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一團朦朧的燈光陰影之後,影影綽綽地站著一人。
女子身前站著幾位打著燈籠照明的小廝,那燈火通明的燈籠上映出一個“晏”字。
來人正是晏家的二夫人歐陽芷,她肩系一領彤色披風,雙手交疊在雪貂毛暖手籠裡,黛眉微蹙。
她從院子裡顯身而出,接著便朝裡走來,披風的下襬露出一圈刺繡著寶相花紋的襦裙,那裙襬隨她步履而動,爍出點點的金光。
“文夫人,你怎麼在這裡?我記得我沒有來邀請你來做客,嗯?”
文氏被掃了臉面,面色漲紅,但顧忌相府的二夫人歐陽,立刻叫下人們住手了。
文氏解釋道:“我來此是和喬夫人有事相商,沒想到喬夫人竟然是這樣一個目無尊長不知禮數的人,對我口出惡言!”
歐陽氏走到正廳的一個太師椅上坐下,道:“文夫人,你莫不是來錯地方了吧?這裡是供晏家貴客小住的地方,不是能要說法的衙門,請你回吧,不送。”
文氏見自己不僅被打,還被歐陽掃了臉面,現在又是被趕狗似的攆走,
她臉色難看極了,但是也不敢再造次,強吞下屈辱,灰溜溜的領著下人走了。
文氏走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地上略有些狼藉,
喬頤曼從方才的糾纏中回過神來,垂下眼睫不語。
歐陽芷扶著她坐下,溫語道:“妹妹消消氣,我已經把她趕走了,晾她再也不敢來鬧事了,凡事有姐姐在呢。”
被旁人知曉了自己家的醜事,喬頤曼道:“讓你見笑了。”
歐陽芷微微一笑,道:“我拿你當自家人一般,怎會看你的笑話,”
喬頤曼垂眸,道:“姐姐何時來的?”
歐陽芷道:“剛到不久,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會和別人說。”
喬頤曼注視了她一會兒,感激地頷首,接過她手中的茶,輕啜一口。
溫熱的茶湯下肚,她身子好受了很多。
喬頤曼想,她不能為這些人生氣傷了自己,但是一定要把這種侮辱加倍還給王氏!
歐陽芷見她餘氣未消,溫語道:“妹妹別多氣了,你是周家明媒正娶的正頭夫人,誰也別想撼動你的位置,在這裡多住幾天,消消氣,不要再想這些事了。”
喬頤曼輕嘆口氣,望向歐陽氏,道:“嗯,此事我已有了打算,姐姐莫擔心了,姐姐的心意,頤曼領了,以後湧泉相報。”
歐陽芷見她沒聽進去,勸不動,但想起囑託,只好再勸:“想開點,這不算甚麼事,你要是走了,之後怎麼辦,不是白白便宜其他人了嗎?”
喬頤曼道:“我自有打算,夫人,我待回去一趟商議此事了,”
歐陽嘆了口氣,道:“好吧,我讓人護送你下山。”
……
次日一早,喬頤曼回到了周府,有些下人見夫人還沒住兩天就回來了,有些奇怪。
但是見太太臉色不好,誰也不敢問。
喬伊曼進了屋,錢媽媽笑著迎她,問道:“夫人不是去莊子上泡溫泉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是莊子住的不合心意?”
喬頤曼點頭,道:“很合心意,哦對了,錢媽媽,你帶人把我的陪嫁細軟銀票全部收拾一下,是全部,快去辦!我要出府一趟!”
尋常出門,那裡會需要帶上金銀細軟?
錢媽媽心頭起了個疑影,趕忙問道:“夫人,這是發生甚麼事了?您不要嚇奴婢。”
喬頤曼正要說出口,忽然想到要是讓錢媽媽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百般勸說自己呢,
她想了想,只道:“你只管去收拾,我自有主意!”
