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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殺意濃 “帶傷來陪我,淮陽侯好興……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18章 殺意濃 “帶傷來陪我,淮陽侯好興……

書房裡的影子緩緩拉長,浮塵在晨光裡上下飄動。

像厲翡現在發暈的腦子。

“上月府中採買,綢緞莊支銀三百二十兩,米鋪二百四十兩,炭行一百八十兩……”

長裕指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像加了迷藥,聽得人昏昏欲睡。

“夫人請看此處,記的是各院月例開支。自夫人入府後,西廂房添了月例二十兩,丫鬟僕役共四人,月錢計……”

厲翡盯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數目,只覺得它們像一群亂飛的鳥雀,在紙上亂竄。

侯府怎麼會有這麼多賬要算。

長裕每日笑眯眯的,背地裡竟有這麼多事要管。

長命鎖那個撥算盤噼啪作響的賬房先生,一直板著一副死人臉,不是天生刻薄。

是因為過得如此不容易。

她忽然生出一絲近乎敬畏的同情。

終於熬到午時。長裕合上賬冊,溫聲道:“夫人聰慧,今日已學了大半。先休息吧,未時再繼續。”

厲翡如蒙大赦,簡直是跳起來的:“我去看看侯爺。”

“侯爺方才服了藥,正歇著。”

長裕微笑:“夫人不如先用飯,歇息片刻。”

“那我去小睡片刻。”

厲翡已快步走出書房,彷彿背後有鬼在追。

她每日要往幾個常去的茶樓酒肆走一圈。

厲翡在城東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壺最便宜的清茶,一碟一口酥,慢悠悠地吃著。

起初都是些尋常閒話。直到隔壁桌几個江湖打扮的漢子,聲音忽然拔高。

“……聽說了沒?那懸賞撤榜了!”

“就那個!五萬兩!”

茶樓裡靜了一瞬。

厲翡目光懶洋洋地投向窗外街景。

“非羽的懸賞令?”有人壓低聲音問。

“可不是麼!今早剛撤的,榜上空了一塊,看著怪不習慣的。”

“怎麼回事?人抓著了?”

“許是死了?江湖上仇家那麼多……”

“死?”有人嗤笑。

“前幾日城主府那檔子事忘了?非羽和同黨夜闖書房,沈城主嚇得夠嗆——那像是死了的人乾的事?”

“指不定是後來死了呢?”

厲翡喝盡杯中茶,將茶錢放在桌上,穿過這些紛紛議論。

走出茶樓時,陽光正烈,刺得她眯了眯眼。

懸賞令撤下的日子,是昨日。

昨日,陸卿文帶傷回府。

秋日的太陽也有些冷。

厲翡驀然想起青年骨肉勻稱的臂膀,在兩道傷口的另一側,右肩下兩寸,有一條接近淡去的疤痕。

不是刀劍或摔傷,極細長,是針。

三年前的幽州,首領給她的任務,幫一批販賣軍械的走私販子脫身,為首追捕的人被她用追魂針放倒。

傷就在這個位置,不偏不倚。

回到侯府,書房裡賬重新堆成小山。長裕不在,厲翡在書案後坐下,盯著那堆賬冊看了半晌。

她需要透透氣。

廂房裡焚了香,似松柏又似春花,藥味夾雜其中,便好聞了很多。

陸卿文半倚著美人靠,書攤開蓋在臉上,聽著腳步聲緩緩挪下,只露出眼睛。

厲翡走到榻邊,很自然地伸手碰他的臉。

“侯爺今日氣色不錯?”

“好多了。”

陸卿文任由她動作,目光落在她臉上,“夫人臉色不大好,可是累了?”

“看賬看得頭暈。”厲翡順勢在榻邊坐下,嘆了口氣。

“妾身從前不知,管家竟是這般辛苦。淮陽侯府這般大的家業,都是祖上留下來的?”

陸卿文放下書卷,緩緩道:“多是祖輩蔭庇,遺留下來,倒成了我一個人的。”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厲翡滿眼好奇:“妾身聽說,侯爺的母親……是永平長公主?”

陸卿文靜了片刻。

“嗯。”他應了一聲,有些陷在回憶裡,目光悠長。

“母親她……性子有些特別。我幼時體弱,她總怕我養不大,把我充作女兒養,穿裙子,梳雙環髻,直到七歲。”

他唇角帶著笑,無奈中透出柔軟的懷念。

厲翡想象不出眼前這個清瘦蒼白的青年,穿裙子梳雙環髻的模樣。可不知為何,那畫面在她腦中一閃而過時,竟不覺得突兀,反倒……

“定然很漂亮。”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這語氣太輕佻,不像李翡會說的話。

陸卿文旋即失笑。他轉過頭看她,眼底漾著些溫和的笑意:“夫人這是調笑我?”

