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煙火,時間也就到後半夜了。
喬頤曼回來的路上,眼睛酸澀,強撐著睏意到了家。
等到了府裡,她即使再累也撐著身子去了耳房,等沐浴完,竟睏意少了許多。
喬頤曼套了衣裳,來到內室的梳妝鏡前坐下,不知怎地,丫鬟一個沒在,
她只好自己為自己對鏡打理著那一頭如墨的溼發。
這時,銅鏡裡出現一道漸漸走近的人影。
屋子裡燭影透屏,光線昏黃。
喬頤曼定睛看了一眼,見是周秉正揹著手站在自己身後。
正欲開口問他怎麼還沒睡,便聽見他道了句:
“開關這件事情我若如你所願,我以後就不用睡書房了吧?”
話音裡的意味明晃晃的。
喬頤曼猶豫了下,道:“事情有眉目了再說吧。”
周秉正望著她的身影,過了會兒,道:“我既然答應你,就一定能做成。”
喬頤曼感覺到了他的自信,頓了下,道:“好,我等你。”
周秉正又上前了一步,深呼了口氣,忽然道:“喬氏,等我辦成了這件事,你原諒了我,咱們再要個女兒吧。”
“當”地一聲,
喬頤曼手中的那把象牙角梳,失手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響。
周秉正看見喬頤曼這個態度,還有甚麼不明白,他心裡一冷,不再說話。
喬頤曼回過神來,彎腰撿回梳子,不可思議地道:“你,你還想讓我有孕?”
周秉正冷著臉,道:“兒女雙全,怎麼了?難道你就不想要一個女兒?”
喬頤曼愣住,她曾經也想要過一個,但是現在她怎麼可能再懷孕?
震驚過後,道“我現在怎麼還能有孕?別人會怎麼笑話於我老蚌生珠?我實在是無法再生了。”
周秉正道:“怎麼就會被笑話了?兒女雙全,我看很好!”
喬頤曼有些啞口無言,哭笑不得,道:“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才不要再生呢。”
周秉正冷冷地看著她,一個不願意再為他生育的女人,實在是太令他失望了。
他深呼一口氣:“罷了,我也只是跟你隨口提提孩子這種事情,看緣分吧,若有就生下來。”
喬頤曼不再說話了。
周秉正吹了燈,回到書房了,喬頤曼也隨後打算睡覺,
這時,書房傳來周秉正聲音,他道:“喬氏,你快過來,”
喬頤曼朝裡頭問道:“怎麼了?”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無奈地道:“我剛才口渴,想喝水,不小心倒進被褥裡了,書房是睡不了了。”
喬頤曼只好允他來內室睡覺。
——
次日是大年三十,周家熱鬧非凡。
周秉正本打算這日陪喬頤曼一起吃飯,誰料大清早的,外頭就有人找他。
“周大人,昨夜兵部八百里加急送來塘報,韃靼人昨夜裡兵臨山西城下了,尚書大人速速請大人回衙門議事。”
聞言,周秉正大驚,臨走前他和喬氏打了聲招呼,道:“我不能陪你吃飯了。我現在出去一趟,如果今日晚回,你也不必等我。”
喬頤曼也立刻道:“好好,公事要緊,你趕緊去吧,多保重自己。”
周秉正點點頭,和那個小吏一起出去了。
……
周秉正趕到禮部後,禮部尚書陳勤陳大人就在裡頭等著,他甚至坐不住,站在裡頭走來走去。
周秉正進去後,問道:“陳大人,發生甚麼事了?”
陳勤將桌案上的一封塘報拿給他,憂慮地道:“這是兵部昨夜送來的,說是韃靼人十萬精兵圍城,說是要求納貢,要一萬斤鹽,一萬匹絲綢,否則屠城。”
啊,這就是變著法的勒索了,所謂納貢,就是雙方議和,韃靼那邊給天朝馬匹和牛羊,天朝賜給韃靼人他們缺少的鹽和布匹。
可是天朝根本不缺馬匹,也不怎麼吃牛羊肉。
周秉正看完塘報,問道:“皇上知道了嗎?”
陳勤憂慮道:“呈上去了,幾個閣老也都看過了,雖然意見各不相同,但是我覺得很可能要納。”
他擔憂的不無道理,朝廷現在沒辦法打仗,沒有足夠的軍需。
周秉正眉心緊皺,問道:“內閣怎麼說?”
陳勤道:“閣老大人是偏向納貢的,叫咱們去和韃靼人談鹽和布匹的事情。”
周秉正嘆了口氣,國家確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再不富國強兵,國家肯定沒救了。
於是他又開始忙起了這件事情,忙碌一直持續到正月中旬。
過完了元宵節,也算是過完了年。
這天,喬頤曼突然來了打扮自己的興致。
時下流行梳端莊的牡丹髻,但牡丹髻實在是太過端莊了,未免顯得太崩著。
於是她將頭髮梳成了一個許久未梳的玉蟬髻,之後又從奩盒裡挑了一支造型簡單但非常別緻的蛇銜雨滴頭金釵,簪了上去。
之所以戴金釵而非玉釵,是考慮在白天日頭的映照下,綢緞般的烏髮和金光閃爍的金釵相互映照,更是顯出美麗。
梳好了妝,她換上一件月白色的羅襦,系一條暈間錦的石榴裙,再穿一雙和羅裙相配的雲頭鞋,打扮完畢後,在鏡前又照了照。
薄露初勻,娉婷顧影,自己很是滿意。
她正在對著鏡子望著自己容顏,很是滿意,心裡便想著等天氣稍暖些,定要出門踏春遊玩。
正這般想著,門口簾子被小丫鬟開啟了,接著,周秉正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這些時日不知道在忙些甚麼,人瘦了些。也很少回府。
進來之後便一直催促:“喬氏,現在都幾時了?你也該收拾好了吧,快點隨我一起去。西院送我母親。”
這一過完年,大運河的冰也化了。天氣也好轉了些,是以王氏也要啟程回江北了。
喬頤曼還想對鏡上些胭脂呢。冷不防被他一催,心想自己確實也磨嘰了有一會了。之前也是答應好的,要隨他一起送王氏的。
這會就算再不情願,再想坐下來上點胭脂,被他兩隻眼睛盯著,也只好緩緩起身。她道:“莫催了,我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