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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酒中意 陸懷鈞盯得這樣緊,就差把她栓……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21章 酒中意 陸懷鈞盯得這樣緊,就差把她栓……

杏兒覺得, 近來侯爺和姑娘的感情突飛猛進。

侯爺傷情起初恢復得很好,後來忽地反覆了幾日,燒得昏昏沉沉時, 嘴裡喊的竟是姑娘的名字。

姑娘守在榻邊, 衣不解帶地喂藥擦汗, 侯爺一睜眼,目光就粘在姑娘身上, 移都移不開。

“夫人呢?”這是侯爺醒來第一句話。

“夫人剛回西廂歇息。”長裕答。

侯爺沉默片刻, 撐著要起身:“我去看看。”

長裕慌忙按住:“大人……侯爺, 您這傷還沒好利索, 大夫說不能動。”

侯爺不聽。最後還是長裕妥協, 讓人把姑娘請來。姑娘一來, 侯爺就安靜了, 乖乖躺著,眼睛卻一直跟著她轉。

杏兒在一旁看著, 滿心都是姑娘熬出頭的歡喜。

這還不算, 第二日, 杏兒去前院取新裁的秋裳, 一眼瞧見侯爺腰間的荷包——那兩隻長脖子鴛鴦, 歪歪扭扭的針腳, 正是姑娘的手筆!

杏兒差點當場尖叫。

侯爺一向愛好風雅, 品茶薰香無一不講究, 腰上掛那麼個醜荷包,出入書房會客, 愣是沒摘下來過。

“上天不負有情人!”杏兒當晚對月禱告,“這是愛啊!”

而且,侯爺改了稱呼, 不叫“夫人”,叫“翡娘”了。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低低柔柔的,像含著蜜。

長裕管事更是跑斷了腿。今兒送燕窩,明兒送綢緞,後兒送新出的胭脂——一天跑西廂三五趟,人都看著累得清減了。

“姑娘,侯爺對您可真上心。”杏兒一邊鋪床一邊感嘆。

厲翡坐在窗邊,盯著手裡的賬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杏兒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姑娘,奴婢有個事兒……不知當問不當問。”

“嗯?”

“就是……”杏兒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侯爺他……怎麼從不在咱們這兒留宿啊?”

厲翡翻賬冊的手頓了一下。

杏兒一臉擔憂,眉頭擰成麻花:“侯爺對姑娘這麼好,可侯爺夜夜宿在前院,也沒來過西廂過夜。姑娘,您說,侯爺他是不是……不太方便?”

厲翡抬起眼,看著杏兒一臉認真的模樣,忽然很想笑。

“你操心得倒多。”

“奴婢是替姑娘急嘛!”杏兒跺腳,“姑娘好不容易熬出頭,侯爺對您這麼好,要是……要是真的不成,那可怎麼辦?”

厲翡慢悠悠道:“行不行的,也不是你能操心的。”

杏兒憋了半晌,忽然握拳:“奴婢去問問長裕管事!”

厲翡還沒來得及攔,杏兒已經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一刻鐘後,杏兒回來,神色複雜。

“怎麼說?”厲翡難得起了點好奇心。

杏兒張了張嘴,表情很是複雜:“奴婢剛開口,長裕管事正在喝茶……他噴了奴婢一裙子。”

厲翡唇角彎了彎。

“然後呢?”

“然後他臉漲得通紅,說……說讓奴婢別瞎打聽,侯爺的事……不是奴婢能問的。”

杏兒垂頭喪氣,“奴婢看長裕管事那表情,估摸著……八成是真不行。”

厲翡沒忍住,笑出了聲。

杏兒一臉哀怨:“姑娘還笑!”

厲翡斂了笑,拍拍她的手:“行了,下去吧,這事兒別提了。”

杏兒應聲退下,臨走還嘀咕:“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

門合上,厲翡還是在笑。

看陸懷鈞的笑話令人心情愉悅。

她正想著,門外又是長裕的聲音:“夫人,侯爺請您去主院。”

厲翡眼皮跳了跳。

主院裡,陸懷鈞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她進來,他抬起眼,唇角微微彎起,聲音溫潤:“翡娘來了。”

厲翡腳步一頓,後頸一陣涼意。

翡娘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繾綣溫柔,像尋常夫妻間親暱的調笑。

更可怕了。

厲翡強行按住思緒,神色如常:“侯爺找我何事?”

