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娘娘有孕了。”
“皇后如何了?”
周太醫凝神給榻上昏迷不醒的薛弗玉把脈,久久沒有言語,站在一旁沉默許久的男人終於開口。
“請陛下再給老臣一點時間。”周太醫又給薛弗玉換了隻手把脈。
謝斂便不再言語,繼續耐著性子安靜等待。
不久前在沁梅園看見薛弗玉暈倒,謝斂說不擔心是假的,可他到底還在因為她為了薛岐不顧自己的身子生氣,更氣在她一口一個薛岐。
可她是他的皇后,若是傳出皇后在他跟前暈倒,而他無動於衷,到底是於他的名望有損。
最後只得親自將人抱回了鳳鸞宮。
半晌,周太醫疑惑地問素月:“娘娘這個月可有來月事?”
素月謹慎回答:“並未,許是生產的時候身子受損,娘娘的月事時常不準。”
謝斂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他冷著聲音問:“周太醫是何意思?”
周太醫收回診脈的手,走到謝斂跟前跪伏在地上:“回稟陛下,娘娘的症狀看著倒像是有喜了,許是因為月份還太小,老臣一時也把握不準。”
說完,他只覺得身前站著的人似乎冷笑了一下,接著是冷淡的聲音:“既然不確定,那便是沒有懷上,周太醫的醫術倒是不怎麼精湛。”
聞言周太醫脊背一涼,陛下這話聽著倒不像是高興的意思,陛下這是何意?莫非是不想娘娘有孕?
他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抓緊,硬著頭皮道:“娘娘從脈象上來看,確實是喜脈的象徵。”
而一旁的素月和碧雲也屏住了呼吸,原先聽見周太醫說的娘娘有孕而替娘娘感到高興,誰知道聽見陛下的話,卻忍不住心驚。
陛下他,難道不盼著娘娘誕下皇子嗎?
還是真如傳言中的一樣,陛下一直心儀著宮外的那位,又或者陛下提防著薛家,所以不能讓娘娘誕下皇子,佔了太子之位?
謝斂掃了一眼屋內的人,沒有從他們的身上看出甚麼,覺得無趣,最後只是語氣涼涼道:“照顧好皇后,明日再去請太醫院首給皇后診脈。”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榻上臉色蒼白,雙眸緊閉的女子身上,並未理會顫抖得更厲害的周太醫。
薛弗玉只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昏迷中看見了許久以前的畫面。
從她出生起,她們一家就住在西北邊關,她自小在那裡長大,家中父母恩愛,姐弟和睦,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前十六年的時光是她最幸福的時光,卻沒想到在她十七歲時戛然而止。
父親領兵抵擋外族人的入侵,不幸中毒箭身亡,而母親傷心過度,不過一年便選了自縊,跟隨父親去了。
她的阿弟自此變得沉默寡言,好不容易讓阿弟逐漸從傷痛中走出,帶著他上京中投靠薛家,誰知道薛家人卻拿她的後半生,去換薛明宜的後半生。
而她的阿弟,為了她能夠在宮中站穩腳跟,在她嫁給謝斂不久之後,便自請回了西北,接過父親手上的兵,投身戰場之上。
可是她的阿弟,沒有在戰場中死去,卻在護送薛明宜回京的途中遭到暗殺,至今下落不明。
“阿弟......”
薛弗玉在後半夜醒來,身上早已出了一身汗。
“娘娘,您醒了!”
素月和碧雲守在內室,見她醒來,二人面露喜色,命宮人拿了乾淨的被褥和衣物,一一替她換上。
重新安置好她之後,又端了藥進來。
碧雲坐在床沿,端起藥碗吹了吹,等藥涼得差不多的時候,才喂她喝下。
薛弗玉安靜地喝完了一碗藥,漱了口,想起白天的事情,她問:“我這是怎麼了?還有阿弟的事情......”
碧雲讓人收走藥碗,才道:“娘娘身子本就比常人弱了些,白日裡在外面穿著單薄,吹了寒風,身子一時遭受不住便暈了。”
她只回答了前一個問題。
薛弗玉醒來後,心情自然沒有了白日裡的激動,也冷靜了許多,細細回想白天的事情總覺得哪裡不對,她不信自己平白會暈倒,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算從前剛生產完昭昭沒多久,也不見她這麼容易就暈倒。
今日的事有些蹊蹺,她抬眸看向碧雲:“碧雲,你如實說,本宮的身子到底怎麼了?”
碧雲本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尤其在看見陛下得知娘娘有孕之後,不僅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反而不願意相信周太醫的話後,她便覺得陛下大約是不想要娘娘這一胎。
為了保住這一胎,讓娘娘徹底坐穩後位,在陛下和周太醫之間,她選擇相信周太醫,於是輕聲道:“周太醫今日給娘娘把脈,說娘娘有孕了。”
“我有孕了?”
薛弗玉眉心蹙起,她自生下昭昭之後,月事一直處於紊亂的階段,這兩年來都在服用院首張太醫開的方子,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有孕?
