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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趁夜探 她唇上留著陸懷鈞的血,走得瀟……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53章 趁夜探 她唇上留著陸懷鈞的血,走得瀟……

對大多數事都不好奇, 厲翡一直如此。

嬌嬌告訴過她,經驗也告訴她,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死。

長命鎖掛單的一半是滅口, 她見過太多因為多問一句話就消失的人。

可陸懷鈞不一樣, 起初只以為陸懷鈞同她一樣, 八年追逃中生出不甘,厲翡難以看清, 他縱然動情時也如霧裡看花。

花了些精力將他扔掉, 厲翡才開始重新思考雲州案的事。

許欽貪汙的事與雲州無關, 陸懷鈞已經說得很清楚。那剩下的便是陳鶴亭。陳鶴亭若不為貪汙, 為何要修改結案報告?他圖甚麼?

厲翡想不明白。

除非另有人選, 可陸懷鈞也不曾挑出其他人來。

她想得頭疼, 最後決定不想了——直接去陳府看看。

夜探這種事她做過無數次, 閉著眼睛都能摸進去。

可問題是,不告訴陸懷鈞, 似乎不太好。

她名義上還算神機處的人, 被知道了不會要扣俸祿吧?

她想了想, 還是決定夜裡去找他。

光明正大從神機處正門進去, 太過了。她還沒做好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自走進條子窩的準備。

所以她翻牆。

神機處的牆比侯府高得多, 牆頭還嵌了碎瓷片, 防賊的。

厲翡腳尖點在樹梢, 借力一縱, 越過牆頭,無聲無息落在後院的陰影裡。

碎瓷片硌了一下她的靴底, 她皺了皺眉,心想陸懷鈞倒是會防,可惜防不住她。

院子裡的守衛換了一班, 比白日少了許多。

廊下的燈籠昏昏地亮著,把青磚地照出一片朦朧的光。厲翡貼著牆根疾行,繞過巡夜的守衛,從一扇半開的側門溜進去。

前面是南星和長裕的直房。南星在裡頭翻卷宗,長裕坐在一旁磨劍,兩人都沒說話。

厲翡從門縫邊掠過,腳步輕得像貓。

陸懷鈞的書房門虛掩著。

從門縫裡看進去,他坐在書案後,眉心緊蹙,被山一樣的卷宗圍住了。

手邊一盞茶已經涼透了,杯口凝著一圈茶漬,一看就是放了一整天沒動。

他瘦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厲翡自己都愣了一下。才七天,能瘦到哪裡去?

可他的下頜線確實比之前更利落了,像刀削出來的,襯著燭光,冷峻得有些過分。

她多看了兩息,呼吸重了一分。

陸懷鈞的筆頓住了,手指按上了腰間的劍柄,下一瞬,恨霜劍出鞘。

銀光一閃,直刺門外!

厲翡側身閃過,劍鋒擦著她的袖口掠過,削掉了一小截布料。

她順勢推門,溜進書房,動作一氣呵成,像回了自己家。

陸懷鈞的劍懸在半空,看清是她手腕一翻,劍收回鞘中。

厲翡已靠在椅背上,翹起腿,靴尖點了點地面:“你們神機處的守衛不行。我一路走進來,沒一個人發現。”

陸懷鈞抬起眼看她,嘴角彎了彎:“那是夫人厲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連日熬夜的沙啞,低沉又慵懶。厲翡聽在耳朵裡,忽然覺得耳廓發燙。

她發現一件事。陸懷鈞現在做甚麼都像在勾引她。

說一句“夫人厲害”,語氣和那天晚上說“夫人要幫我”時一模一樣。低啞的,剋制的,尾音微微上揚。

厲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想憑甚麼他總是這樣從容。

索性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然後——

坐到了他腿上。

動作乾脆利落,像個土匪。陸懷鈞的身體僵了一瞬,手臂本能地抬起來,像是要扶她,又像是要推開她。

厲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想這回總算輪到她掌控局面了。

可只是一瞬,陸懷鈞順勢攬住她,帶了些依依不捨的味道,手扣在腰側,離得更近了些。

他眼尾有一點熬夜熬出來的紅,又顯得很有病美人的風味,頭搭在她肩上問:“有事要說,還是有事要做?”

