進門就看著他失神,他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看得沒錯的話,那姑娘手腕上戴著的,是登基那年他送皇后的鐲子,也是皇后時常戴在手上的。
太后見楚瑩發愣,心裡暗罵她果然上不得檯面,不得不親自提醒她:“見了陛下還不行禮!”
楚瑩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白著一張臉慌張地行禮。
謝斂又掃了一眼她右手上的鐲子,瞧見太后的做派便知道眼下是怎麼一回事了,頓時得一陣煩悶,隨意擺手讓她起來。
太后見此連忙吩咐宮人:“既然陛下來了,去讓小廚房那邊上菜。”
謝斂來長信宮只是為了把薛弗玉帶走,他只要一聽見太后說要他留在這裡用膳,就會想起那日在這裡的場景。
他對上太后。冷淡道:“不必了,朕早已與讓鳳鸞宮準備了晚膳,母后這裡還有旁人,朕就不打擾母后了。”
薛弗玉本是看戲的心態,誰知道謝斂會直接拒絕了太后的邀請,還拿她的鳳鸞宮來當藉口。
她不明白,若是他不想在這用晚膳,那還來做甚麼,就為了見一面太后,走個過場?
可是以謝斂的以往的作風,他都是直接讓拒絕的。
謝斂說完那話就毫不留情地轉身,走了兩步,發現薛弗玉還在坐著,他回頭對上她,斂眉道:“愣著做甚麼?”
薛弗玉還在想著謝斂何時讓鳳鸞宮準備了晚膳,現在他們回去等那邊備膳,還得餓上好一會兒,那她還不如在太后這裡用了再回去。
誰知道這男人自己走就算了,還想要讓她也一起走。
被男人那雙眸子靜靜凝著,她也坐不住了,只得起身帶著歉意對楚瑩道:“日後得空了,表妹也可進宮陪本宮說說話。”
說完在謝斂就要不耐的時候起身離開,對著太后道:“臣妾告退了。”
太后看著消失在門口的帝后二人,氣得差點摔了手中的茶盞,她拿一旁的楚瑩出氣:“真是個木頭,這樣大好的前程放在你眼前,竟是抓都不會抓住,哀家今日要你來有甚麼用!”
楚瑩聞言低下頭:“是民女沒用。”
她不喜歡陛下,更不喜歡陛下那副對皇后娘娘的態度。
而且看樣子陛下也不喜歡她。
那她更不要進宮。
......
回到鳳鸞宮,薛弗玉下了步攆。
素月和碧雲上前要扶著她進去,誰知道卻被男人給搶先。
“陛下,她們二人扶著臣妾就行。”薛弗玉下意識要拒絕他伸過來的手。
謝斂卻沒管,強勢地鉗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帶到了身邊,而後改為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她們扶得了你,朕就扶不得?”他乜了她一眼,帶著人往屋子裡去。
“臣妾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用麻煩陛下而已。”
薛弗玉抬眸看著他繃緊的側臉,一時生出些迷惘,按理說她今日應該是沒有哪裡惹到她的,他現在氣悶是為的哪般?
謝斂把人給安放好,垂眸卻見她在走神,似乎在想甚麼。
他順勢坐在她身邊,盯著她這張芙蓉臉微微失神。
“陛下,臣妾今晚沒有吩咐小廚房做晚膳......”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薛弗玉柔和的嗓音。
謝斂看出了她的心思,眉梢一挑:“朕去長信宮前已吩咐了,不會餓著你的。”
“還是陛下想得周到。”
語罷果然見她唇角往上一揚,他的眼底也跟著出現笑意。
只是一想到那個戴在別人手上的鐲子,眼中的笑意又消失不見。
薛弗玉正想著要不要去讓人把昭昭帶來一起用晚膳,誰知道手腕一緊,接著她的右手被拉起,袖子順勢滑落,露出半截雪白滑膩的肌膚。
那隻圈著她手腕的手掌默默收緊。
“陛下,怎麼了?”她不解地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朕送你的鐲子呢?”男人明知故問,幽深的眼眸靜靜地盯著她,那眼神裡早已沒了先前的不滿,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她才聽見男人略微低沉的聲音,帶著鬱氣,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朕還記得你說過很喜歡。”
那個她時常戴在手腕上的鐲子,怎麼能說賞人就賞人了呢。
且賞人就算了,為何偏偏給了那個太后召進宮的女子,難道她不知道太后打的是何主意?
還是說她其實知道,只是不在意他到底納不納妃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