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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纏鬥久 冤家路窄打了再說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11章 纏鬥久 冤家路窄打了再說

厲翡換下了那身流光溢彩的天水碧衣裙,酒液潑溼了前襟的大片,後知後覺有些心疼。

換上純黑的夜行衣,侯府極為安靜,厲翡瞥了一眼熟睡的杏兒。

杏兒的睡相不怎麼樣,也不關窗戶,怪不得白日總是沒睡醒的模樣。

明明半夜去做賊的是她。

厲翡順手關了窗,剛去了城主府又得回去,好在她回侯府又吃了些糕點,每日這樣疾跑是實打實的體力活。

沈千山的臥房在主院東側,外頭守著兩名侍衛。

厲翡從簷角翻下,落地無聲,指尖彈出兩粒細小的石子,精準打在兩人昏睡xue上。

沒了阻礙,她推開房門,閃身進去,把門恢復原狀。

沈千山慣用的檀香氣味清雅,臥房擺了好幾個博山爐,十足的富貴人。

厲翡沒點燈,只借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到書案後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椅旁。

約莫過了兩刻鐘,門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沈千山含糊的嘟囔,還有侍女低低的勸慰聲。

“滾……都滾……本城主沒醉……”

沈千山肥胖的身子擠進來,揮退了想跟進來伺候的侍女,反手閂上門——幫厲翡又省了點事。

他摸索著去點燈,嘴裡還罵罵咧咧:“趙家那小子……甚麼東西……也敢在老子地盤上……”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書案後坐著一個人。

月光從窗格漏進來一線,正好照在那人臉上。沒有蒙面,就那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用一張臉對著他。

一張沈千山在懸賞令上見過無數次,浮雲城黑市裡人人都知曉的臉。

長命鎖甲等殺手,江湖懸賞榜首,身價五萬兩的非羽。

沈千山的酒瞬間醒了大半,冷汗從額角涔涔而下,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來——”

一隻手指點住了他的啞xue,卡住了所有聲音。

“沈城主,你都看見了我,怎麼不懂呢?”

厲翡仍坐著:“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我的動作可比你喊的人快。”

她手腕一翻,一枚細如牛毛的追魂針擦過沈千山的耳畔,釘入他身後的門板。

沈千山僵在原地,完全不敢動彈。

厲翡這才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動作很慢,故意給他時間看清這張臉。

非羽的臉很久沒有透氣,也應該晾一晾的。

她的眉頭稍蹙,沈千山就像死到臨頭了一樣渾身發顫。

“有幾個問題,沈城主給我答案。”

殺手夜探,總不是來聊天的。沈千山只能連連點頭,指望今夜能留一條命。

厲翡從袖中抽出一張早備好的紙,鋪在書案上,又從筆掛上拿下一支炭筆,塞進沈千山汗溼的手裡。

“寫。”她說。

沈千山的手抖得握不住筆。

厲翡耐心地等著,直到他自己勉強穩住,才開口問第一個問題:“春山仙人圖,現在在哪兒?”

筆尖落在紙上,歪歪扭扭四個字:淮陽侯府。

沒說假話。

厲翡掃了一眼,繼續:“你和雲州沈家,甚麼關係?”

這次沈千山停頓了片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不落。

厲翡沒催,只是指尖又撚出一枚追魂針,兩指之間,針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午夜子時,收魂之人。沈千山終於想起這句話,追魂針下不知多少亡魂,他喉結滾動,終於落筆:不在明面的旁支。

“周謹,替你,或者說替沈家,做了甚麼?”

這個問題讓沈千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昏黃的眼珠裡滿是恐懼和掙扎,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啞xue還封著。

厲翡的耐心耗盡。她上前一步,追魂針的針尖輕輕抵在沈千山脖頸跳動的脈搏上。

觸感冰涼,沈千山渾身一顫,終於低頭,筆尖顫抖著寫下:偷一份證據。

證據?甚麼證據?

厲翡正要再問,耳廓忽然一動。

門外又有動靜——不是巡邏的侍衛,那腳步聲太輕,太穩,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正迅速靠近書房。

厲翡確信沒人能在不驚動她的前提下跟蹤。

那就是是衝著沈千山來的。

厲翡眼神一厲,不再猶豫,指尖追魂針輕輕一送,刺入沈千山頸側。針上淬的是強效迷藥,沈千山眼白一翻,直接癱倒。

她飛快地將沈千山拖到床上,錦被遮蓋住昏迷的臉。自己脊背一弓,提氣躍起攀上房梁,隱入橫樑與屋頂交界的黑暗中,屏息凝神。

幾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瞬,臥房的門閂被從外面以巧勁震開。

一道黑影閃身而入。

來人身形挺拔,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腰側挎一把長劍,厲翡卻覺得這劍鞘很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