一點沒被嚇到,還在這和她調情。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南星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來,帶著點急促:“指揮使,許欽的案子審完了,這是結案文書——”

門被推開了。

南星滿面疲憊,抬起頭看見書案後的景象,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險些以為熬出毛病來了。

非羽坐在指揮使腿上,指揮使手攬著她的腰,兩個人靠得很近,肌膚相親。

南星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長裕跟在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在浮雲城就經歷過的事,到了京城還要再經歷一遍。他已經麻木了。

厲翡偏過頭,這些人怎麼都不會敲門,也懶得笑著嚇唬人了,漠然朝南星點頭:“南副使,晚上好。”

看著像要拔刀殺人。

南星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把卷宗放在門口的小几上,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長裕緊隨其後。

腳步聲遠去了。

陸懷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厲翡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襟,官袍上的麒麟皺得不成樣子。

她坐得很不規矩,全副重量靠在他懷裡,狹長的眼微眯,顯然不太高興。

厲翡回過神來,鬆開他的衣襟,從腿上挪下來,這下陸懷鈞也有些不高興似的,眉眼耷拉下來。

厲翡知道他故意的,沒好氣道:“說正事。”

她把來意說了一遍。陳鶴亭,結案報告,夜探陳府的計劃,說得很快,條理清晰。

陸懷鈞聽得很認真,眉心微微蹙著。

“陳鶴亭的事,我查過。”

他翻開一份卷宗,推到厲翡面前:“明面上沒有問題。他這些年經手的賬目乾乾淨淨,沒有一筆出入。”

厲翡看著那份卷宗,又開始頭暈。

“那就是有問題。太乾淨了。”

陸懷鈞:“夫人倒是很有經驗。”

厲翡瞪了他一眼。

陸懷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燈籠。

“走吧。帶你去見一個人。”

“去哪?”

“牢房。”

他繫好腰帶,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見許欽嗎?”

神機處的牢房設在地下,沿著石階往下走,空氣越來越潮溼,冷得人骨頭縫裡發酸。

厲翡跟在陸懷鈞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牢房。囚徒蜷縮在角落,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又很快垂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這裡並沒有血腥味,神機處也不在此處動刑,除太過陰冷外,竟看起來還不錯。

厲翡想起,她好幾次差點住進來。

蔚城那次,還有更早的,數不清的多少次。畢竟這八年來,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

“在想甚麼?”陸懷鈞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輕不重,在甬道里迴盪。

厲翡回過神來,盯著他的背影。

“在想如果我進來了,怎麼越獄。”

陸懷鈞的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

“這裡的鎖是精鐵打的,牆是花崗岩砌的,每道門都有三個守衛,至今還不曾有人逃脫。”

厲翡嗤了一聲:“那是別人。”

陸懷鈞終於回過頭:“那我又沒抓到過你。”

“那若是當初抓到了我,你打算怎麼處置?”

陸懷鈞沉默了片刻:“關進牢房,按律審判。”

厲翡笑了笑:“真狠心啊,陸大人。”

許欽的牢房在最深處。門是鐵製的,只留了一個巴掌大的視窗,從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陸懷鈞示意守衛開門。鐵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許欽坐在角落裡,蜷縮著雙手抱膝,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陸懷鈞時,臉色白了一瞬。

陸懷鈞聲音平靜:“許大人,勞煩將你白日說的再說一遍。”

許欽低下頭,已接近麻木地重複道。

“光祿寺的貪汙,是我做的。雲州的事,我沒有。”

“雲州洪澇那年,我和陳大人一同奔赴雲州。結案報告也是一起寫的。當時沒覺得有問題。雖不是暴雨,但堤壩垮的地方,有白蟻痕跡。”

“陳大人說,白蟻蛀空了大堤,連日陰雨,水一衝就垮了。”

許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近乎絕望。

“陳大人在工部時,是個嚴謹守法的人。能力出眾,但有些木訥,連應酬都很少去。我是想過謀些油水,有陳大人壓著都不敢動心思。”

