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周秉正從衙署回來了。
周秉正今日想了一整天,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回來和喬氏再溝通溝通,看看能不能解決了這事。
他到了蓁院後,院裡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只是沒見喬氏人影。
周秉正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問丫鬟:“主母呢,她在哪?”
丫鬟連忙垂首回話,道:“回老爺,夫人早上回喬府了。”
周秉正頓步,臉色變得鐵黑,他心道喬氏犯下這般大錯,不反省也就罷了,竟還敢徑自回了孃家。
也罷,既然她還敢任性,便由她去,他倒要看看,她到時哭著求著自己准許她回來的模樣!
周秉正不再多問,朝著書房走去。
剛到書房,門外便傳來周祥聲音:“老爺,門外呂光求見。”
呂光是晏府的管家,不用想,登門也是因為晏府的事情。
道:“請他進來吧。”
須臾,呂光來到了書房,向周秉正施禮,說道:“小的見過閣老。”
周秉正淡淡一笑,讓他坐,待他坐後,溫聲道:“許久未見,師相近來身子還安好吧?”
呂光面色焦灼,語氣凝重:“江北相公,晏府如今已是大難臨頭,生死存亡之際,唯有懇請相公出手施救!”
周秉正挑眉,意外地問道:“怎麼了,出了何事。”
呂光長嘆一聲,語氣滿是愁苦:“蘇州巡撫追查出晏府名下二萬畝田地,強行冠上侵佔官田的罪名,我家三位公子,也都被判處了重刑!”
“彈劾晏府奏本已然擬好,三兩日內便會遞入宮中,我家老爺的身後事,全靠在江北相公身上了!”
說罷,呂光對著周秉正連連拱手作揖,懇切之情溢於言表。
周秉正聽罷,豁然起身,在書房中踱步,臉色不悅:“我與鄒國標早已多次求情,勸他稍加寬宥,不必趕盡殺絕,沒想到這蔡國熙竟全然置若罔聞,絲毫不肯退讓!”
呂光也連忙起身,道:“相公有所不知,您的同年,因故被劾閒居在家的平湖陸光祖,曾特意登門為晏府求情。可蔡國熙卻直言,此舉皆是為我家老爺身後安穩考量,若不從嚴處置,反倒會令老爺日後不得安寧,他油鹽不進,任誰求情都聽不進去!”
看來是能做的都做了,可是都無濟於事。
周秉正頷首,瞭然地點了點頭,問道:“辦這件案子之時,可曾牽扯到朝中其他官員?”
呂光微微遲疑,搖頭道:“此事在下無從知曉。我家老爺素來沉穩縝密的心性,諸多朝堂隱秘糾葛,想來也不會輕易告知幾位公子,以免惹出更大禍端。”
周秉正低頭思忖片刻,片刻後抬眼,對呂光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暫且回去在京城賃院住下,也好方便日後遇事隨時溝通,此事我會處理。”
呂光含淚抱拳行禮,又再三道謝,然後才退下了。
呂光走後,周秉正嘆了一聲,師相一輩子小心謹慎,沒想到栽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半生聲望毀於一旦。
周秉正想到師相在京城為官,沒有時間管教兒子,頗有感觸,於是喚來周祥,讓他叫周珩、周瑾二兄弟過來。
他要查問兒子讀書。
今日喬頤曼不在,周家幾個孩兒見孃親不在府中,更是無心課業,整日在附中只顧著四處嬉鬧遊玩。
周家後院鑿了一方池塘,周秉正為討喬頤曼歡心,還專門往池中放了幾尾彩鯉魚。
周瑜與周曉白見池塘有魚,就要去抓,抓不到,於是拿了魚竿,坐在池塘邊垂釣。
今日日頭好,父親母親都不在,周瑾與周珩在書房也坐不住了,索性尋了向陽的暖閣,倚著窗欞曬太陽閒聊。
一時間府中孩童或是池邊垂釣,或是去找溼土地方挖蚯蚓。
個個出了籠的鳥似得,自由自在,歡聲笑語一片。
就在這時,周管家走了過來,笑眯眯地道:“大公子、二公子,老爺回來了,請二位公子到書房。”
周珩一怔,問道:“父親可有說何事?”
周祥笑眯眯地回道:“老爺好像要檢查公子學問。”
話音剛落,周曉白便立刻讓三哥哥趕緊把魚竿收了,爹回來了!
周珩和周瑾卻是避無可避,心驚膽戰地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後,見父親正拿著一本《孟子》在翻閱。
二人問安:“兒子見過父親。”
周秉正頷首,道:“這陣子我也沒問,你們書讀的怎麼樣了?可有遇到甚麼難懂的?”
二人道:“暫、暫時還沒。”
周秉正放下《孟子》看了眼兩個兒子,說道:“今天為父要試試你們書讀的怎麼樣了,我今日就在《孟子》選一題考你們。”
周珩、周瑾齊聲道:“是,爹。”
周秉正說道:“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
說完,將這兩句話謄寫在兩張宣紙之上,一份給周珩,一份給了周瑾。
“坐下答題吧,今夜子時之前,為父在此等著你們交卷。”
本朝科舉以八股取士,鄉試會試皆定有規制,三場科考共出七道題目,覆蓋面極廣。不過如今只考一題,也足以窺探二人課業功底了。
下人很快搬來書案,備齊筆墨紙硯。周珩與周瑾依著父命落座,低頭思忖題意,準備提筆行文。
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周秉正在太師椅上端坐,靜靜等候。
他寄予長子與次子厚望,周家以後就靠他們了。
以前忙,沒時間管教,喬氏又對他們一味寬縱,現在晏家出了這樣的事,看來從今日開始,他必須要親自管教他的兒子們了。
否則周家以後就完了!
書房之內靜謐無聲,唯有燭火搖曳,映得滿室通明。
周秉正靜坐一旁,偶爾抬眼打量二人,見他們枯坐近兩個時辰,方才遲遲落筆動筆,看這般模樣,心底已然隱隱不抱期許。卻也耐著性子靜靜等候,不曾出言催促。
到了子時,周珩與周瑾捧著卷子唯唯諾諾上前呈上。
周秉正接過試卷展開細看,越看面色越沉,
他平復著語氣,道:“大郎,上次春闈你答題思路便是這般散漫無章,現在仍是毫無長進!”
周珩立刻嚇的站了起身,囁嚅道:“爹說的是……”
周秉正接著細觀文中義理,此次考題出自《孟子》“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
這本是兩句各自獨立的經文,他將兩句拼接合一,做成截搭題。
這類截搭題最是考究功底,可截搭題,唯有吃透經書深意、心思靈動之人,才能理清脈絡,依著八股章法層層闡發。
他此次用意便是考驗兒子是否熟稔經文,是否能融會貫通。
可週秉正細看了他們文章後,一眼便看出二人連考題本意都未曾參悟通透,連題意都讀不懂,更不用說答對了。
周秉正看完試卷,氣極反笑,他笑著問道:“你們先和爹說說,這兩句話的意思是甚麼?”
? ?五一快樂!順便說一下週秉正不會助紂為虐,幫權貴侵佔田地的,這個放心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