錢媽媽瞧了一會兒她神情,見她不是衝動,心裡也就不再懷疑,點點頭,忽地又想到了甚麼,道:“對了,太夫人昨兒開始病了,請大夫來瞧,
說是京城氣候乾冷,太夫人水土不服,太夫人到底有了年歲,確實受不住這般寒冷。”
她心裡擔心喬頤曼又以為王氏是在使絆子,不想她們關係再惡化下去了,於是替王氏解釋了下。
喬頤曼心裡一陣冷笑,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錢媽媽點點頭,出去了。
屋裡只有喬頤曼一個人了,她環顧四周陳設,回憶起當初自己是如何滿心期待佈置的。
頓時心裡生出了一股濃濃的不甘。
絕不能就這麼走了,絕不能就這麼和王氏算了!
思及此,喬頤曼一個人往西院去。
剛現身西院,丫鬟們見主母來了,各各急忙侍立,昔日吳婆被處罰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莫說問來意了,都沒敢上前一步!
喬頤曼就這麼徑直到了王氏住處,直接進屋,瞧了一眼。
王氏果然一臉虛弱,半臥在床上。
偏房的大夫正在收拾藥箱,顯然是已經瞧好病準備離去。
喬頤曼走過去,問道:“請問大夫,太夫人是生了甚麼病?”
大夫見這家當家主母來了,行了下禮,解釋道:“回夫人,你家太夫人說嚴重也不嚴重,天氣乾冷,多喝滋陰潤肺的藥調理調理,也不會有大礙了。”
喬頤曼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謝過大夫了。”
大夫點頭,和領路的小丫鬟一起出去了。
等大夫走後,王氏狐疑地看了一眼喬頤曼,問:“你來做甚麼?”
喬頤曼沒接她的話,只道:“婆母病的這麼重,不如回老家吧?”
王氏冷嗤一聲,道:“我就知道,大郎不在,你就不裝了,怎麼,想幹我走?恐怕不能如你所願!”
喬頤曼明晃晃地笑,道:“這是何必呢,為了讓我不舒服,你連自個兒的性命都不要了,也要在京城住著嗎?”
王氏被兒媳婦這般直接驅趕,惱怒道:“你何意?我跟我兒子住,難道你這也要管?”
喬頤曼捋了捋耳邊的垂髮,輕笑一聲,一字一句地質問:“大夫都說了,你在這裡水土不服,所以母親為甚麼還要在這裡死住著呢?
是為了給我添堵?還是為了給周秉正添麻煩?難道非要周家長房過得雞飛狗跳,你才滿意?
周家的門楣,連你的一點私心都比不過。
怪不到母親你嫁到周家幾十年,太婆母始終都看不上你!以前我不解,現在總算是體會到了!”
話音剛落,王氏覺得自己的肺管子被喬頤曼捏住了一下,堵的她喘不過氣來。
她咬著牙道:“你不也是一樣,你就算跪下伺候我,我也看不上你的做派,你永遠都得不到我的半點認可!”
聞言,喬頤曼搖了搖頭,風輕雲淡地道:“一個涼薄無義、在兒媳尚存人世之時,就急著給自己兒子找續絃的惡婦,我為甚麼還要得到你這種人的認可呢?”
王氏瞳孔一震,沒想到喬頤曼已經知道此事了,她眼皮子突突地跳。
她此刻才意識到,喬頤曼今天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怎麼辦?櫻娘也被她趕走了!兒子……對,兒子!
喬頤曼明晃晃地笑,道:“我說的那點不對?文夫人上門說過你們之間的謀劃了,
我拒了,我不會吃這個啞巴虧,文家那邊恐怕不日就會登門,
到時母親你該如何自處?投河了事,還是繼續給你兒子添盡麻煩?”
王氏臉色慘白,正拿喬頤曼無計可施的時候。
一個丫鬟硬著頭皮進來,顫著聲音道:“稟報夫人,太夫人,老爺回了。”