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頤曼聽他這樣說,突然意識到,她所認識的周秉正不再是記憶裡只是上進那麼簡單了。
她一直以為周秉正是儒雅方正的,而現在她意識到,周秉正是一個深沉複雜、城府極深之人。
喬頤曼心裡生出一抹異樣,忍不住說道:“夫君,你現在,變得讓我有些不熟悉了。”
周秉正正色,問道:“怎麼了?說給我聽聽,怎麼不熟悉我了?”
這些時日,和喬氏總是發生矛盾,確實是該聽她說說了。
喬頤曼見他態度很是端正,思度了下,問道:“夫君真的願意聽聽我心裡的想法嗎?”
她的心底,還是不敢對周秉正抱太大希望。
周秉正微微一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鬢髮,說道:“頤兒,我怎會不願意聽?別人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外著甚麼,你還不知道嗎?”
他的語調,幾乎溫柔到要拉出絲了,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對自己訓來訓去的樣子?
喬頤曼搖了搖首,嘆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夫君,那我說了,你別生氣。”
周秉正望著她,道:“頤兒,你別說要離開我的話,好不好。”
喬頤曼輕笑一聲,搖了搖首,只道:“從我認識夫君開始,夫君在我眼裡,是一個志烈秋霜、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這也是我最喜歡你的地方。”
聞言,周秉正心裡微詫,唇角抑制不住地上勾了勾,他目光繾綣地望著頤兒,心都要被蜜糖般的甜蜜融化了。
喬頤曼沒去看他,接著道:“可是現在,你為了自己的抱負也好,為了周家的榮耀也好,夫君似乎是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權力漩渦之中。”
喬頤曼一字一句地道:“古來將相何其多,荒墳一堆草沒了,我雖一婦人,卻也知朝中兇險,你看看這從古至今有多少臣子?過的身後是不好,我越是看著你這樣,我越是擔心。”
她說著,眼眶不由得漸漸溼了,垂手用帕子摁去了眼角水光。
周秉正一怔,道:“頤兒,我不知道,你竟然是在擔心這些。”
他說完,坐起身。伸出雙臂,將喬氏攬在了懷裡。
他實在是有點意外。以為喬氏都恨他,恨的不行了呢。
沒想到她心裡還有自己,一股暖流從心間流過,其實他身邊沒甚麼人會關心他。他的同僚,他所謂的黨爭的一派,只會關心他在朝中的情況。誰又會關心他?
周秉正看著懷裡的喬氏,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俯身低下頭,忍不住吻住了喬頤曼的唇瓣。
周秉正的唇瓣上有一層粗糙的幹皮,喬頤曼的唇瓣則是水潤潤的。他含住之後忍不住地吮吸著甘甜的小嘴。
喬頤曼心裡苦笑,周秉正都這樣了,還色心不改。
過了好一會,周秉正才鬆開了她,似是安撫般,斬釘截鐵地道:“頤兒,我的事情我心裡有數,你不要擔心了,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說得信誓旦旦,透出一種勝券在握、一切盡在掌握的掌控感。
喬頤曼一頓,夢境裡他的確是如願以償了,但是到最後他死了之後,家裡還不是遭到清算了,也就是說周秉正活著的時候,一切他還能掌控得住局面。
可是等他死了呢?
於是喬頤曼開始給他講事實,擺道理,她道:“夫君可知道西漢時候的霍光?宋朝時候的秦檜?”
周秉正本就博學多識,年輕的時候還在翰林院待過幾年,怎會不知道這些人?
他自然也明白了喬頤曼的用意。
周秉正思度一番,道:“頤兒,是想說我活著的時候靠山夠硬,權力夠大,誰都不敢惹;人一死、靠山一散,立馬被反攻清算,家族跟著遭殃?”
喬頤曼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會不會惹怒周秉正,若是激怒了他自己的勸說,反倒會起反效果。
於是柔聲解釋道:“夫君莫多想,我也只是這幾日看戲本子裡這樣說,有所感想罷了,若是說的不對,夫君不要與我計較才是。”
她說完,往周秉正寬闊的肩頭上一靠。
感受到了妻子的態度,周秉正沒生氣,他輕輕拍了幾下她的玉肩,笑了下,低下了頭。
他望著喬氏的眼睛,道:“頤兒,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了,但是我告訴你,我心裡有數,斷不會讓你們娘幾個跟著我受罪。”
他說的時候自信極了。
喬頤曼也不好再催問,心道勸到這兒,該勸的都勸了,周秉正不聽也沒有辦法。
想到這兒,喬頤曼道:“夫君心裡有數。頤兒就放心了。”
她說完,便要從床榻上起身,打算出去了。
只是人還未站起,便被周秉正抱在了懷裡。
周秉正圈著她,仰面望著他,依依不捨地道:“頤兒,你幹甚麼去?”
喬頤曼笑道:“夫君好生歇息養病吧。我去看看兒子們的功課。”
周秉正皺眉,語氣苦澀地阻止道:“頤兒,別去了,留下來多陪陪我吧,這幾日你不在我心裡,一直在思念你,幾乎吃不下,睡不著。”
“哦?”喬頤曼微詫,道:“難道夫君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她才不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
周秉正認真地道:“怎會!我心裡是有些生氣來著,但更多的時候都在想你。想你在幹嘛?想你有沒有在想我。”
時下五月了,天氣早就熱了,喬頤曼愣是被他的話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喬頤曼說道:“好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說這個。”
周秉正道:“正是我年紀大了,才有時間說這個,若是我年輕的時候說,那不就成了只會說卻做不到一切的事情了嗎?”
喬頤曼道:“好,我知曉了。夫君臥床休息吧,我去看一眼珩兒他們功課再回來陪你。”
周秉正冷嗤一聲,道:“不必去了,沒用的。他們現在這個情況我覺得很嚴重了。
慈母多敗兒,你去了又說上幾句,安慰一番,他們剛剛上進去的又懈怠下去了!”
喬頤曼勸道:“夫君,你也莫太焦慮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這樣,也讓珩兒他們心裡負擔重。”
她因為周秉正的事情,感到很是頭痛。
想要考取進士,勤奮讀書固然有用,可天賦和運道亦是缺一不可,可以說,是世人強求不得的事。
偏生周秉正是鐵了心的要讓兒子考中進士,沒有想過考不中的打算。
喬頤曼心生無奈,只能勸道:“夫君,你別對珩兒他們太嚴厲了,我倒是擔心,你要是有個萬一了,家裡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