對了,黑市。

厲翡迅速想起那個斬斷她頭髮的黑衣劍客,想必對方也是查周謹查到了沈千山。

黑衣劍客進屋後迅速掃視一圈,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書案後,隨即轉向床架。

沈千山看起來像睡死了。

他沒有點燈,徑直走過去,彎腰檢視沈千山的狀況,像是打算直接將人扛走。

樑上的厲翡動了。

她不能讓他帶走沈千山——這老狐貍嘴裡還有太多沒掏出來的東西。

兩枚三稜鏢脫手而出,撕裂空氣,一枚直取黑衣劍客後心,一枚封他側退之路,角度刁鑽狠辣。

黑衣劍客反應極快。

在鏢風及體的剎那,他猛地側身,同時長劍出鞘——不是手中那把劍,而是腰身纏的另一把劍,劍身如靈蛇般一纏一繞,竟將兩枚疾射而來的暗器捲入劍光。

手腕一抖,劍身輕振,兩枚鏢被一股柔勁帶偏方向,沒入旁邊堆疊的錦被裡,只發出一點悶響。

整個過程中,他只低聲吐出兩個字:“非羽。”

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

厲翡在樑上咬牙,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那個名字:“陸、懷、鈞。”

很好。

真是冤家路窄。

她最近在侯府吃得好睡得好,養得精神充沛,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

厲翡不再隱藏,從樑上一躍而下,帶著一股銳利的勁風直撲陸懷鈞。

陸懷鈞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擊,不退反進,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此處空間狹小,不宜大開大合。都不是做好事的,不想招來府中侍衛,兩人極有默契地拋棄了會發出聲響的武器——陸懷鈞的軟劍歸鞘,厲翡原本綁在袖口的匕首也收了回去。

近身纏鬥,拳腳相搏。

厲翡提膝直撞陸懷鈞小腹,這招正派人覺得陰損,厲翡倒是無所謂,所謂打架只求傷人,陸懷鈞要是不舉——那真是太好了。

只可惜這招她用的次數有些多了。

果然,陸懷鈞手掌向下一切,格開她向上衝撞的膝蓋,同時,左手已環向她腰側,似要鎖拿。

厲翡腰肢一擰,避開他左手,指間寒光一閃——又一枚追魂針不知何時已夾在指尖,直刺陸懷鈞咽喉。

陸懷鈞似乎早等著她這手。

他掐住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向反方向一擰,同時腳下步伐變幻,將厲翡整個人帶得旋了半圈,手臂被反擰到身後,人也被他抵在了書案邊緣。

追魂針的針尖,距離他的咽喉只有半寸,卻再難前進分毫。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夜行衣傳來。激烈的心跳尚未緩和,兩個人只能喘息。

陸懷鈞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氣息拂過她耳廓,“這一招,你用過很多次了。”

厲翡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索性不再浪費力氣,同樣壓低聲音回敬:

“好用就行。”

兩人維持著這個極其貼近又危險萬分的姿勢,一時都沒動。呼吸交錯,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含糊的呻吟。

沈千山要醒了——迷藥的劑量,到底下輕了。

厲翡眼神一變,要陸懷鈞反應更快。他鬆開鉗制厲翡的手,身形飛速掠至沈千山身旁,並指如風,在沈千山頸側又是一點。

沈千山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

厲翡站直身體揉著手腕,看了眼窗外泛起的青灰色——天快亮了。

“天都要亮了!”她低聲斥罵,語氣暴躁。

陸懷鈞轉過身,黑巾之上的眼睛平靜無波:“各退一步。”

厲翡看著他就心頭火起,若不是這人橫插一腳,她都要問完了。

“要退你退。退你祖宗!”

被罵了祖宗,陸懷鈞的神情反而很平靜,厲翡看不見他被遮擋的嘴角,帶著極小的弧度。

他走向書案,拿起那張沈千山寫了一半的紙,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又看向厲翡:“非羽在,我帶不走沈千山。”

厲翡冷笑:“陸指揮使在,我也問不了甚麼。”

她頓了頓,語氣譏誚,“要是陸指揮使夜闖城主府、打暈城主的事傳出去,你是不是也得去天牢裡走一遭?”

“不會。”陸懷鈞語氣平淡,“沈千山會立刻被定罪。”

厲翡:“……”

天殺的以權謀私、以勢壓人的條子。

月光漸漸微弱,漸亮的晨光滲進來,光與暗涇渭分明。

陸懷鈞盯著她,她不甘示弱地回敬。

非羽的袖裡藏著短箭,靴面裡插著匕首,但眼前這個人,周身氣機近乎完美。

沒有破綻,沒有殺他的機會。

最終厲翡先別開了眼,從沈千山手裡摳出那支炭筆,扔在紙上。

她語氣冷硬:“一起問。問完,人歸你。”

陸懷鈞沒說話,厲翡只覺得他在笑。

解xue的手法是神機處特有的,陸懷鈞伸指在他幾處大xue上拂過。沈千山悠悠轉醒,眼神還有些渙散。

隨後看見了,左邊站著黑衣蒙面劍客,右邊站著以真容示人的非羽。

沈千山的眼睛瞬間瞪大,驚恐萬狀,剛要張嘴——

陸懷鈞的劍鞘抵住了他的喉結。

厲翡的追魂針點在了他的太陽xue。

兩人異口同聲:“寫!”

作者有話說:

就這樣在昏迷的沈城主旁邊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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