且那方子,大約還有避子藥的成分。
難不成那方子還能出現紕漏不成?她眉心一皺。
想起謝斂經常與她行那事,她垂眸,或許是因為他太勤奮,所以無意間真讓她懷上了......
“周太醫說了,許是月份小,所以還不明顯,娘娘得養好自己的身子,為了肚子裡的小皇子,也該少操些心,更不能讓自己情緒有太大的起伏。”碧雲已經徹底信了周太醫的,開始替主子擔心起來。
薛弗玉抿了抿唇,面上沒有任何高興的神色,她突然問:“陛下可知道?”
碧雲眸色閃爍了一下,才道:“陛下也知道了,只是為了更加穩妥些,說明日再讓張太醫親自來給娘娘診脈。”
她不敢說陛下當時的神情,怕說了惹娘娘難過。
可就算是碧雲不說,薛弗玉也能猜到碧雲說的話大約是哄她的。
即便是她尚在昏迷中,但也能想象到當時謝斂是何神情。
他大約是不想要她再懷上他的孩子。
畢竟他的心上人回來了,他怎麼忍心讓自己的心上人傷心。
“也好,懷孕一事總要謹慎一些,若真有了,也算是它與本宮的緣分,若是無,也強求不來。”
況且,她隱隱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靠著軟枕,只覺得身心疲憊。
除了她疑似有孕的事情,還有就是生死不明的阿弟,碧雲說阿弟的部下還在尋找阿弟,或許真如碧雲所說,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只要沒有瞧見阿弟的屍骨,人便是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她應該相信阿弟。
她不敢想,若是阿弟真的出了事,她如何對得起地底下的阿爹阿孃。
“碧雲,你替我做件事......”
吩咐完碧雲之後她只覺得疲累,又躺了回去。
剩下的,就只能靠那個人了,不容她多思,藥效讓她很快又重新睡了回去。
翌日上午。
張太醫早早地候在了鳳鸞宮的外面,陛下昨夜已經在紫宸殿單獨召見了他。
想起昨夜的陛下,他現在還有些後怕。
明明他給皇后娘娘開的方子裡,按照陛下的吩咐加了避子藥的成分,那成分對身體沒有損害,只是為了讓娘娘調理身子的。
最開始被陛下質疑的時候,他也自我懷疑,萬一娘娘真的有孕了呢?為了自己的腦袋,他只得改口,說新增的避子藥成分不多,有疏漏也是難免的事。
可當他抬頭看見陛下那張如寒冰的臉,便猜陛下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至於為何不想要,他也不敢去想,只好道陛下若是不想要那孩子,可趁著娘娘月份不大,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拿掉。
結果換來的就是砸碎在他腳邊的茶盞。
最後他是屁滾尿流地離開紫宸殿的。
“張太醫,娘娘醒了,現在請你進去。”
張太醫被素月的聲音驚醒,他不再多想,忙拎著藥箱垂頭跟在素月背後進了薛弗玉的寢殿。
等他在碧雲搬來的繡凳上坐好,便聽見一道柔和的嗓音:“讓張太醫久等,本宮的身子便有勞張太醫了。”
張太醫一臉的誠惶誠恐:“這些都是臣份內之事,娘娘折煞臣了。”
皇后娘娘與陛下對待他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他心裡懷著對皇后娘娘的一點愧疚,抬手認真地替她把脈。
“娘娘,請換另一隻手。”
半晌後張太醫臉上的神色逐漸嚴肅,一時有些不確定,又讓薛弗玉換了隻手。
碧雲和素月看在眼睛,這場景明明和昨天周太醫給娘娘把脈一樣。
她們心中忐忑,打心底裡希望娘娘這一次能懷上皇子,這樣不僅能讓公主有個伴兒,以後小皇子還能成為娘娘和公主的依靠。
“如何?本宮是否真的如周太醫所說,懷有身孕?”薛弗玉問。
張太醫聽不出她語氣中的情緒,他收回手,暗自揣摩她的意思。
“張太醫是不敢說嗎,還是怕說了本宮會降罪於你?”
薛弗玉面上仍是平靜的神色,從她觀察張太醫的神色來看,她的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知道了答案,她也不知道自己該難過,還是該高興。
張太醫看了眼薛弗玉的兩名大宮女,便道:“如周太醫所說,臣也不是很確定,許是月份還小,臣需得過幾日再來給娘娘把脈,才能下結論,昨日娘娘受了涼,臣先給娘娘開一副保養的方子,娘娘記得按時服用。”
薛弗玉頷首,語氣依舊溫和:“有勞,素月,送張太醫出去。”
“娘娘客氣。”
說完他起身行禮,不敢看薛弗玉是何神色。
其實陛下昨夜已經給他下了結論,他只要按著陛下所說的來做就行。
張太醫出了鳳鸞宮,突然被寒風一吹,才驚覺自己後背的裡衣已經被汗浸溼。
他回頭看了一眼闔上的宮門,最終無奈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祝小天使們新的一年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