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頤曼道:“明日去西山踏青?”
周秉正看了眼外頭天色,道:“今日去可能有些遲了,沒有好位置扎氈幕了,你若是想去,今日先收拾好。明兒一早我們就出發。”
喬頤曼自然想去。於是用完早飯,喬頤曼趕緊去命人收拾出踏青要用到的一些東西和氈幕。
到了次日五更時,喬頤曼便起床梳妝了。收拾好自己,讓丫鬟把昨天收拾好的東西抬上馬車。
就在這時,周秉正從書房現身。
他看了眼地上的兩口箱籠,悠閒地道:“只是去踏青,帶這麼多東西幹甚麼?”
喬頤曼正仔細收拾著,聽他一副大老爺的樣子,於是停下手,道:“我可沒你自在。帶的這些東西都是要用到的茶爐、碗筷、食盒、水甕……”
周邊正不容置喙地道:“去踏青直接弄些野味烤著吃,用不著碗筷。帶這些東西太麻煩了。弄兩隻包袱最多了,我們騎馬去。”
喬頤曼訝道:“騎馬?”
他們哪有騎馬出門的?
周秉正道:“時下出門踏青的人數不勝數,往年山腳下人頭攢動,你難道還想坐馬車去?到了地方寸步難移。”
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時下京城的老百姓以及文人學子,出門踏青的可不少。
喬頤曼想到這些,猶豫了下,道:“可若不準備周全……”
周秉正道:“出去玩就是放鬆的,你不用顧慮太多。衣食住行我都會照顧好你的。”
但話一說完,東院的丫鬟家人們聽到了忍不住笑。
在他們眼裡,老爺和往日的嚴肅大不相同了,現在變得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年輕人似的。
喬頤曼最終還是沒有拗得過他,準備了整整兩大口箱籠的東西,被他縮減到只有兩個包袱那麼多。
出門的時候,周彬正在角門外。親自將兩個包袱放到馬兒的腰上,
然後道:“頤兒,過來吧,咱們倆共乘一匹馬過去。”
說完,一旁的下人悄悄地掩嘴偷笑。
喬頤曼一怔,不可思議地道:“老爺,你別逗我了。”
侍立在一旁的下人們,也都掩嘴悄悄地偷笑。
他們這個年紀了,共乘一匹馬出門,被旁人看到,簡直要成笑料了!
喬頤曼說甚麼也不肯答應他。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適合騎馬。
她命府中馬伕給他牽一匹馬來,上了馬,出門去西山。
去西山的路上,周本正一直拉著臉,他非要騎著馬與喬頤曼貼著走。
兩匹馬離得近,幾乎都要肚皮貼著肚皮了。
這會兒身旁沒了別人,周秉正終於開口了,他問:“頤兒,你能騎馬,想必小日子已經好了吧,今晚你還讓我睡書房?”
出門踏青。
西山連綿不絕。
喬頤曼一早就到了,兩人牽著馬,在綠油油的山下散步,欣賞沿途春景。
戶外的空氣十分新鮮,綠油油的山腳下,遊人如織。
喬頤曼和周秉正今日穿的都是適合出門的勁裝。
兩個人走在路上。
周秉正牽著喬頤曼的手,散步,道:“出門一趟,你看起來心情好很多。”
喬頤曼道:“是啊,這種沒有瑣事纏身的感覺太好了!”
周秉正道:“這種生活只有富貴閒人才能片刻擁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喬頤曼看了他一眼,見這麼開心的時候他還要說教,於是抽出了被他握在手裡的手。
兩人走了一會兒,忽地,喬頤曼一個沒留意,竟踩中了草地裡的一個不起眼的水窪。
不久前剛下過雨,水窪裡全是泥漿。
於是周秉正帶著喬頤曼去西邊的湖邊。
他來過西山,記得山的西面,有一面湖,湖水清淺,可以去洗洗。
結果朝西走去,漸漸到了湖邊,下了馬,倆人走了過去。
還未走進,便眺見湖面上有一群沙丘鶴在水面上覓食,嬉戲。
沙丘鶴性溫和,一般來說,人不主動去招惹它們,便不會傷人。
喬頤曼道:“我去洗下,你在這裡牽馬等我。”
周秉正看了眼她微微沁著細汗的額,道:“我陪你去吧。”
他領她騎馬來到水邊。下馬後,在生滿水蘆的岸邊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招呼她過去洗臉。
喬頤曼蹲在水邊,掬水洗了幾把,洗去臉上的汗塵,取出隨身帶的手帕,打算拭面。
一陣風來,倍覺涼爽。她抬起眼,見頭頂天空碧藍,前方水草如茵,野鷺遊蕩在蘆葦間,風景異美,心曠神怡。
她欣賞了片刻的美景,低頭見周秉正還蹲在她腳邊洗,正要將自己的帕借給他,
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古怪的雜聲,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打架,且夾雜著粗糙而兇狠的嘶鳴之聲。
她循聲轉頭,赫然看見就在身後幾十步外的地方,竟又出現了三隻沙丘鶴。
其中一隻身形稍小,羽毛細膩,應是雌鶴,還有兩隻雄鶴,一隻白頸,一隻棕腿,一邊往這邊跑,一邊相互踢打撕咬。
毆鬥激烈異常,大有冤家對頭恨不能咬死對方的架勢,發出的響動驚得岸邊飲水的鷺群紛紛振翅飛起,逃離而去。
那兩隻公沙丘鶴不停地纏鬥,那隻雌的沙丘鶴似乎很是擔心其中一隻,一直在旁邊鳴叫勸說。
沙丘鶴這種禽的習性,一般都是一公一母一生相伴,現在這情形,大約便是兩隻雄鶴在搶奪一隻雌鶴。
沒多久,很快棕腿便敗下陣來,但這兩頭新夫婦卻還不走,依然停在原地,繼續著方才的親熱舔蹭。
喬頤曼明白了,雌鶴和那隻雄鶴,應該本就是一對,看完了熱鬧,她慢慢地轉臉,卻見周秉正正一目不落地看著剛才的打鬥。
周秉正也轉過臉,二人頓時四目相對。
周秉正道:“那隻棕腿的真是該死,沙丘鶴一生只認一個伴侶,它分明就是想搶奪白頸的那隻公鶴的伴侶!”
“額……”
喬頤曼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很對。
周秉正又頗是同情地道:“那隻白頸鶴受傷了,無妄之災啊!”
就在這時,那頭搶奪白頸鶴伴侶失敗的棕腿鶴彷彿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扭過頭,頓時暴怒,又發出一陣方才鬥毆之時的嘶啞而難聽的咆哮之聲,揚起雙翅,朝著這邊便疾速衝了過來。
周秉正臉色微變,道了聲“走”!一把攥住喬頤曼的胳膊,帶著她便逃了出去。
馬放在遠處,來不及騎了,他拉著她,被身後那頭憤怒的野禽追趕著奪路狂奔。
直到兩個人看到前面有一個小坡,周秉正拉著喬頤曼,想都沒想便往坡下跑去。
坡下碎石崎嶇,十分硌腳,喬頤曼一邊留心著腳下的碎石,一邊看著那隻野禽。
已經飛得極快,張著嘴就向喬頤曼撲來,喬頤曼幾乎看到鶴嘴裡那兩排尖密的齒。
她大感不妙,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那野禽狠狠咬上一大口了!
喬頤曼忍不住躲進周秉正懷裡,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哭腔了,喊道:“夫君救我!它要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