陸懷鈞放下書,用著那張病若西子的面容並情意綿綿的眼眸朝向他,語氣越發輕柔。

“沒甚麼事,就是想見你。”

厲翡盯著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出破綻。可沒有。他就那麼坦然地任她看,唇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陸懷鈞。”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你別太過分了。”

陸懷鈞挑眉,神色無辜:“翡娘,陸懷鈞是哪位?”

厲翡深吸一口氣。

她確實不知陸懷鈞是這種人,原本演的是病弱侯爺,身份暴露以後,他索性換了個演法——演一個被她識破卻死不承認的無賴。

她伸手,在他腰側狠狠掐了一把。

陸懷鈞悶哼一聲,卻沒躲,反而低低笑起來,帶著點沙啞。

“下手這麼狠。”

掐不死他。

厲翡收回手,面無表情:“說正事。沈千山那邊有甚麼動向?”

陸懷鈞斂了笑,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神機處情報,沈千山近日招攬了一批江湖人,說是護送城主府的採買貨物。”

“明面上?”

“貨物從城西運到城東,走的都是官道,巡邏隊日日經過。”陸懷鈞看著她,“他招攬的多是兇惡之徒,”

厲翡眯了眯眼:“你想說甚麼?”

陸懷鈞微微傾身,聲音低下來:“所以,你儘量不要獨自出府。”

厲翡往後仰了仰,拉開距離,似笑非笑:“侯爺這是怕我有甚麼危險?”

陸懷鈞從善如流:“怕沈千山的人有危險。活著的人證才是人證。”

怕那些人死在她手上。

她盯著他,想從那句話裡找出更多含義。可他已經移開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厲翡覺得,陸懷鈞這些日子種種異常,不過是為了監視她。

叫她“翡娘”,送她東西,天天讓長裕往西廂跑——全都是為了讓李翡這個身份更真實,讓她困在這座府裡,困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以往八年,她認知裡的陸懷鈞,是神機處指揮使,是追捕她的鷹犬,是劍法卓絕的對手。

僅此而已。

而現在,她才知道,陸懷鈞喜歡薰香,書房裡終日燃著松柏混春花的清冽氣息。

喜歡甜食,案頭常備著各色糕點,府裡的菜盡是他的口味,雖然厲翡自己也愛吃。

愛看些沒用的傳奇小說,她在他書架上翻到過,裡頭還夾著批註。

還喜歡講些不著調的俏皮話。

前日她因賬目算錯一處,被他指出時臉色難看,他竟慢悠悠道:“翡娘這般聰明,若是去做生意,定是賠不了本的。”

她當時沒反應過來,回去琢磨了半宿,才意識到他是在拐著彎說她“只會殺人越貨”。

惡劣。十足的惡劣。

“你在走神。”陸懷鈞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厲翡抬眼,正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她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沈千山招攬人手,未必是衝著非羽。周謹至今未現身,他或許是為了周謹。”

“或許。”陸懷鈞不置可否。

厲翡沒再接話,回了西廂房。

她昨日暗中出府去了黑市。

瘦子見到她時,眼神躲閃,但還是將一支蓋了火漆的竹筒遞給她。竹筒裡只有一張紙條,字跡潦草:

“七日之後,子時三刻,城郊屏山寺後山第三棵老槐樹下。以銅錢掛為信。”

紙條下方,附了一行小字,是從賬本上拓印下來的:

下面附著一小段抄錄的賬目:“二千兩銀,鄭家……十一月初三,經手人:沈千山。”

厲翡盯著那幾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鄭家。

她想起沈千山在書房裡說過的話:“鄭家留著那東西就是為了算計我們。”

賬本是鄭家的。

沈千山僱周謹偷了鄭家的賬本。

周謹手裡的賬本里記著雲州堤壩的銀子去向。

鄭家留著賬本,本是為了拿捏其餘參與的世家。而沈千山偷賬本,是為了銷燬證據,或是……反過來拿捏其他人。

這情報,陸懷鈞不知。

她捏著竹筒,指尖微微發涼。

七日後,城郊屏山寺。

可陸懷鈞盯得這樣緊,就差把她栓起來,她該如何脫身?

這問題尚未想明白,當晚,陸懷鈞便讓長裕來傳話,請她去主院。

杏兒喜得眉開眼笑,一邊替她更衣,一邊壓低聲音唸叨:“侯爺這是要留宿呢!太好了,侯爺還是可以的……”

厲翡由著她擺佈,心裡想著陸懷鈞又想做甚麼花樣。

主院裡燈火通明。

陸懷鈞坐在窗邊榻上,面前小几上擺著兩壺酒。

他長髮垂落,燭光瀲灩間抬眉望來,指間扣一只小巧的蓮花盞,指了指對面。

厲翡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酒杯,湊到鼻端聞了聞。酒香醇厚,好酒,也沒有下毒。

“帶傷還喝酒,好興致。”

陸懷鈞給自己倒了一杯,神色自若:“試試。”

厲翡不動,等著對面的主人起身,他確實無奈笑了一聲,給她倒了一盞。

她挑刺:“用這樣小的盞,不習慣。”

主人也不鬧,瞥了一眼:“不會是怕喝不過我這個傷者吧?”