“妾身不敢。”

厲翡垂下眼,頰邊卻有些熱。

可陸卿文沒有生氣。

他甚至往前傾了傾身,離她近了些,聲音低下來,帶著些許戲謔:“那夫人說說,是那時漂亮,還是現在?”

陸卿文身上總是帶著藥味,脈象又支離破碎。但從一開始,厲翡其實很看中這張臉。

她不喜剛硬粗獷,不喜男子蓄鬚,要清瘦風骨,又不能單薄書生氣。

陸卿文病得很有風味。離得近了能看清他病中微紅的眼眸,似桃花,又只望著她一人。

這不對。

怎麼可能和陸懷鈞有關係呢?

厲翡盯著他搭在書卷上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繭,不是握劍的繭。

但這些都不可信。連她自己的手都不可信。

厲翡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陸卿文抬了抬手指,指節抵在她柔軟的掌心。她不服輸,指尖轉而摩挲他的手背。

非羽抬起眼看向他,眼波流轉,如洞房夜一樣婉轉嫵媚。這雙眼睛原來與李翡的面容如此格格不入,豔妖狐魅。

“侯爺的手很涼。妾身替您暖暖。”

女子的聲音輕軟如蜜糖。

手指卻不安分,順著他手背的線條,從指節到腕骨,一點點描摹,彷彿他的手是甚麼好玩的物件。

她的手總是很暖和,服藥後的體溫比常人低,遇著暖意,竟有些貪戀。

陸卿文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日光鑽進簾子縫隙,一絲落在他唇上。

厲翡傾身,目光隨之落下。

那雙唇顏色很淡,唇形卻生得極好,線條清晰,唇角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三分溫柔,瞧著溫柔可親。

陸懷鈞唇角總是沉著,或者說面對她時,唇角永遠平直。

她伸出食指,輕輕按在他唇峰。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一個秘密:“ 侯爺……您這裡,沾了藥漬。”

陸卿文眼底的光暗了暗。那隻被她按住的手,手指微微蜷起,卻依舊沒有動。

厲翡的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緩緩移開。

他的呼吸驟然紊亂。

不像演的。

若這是演的,那他可以改行去扮優伶。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陸懷鈞……

她猛地收回手,嗔怪地瞪他一眼:“侯爺就會逗妾身!不說了,妾身還得去學賬,長裕該等急了。”

她熟練地倒打一耙,轉身匆匆離開,腳步有些亂。

走到迴廊下,被秋日的風一吹,她才緩緩停下腳步,抬手按住心口。

夜晚,厲翡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翻出侯府。

她需要做點甚麼熟悉的事。

城主府的書房,她已很熟悉。巡夜的家丁加了一些,也沒甚麼要緊,她避開視線,撬窗而入,落地無聲。

今夜的目標很明確——沈千山的書信往來。

她點燃一支小巧的蠟燭,用掌心攏著光。信件大多是些公務往來和人情應酬,沒甚麼有價值的。

厲翡很有耐心,拉開抽屜一本一本翻過去。

忽然,她的動作頓住了。

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紙很普通,墨跡卻有些特別。

摻了金粉的徽墨,光下會泛出極淡的金色光澤。

這種墨,她只在一個人那裡見過。

嬌嬌。

信上只有一行字:

“畫可送至淮陽侯府,借勢。”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厲翡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畫已入侯府……是指春山仙人圖。嬌嬌與沈千山有聯絡,讓他將畫送給陸卿文。

猛地想起,她是跟著畫衝進了侯府。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門外忽地有聲音,似曾相識的一幕。

厲翡緩緩直起身,手中已取好追魂針,等到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立在門口,逆著廊下微弱的光,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出挺拔的輪廓。

不需要猶豫。

在身影踏入書房的瞬間,她手腕一沉,三枚追魂針迅疾射出,直取對方右肩!

來人反應極快,在暗器出手的瞬間,已側身旋步,三枚針擦著肩頭掠過。

但這時,他的左肩暴露在外。

在預估之內。

厲翡身法飛快,只是一息搶出兩步。

單指衝前,直點對方左臂——那裡,是陸卿文受傷的位置。

指尖觸及之處,衣料下布條的粗糙觸感上,黏膩溼熱的液體汩汩而出。

傷口崩裂了。是血。

她收回手,指尖染上新鮮的殷紅。月光透過窗欞,冰冷的,寒涼的,落在她眉骨。

“帶傷來陪我,淮陽侯好興致。”

門口的人靜了片刻,緩緩走進來。月光同樣照過他,他輕輕嘆了口氣。

已不需要揭開蒙面了。

劍刃出鞘的聲音極輕。軟劍自他腰間滑出,劍身動如覆霜秋葉,寒芒流動。

他抬起劍,劍尖遙指厲翡:

“非羽,別來無恙。”

厲翡極輕地扯了下嘴角。

“陸懷鈞。”

她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

好極了。帶傷的陸懷鈞,比較好殺。

作者有話說:

掐人傷口者人恆掐之。請看第一章VCR回放。

ps:後續就是V章啦,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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