厲翡靠在牆上,聽得很沉默。

好一個白蟻。好一個嚴謹守法,清廉奉公。

她忽然想起陳鶴亭那張溫和清瘦的臉,陳夫人說“他身子不好”時的擔憂,那樣的愛做不得假。

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世人都如此,愛者恨者混雜。

厲翡只覺得身上發冷,陸懷鈞牽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走出許欽的牢房時,厲翡腳步頓了一下,路過的這間裡關著周謹。

瘦小的中年人躺在稻草上,頭髮白了大半,竟看著精神不錯,睡得很熟。

陸懷鈞在身側低聲說:“他不日要轉到刑部天牢。陛下說酌情減刑。”

厲翡點了點頭,也不說好與不好,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如走過一個陌生人,波瀾無驚。

回到書房時,已是深夜。陸懷鈞把燈籠掛在門框上,暖黃的光鋪了一地。

“我明晚去陳府。”厲翡語氣篤定。

陸懷鈞還沒放開牽著她的手,他的手此時倒是很暖和,五指扣著她的手腕,輕輕摩挲著,想讓她的手也熱起來。

厲翡心情不好,他看得出來。也同樣更知道,周謹在她心中又如陌路人一樣,被徹底拋下了。

陸懷鈞已在想陳府的人手,沒甚麼危險,京城之中只要她不闖皇宮,都應當沒問題。

“我明日幫你準備些東西。”

他竟就這樣答應了,厲翡想了想,不答應她也會去,也輕輕點頭。

安靜了片刻。

厲翡掏出那份寫了一半的殺人報告,拍在書案上。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時間寫了,地點寫了,原因寫了“對方全責”,人數那一欄空著,被她戳了幾個墨點。

陸懷鈞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夫人還是學了些文書的。”

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像夫子看見不成器的學生終於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厲翡心裡還帶著氣:“這時候不該說幫我寫嗎?”

說著她一把抽回那張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懷鈞。”

他抬起眼。

“你藏那些東西做甚麼?”

陸懷鈞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問“甚麼東西”,能被她發現的,也就是藏在侯府書房暗格的那些……藏品。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伸手拈起她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在指尖繞了一圈又鬆開。

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不擇手段,陰險狠辣,自然要做一些不合規的事。”

厲翡聽出來了,他在開玩笑,用她罵過他的話,來堵她的嘴。

她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夠他悶哼一聲。

陸懷鈞沒有躲,任由她掐。等她鬆了手,他才開口,聲音恢復了幾分正經。

“那份卷宗已經結了。結案的證物,可以由經辦人保管。”

還是在糊弄他,厲翡張了張嘴,卻又想到按證物算,那對碎掉的兔子算甚麼。

明明陸懷鈞才是正經門戶教出來的公子,怎麼比她還沒顧忌。

陸懷鈞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回府吧。”他站起身,拿起書房備好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他的斗篷略顯寬,晃晃蕩蕩地裹住整個人,難得顯得厲翡有幾分嬌小,抬起臉時還是神情冷冷。

陸懷鈞問她:“走正門還是翻牆?”

狐貍毛的領子蹭著厲翡的下巴,暖融融的,她撥開唇邊的毛,仰著頭看他:“我走正門,旁人怎麼看你?”

陸懷鈞正在系斗篷的帶子,聞言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神機使都五官端正,又不能斜著眼睛看我。”

厲翡被他噎了一下。她瞪了他一眼,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早些回府。”

陸懷鈞靠在書案邊,雙手抱胸,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像一株修長的竹。

“翡娘想我回去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低低懶懶的。

又是這樣若即若離的問句。

“是啊,想念得緊。”

她轉過身走回去。陸懷鈞還站在那裡,唇上那道結痂的傷口在燭光裡泛著暗紅。

厲翡俯下身,銜住他的上唇,略微用力,聽見熟悉的喘息聲,和想來抱住她的手臂。

她打掉那隻手,舌尖嚐到血腥味,毫不猶豫地鬆開他。

那道傷口又開始滲血,血順著唇線往下淌。

“你最好別回來。”

厲翡擦了擦嘴角,走得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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