拙劣的激將法。

酒香飄進鼻間,厲翡懶得多話,仰頭飲盡。確實好酒,不同她平日市井間常喝的,入口綿柔醇厚,回味悠長。

尋常佐酒要故事,要閒話,要小菜。他們甚麼都沒有,只是輪著一盞一盞飲盡,彷彿要廝殺到誰先倒下。

燭火搖曳,夜色深沉。陸懷鈞面上有淺淡的酡色,厲翡面不改色端著酒盞。

她忽然問:“你想灌醉我嗎?”

陸懷鈞晃了晃酒盞:“你不也是?”

非羽是不會醉的,神機處指揮使也不會,只是在徒勞地拼殺,像撈月的醉鬼。

陸懷鈞的聲音突兀:“你為甚麼想殺我?”

厲翡放下酒杯看著他。那雙眼睛沒有故意偽裝的柔情,沒有尖銳的殺意。

尋求答案本身便是額外的在意。

她反問:“你為甚麼想抓我?”

陸懷鈞垂眸,手指摩挲著杯沿。他沉默著,彷彿很難想出甚麼。

“職責所在。”

厲翡點了點頭,逃過了上一個問題。

她給他斟滿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兩人同時舉杯飲盡。

桌上的酒壺換了三壺,兩個人卻都還清醒著。

陸懷鈞又說:“你對那個小丫鬟挺好的。”

厲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杏兒。她靠在椅背上,隨口道:“她今日同我說,你體弱,讓我緩緩。”

杏兒特地叮囑的,說侯爺不知是行或不行,莫操之過急,傷了侯爺顏面。

陸懷鈞挑眉:“緩緩?”

厲翡彎了彎唇角:“是啊,你的下屬不曾告訴你嗎?”

她眸光狡黠:“陸指揮使,該扣他的月俸啊。”

陸懷鈞沒接這句,搖著酒盞不知在看甚麼。

“話本里,這時候該是丫鬟給你下點甚麼藥。”

他是真愛看話本。

這話讓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嬌嬌。

嬌嬌喜歡寫話本。長命鎖那間不見天日的石室裡,堆滿了他的手稿。痴男怨女,愛恨糾纏,用詞露骨,痴纏又恨來恨去。她偶爾瞥見過幾眼,只覺得荒唐。

“你在走神。”陸懷鈞的聲音再次響起。

厲翡回過神,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他一直看著自己,這個想法躍入腦海,便很難丟掉。

“我在想一個人。”她如實道。

“誰?”陸懷鈞問。

厲翡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定義那個人。

不是朋友,不是師長,不是仇敵。

“……一個人。”她最終只能這樣說。

陸懷鈞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嬌嬌嗎?”

厲翡心頭一震,倏地狐疑看向他。

陸懷鈞沒有說話,一瞬間,她明白了。那個以非羽之名設局接懸賞令的人,是嬌嬌。

“原來你說的也是他。”

許是輕微的醉意,她承認得很爽快。陸懷鈞卻忽然覺得心頭有些堵。

平生要殺他的人很多,面前的厲翡也是其中一個。

但隨時會被她想起的人,或許只有這一個。

陸懷鈞端起酒盞,這回彷彿小小的酒盞也不夠,要一碗飲盡才夠。

“平常喝酒的時候會做甚麼?”

厲翡想了想:“看人。”

“看人?”

“看酒肆裡說話的人,街上行走的人,打馬而過的人。看神色和麵上的表情,猜他們的來處和去處。”

陸懷鈞安靜地聽著。

厲翡說完,忽然意識到,此刻她也在看人。

看陸懷鈞。

他微有醉意,神色不夠冷硬,廊上竹影偏在他面上交錯,只剩一雙盛滿浮光的眼,像她剛才說的那些從她面前經過的人。

可他不是那些人。

他在看她。

一瞬的寂靜,燭火輕輕跳動。

厲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得有些過分。

陸懷鈞忽然開口,打破了這個瞬間。

“你昨日出門,是見了誰?”

作者有話說:杏兒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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